痴缠（近代现代）——折溯

　　“那好吧，我听哥的！”贺知松勉强地笑了声，在魏远错开他眼睛的一瞬间，唯一的温度骤然消失不见。
　　新年第一天，阴天，雪停了。
　　别墅区的物业一大早把道路上的雪铲了个干净，贺知松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问魏远像不像送他的那个挂件。
　　他们在院子里玩了一阵，魏远看时间差不多，开车带贺知松去吃饭。
　　贺家今天有两个阿姨备菜，他们到的时间段很巧，阿姨正好端上最后一道鸡汤。
　　魏远粗略地扫了眼，桌上一大半菜是贺知松不爱吃的。
　　“老公，小松好像胖了。”关丽说，“看来我儿子养孩子有一套啊。”
　　贺知松很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哥对我很好。”
　　贺良没说什么，略过了一行人，自顾自拉开凳子坐下。
　　“贺知松我是不是教过你，无论和谁吃饭都需要早到。”贺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出去几个月连规矩都不懂了？”
　　“贺叔，路上有点堵车，其实早出发了。”魏远说。
　　贺良斜过眼，“我在和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爸，我们路上堵车了。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下不为例。”
　　贺知松松了口气，关丽推着两个孩子上桌，“别站着了，快点吃饭吧，马上菜都要凉了。 ”
　　关丽乐呵呵给桌上三人添上热汤，顺便过问魏远的近况。魏远大概讲了讲，其实一切如常，要说变量应该只有贺知松了。
　　“小林说最近你酒吧都很少去。”
　　“对，毕竟要照顾贺知松。”
　　关丽看了看魏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起来，妈妈最近在做试管呢。”
　　魏远彻底僵住了，这本来是个很让人高兴的消息，可是他的心情却格外操蛋。
　　关丽是个特别爱美的人，不允许脸上出现一条皱纹，不允许体重增加一两。这样的人居然要忍受激素的影响，还不惜去做试管。
　　“妈，你这个年纪做试管是不是不太安全？”魏远干巴巴问道。
　　“不会啊！”关丽拉住贺良的手，很甜蜜地靠在他熊河口，“医院有很多和妈年纪差不多的人呢。况且你贺叔给我找的医生是全国顶尖的，不会出意外的。”
　　“妈，你要小心。”
　　“贺知松，你提前搬回来吧。”贺良不动声色地给贺知松夹菜，他知道自己儿子最讨厌吃芹菜，所以特意给他碗里夹了芹菜。
　　饭桌上沉默异常，贺知松久久握着筷子不动。最终还是魏远打破了安静，他夹走贺知松碗里的芹菜，说：“小松最近要考试，再等两天吧。”
　　“够久了。”贺良只说了三个字，等于宣判了死刑。他足够宽容了，能不计条件地让贺知松在外面野三个月。
　　“爸，我…我想在哥家里再待几天。”贺知松依旧不自觉害怕贺良，声音在哆嗦。
　　筷子“啪”一下装在木桌上，贺良暗压怒火说道：“究竟哪里是你的家？你还要在外面野几天，你高考还要考吗！”
　　关丽慌忙打圆场，真就把贺良的怒火压下去了。
　　“贺叔，小松在我家成绩没有落后，次次考试全年级第一。”
　　“这不是应该的吗？”贺良瞪着魏远，仿佛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了，“你就庆幸他成绩没下降吧，不然我饶不了你。”
　　关丽察觉到氛围又开始不对劲，连忙给贺良顺气，“好了老公，别说这种话。”
　　“贺叔，我说句实话。”魏远放下筷子，“你这儿不适合贺知松学习，他还是跟着我比较好。”
　　“我是他爸还你是他爸！”不知道哪个字刺激到了贺良，他突然暴怒。
　　“我是他哥。你没和我妈离婚前他就一直是我弟弟！”
　　这顿饭不欢而散，谁都没有心情吃饭。魏远当即要带着贺知松回去，说什么都不肯留下。
　　“魏远，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呢！”关丽站在电梯口，“你贺叔也是好心，不想让小松麻烦你了。”
　　“好，既然这样我就再说明白点。”魏远拉开大门，提高声音让里面那位听得更清楚，“贺知松以后就着跟我，至于原因，你最清楚了。”


第31章 包括你吗？
　　魏远拉着贺知松出门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小雪，跟着风打转。
　　贺知松慢吞吞在后面跟着，步子迈得很小，魏远听到后面的人一抽一搭，情绪随着这场大雪一样泛滥开来。
　　贺良的态度证明了一切，他不会改的。贺知松跟着他只有吃苦的份，心理问题肯定越发严重。
　　魏远解了围巾，回头替他带上，“别冻着了，哥先去车上等你。”
　　贺知松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红彤彤的眼睛。他真该好好谢谢父亲，谢谢他能随时随地不给好脸色，这才让他有机会能留在哥的身边。
　　贺知松在车外面站着，无聊得直踩雪，高兴早就超过了悲伤。他其实很快能缓过神，不过眼下的情况，还是多在外面站一会好了。他表达的越是悲伤，哥越是会心疼他。
　　最好能让他生个什么病，卧病在床好几天。
　　贺知松缓缓抬头，藏在围巾下的嘴唇勾起。这场雪再下大点吧，这样就能多和哥单独相处几天了。
　　正这么想着，车里有人开门出来。带着温度的外套披到了肩膀上，哥哥的味道飘了过来。
　　贺知松立马撇下嘴，喊道：“哥…”
　　“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他们没回家，开去了本来准备饭后去的超市。
　　超市过节的氛围很足，播放恭喜发财的音乐，人气很足，热热闹闹的，魏远推了辆购物车，囤了一大堆物资。
　　“这两天雪下得大，你们学校应该会多放两天吧。”魏远站在冰柜前，比对两份牛肉的质量。中午闹了那么大一出戏，根本没吃上什么，他准备在家里烫点火锅，方便。
　　“可能吧，但是快期末考试了，我也说不准。”
　　“真的吗？”魏远把牛肉放进购物车，贺知松推着往前走，“学校要求那么严格？”
　　贺知松低低嗯了声，出声道：“哥，这两天你上班吗？”
　　“上班啊，元旦是直播的黄金期，我得去公司。”魏远边说话边问贺知松吃不吃，贺知松只顾点头，根本没看到对方手里拿了些什么。
　　“那…哥，我能不能跟着你去？”贺知松怕魏远误会，连忙解释，“我就是想看看哥工作的环境，不会捣乱的，要是不想的话就算了…”
　　“行啊，怎么不行。”魏远说，“如果明天学校没通知上课，我就带你去公司看看。”
　　第二天，雪还在下。
　　学校发了通知说再放一天假，希望学生们不要外出，在家里好好复习。魏远起了个大早，铲掉了门口堆积的雪，热车，把楼上收拾书包的贺知松喊了下来。
　　铲雪车在路面工作，还有不少人工铲雪的，车子在路上慢吞吞地开，热气吹得人直犯困。
　　魏远打了个哈欠，旁边忽然递过来一粒薄荷糖。
　　“哥，我记得你开车的时候会犯困，特意给你买的。”
　　“谢谢小松。”魏远想都没想就张嘴含住，一口咬开硬糖，薄荷的清凉感溢出，困倦感消下去不少。
　　贺知松收回手，轻轻揉搓，嘴唇在指尖留下很柔软的触感，和每晚上偷亲的感觉一样。
　　因为大雪的原因，本来十五分钟的路程拉成了两倍。魏远带着小孩从正门进去，和一束巨大的花撞了个满怀。
　　全体员工都跑到了大厅，似乎有什么好事发生。礼花筒齐发，彩纸像雪一样落下。
　　“怎么了这是，搞那么大阵仗？”魏远懵逼地接过花。
　　“咱们公司昨天流水破新高了！”
　　魏远笑着说道：“早知道啦，餐馆已经订好，今晚请你们吃饭。奖金也不会少的，新年大家都发啊！”
　　“yes，魏总威武！”
　　公司的氛围极好，魏远完全没有老板架子，和谁处得都像朋友。在庆祝间隙，他还不忘照顾贺知松，不让他一个人落单。
　　贺知松捧着暖手的咖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着。他不喜欢热闹的氛围，尤其是一个人挤在陌生人中间，显得格外无所适从。
　　哥总是能带动所有人的情绪，所以大家都喜欢他。他宁愿不要那么多人喜欢他哥，这样哥哥就是他一个人的，只会围着他打转。
　　“你好啊小朋友，魏总让我带你去办公室。”
　　来的经理姓胡，长相中规中矩，放在人堆里瞬间淹没的类型。魏远暂时走不开，于是让他来带贺知松进办公室。
　　贺知松提起书包，跟他去顶楼。
　　“你是魏总的弟弟对吗？”胡经理按下电梯，“我记得魏总还有个弟弟，不久前还来找过他呢。”
　　贺知松保持礼貌的微笑，对待提问一贯说不清楚。
　　等待电梯下来的时间，胡经理问道：“我们公司的氛围很不错吧。”
　　“嗯。”贺知松依旧少话。
　　“我们公司离职率特别低，这一片的公司都羡慕咱们呢。”胡经理打开了话匣子，“魏总的个人魅力特别大，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花。要不是前台是个凶悍的小姑娘，咱们公司真得成花房了。”
　　“公司一共百来个员工，我打包票有一半以上对魏总有意思。魏远可是个香饽饽，有钱有颜，穿衣有型，人还有魅力，大家都抢着要。”
　　贺知松不明白胡经理说这么一通是想干什么，听起来挺刺耳的。
　　“包括你吗？”贺知松微笑。
　　胡经理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特意转过身子，靠旁边人近了点。
　　“我说，对哥虎视眈眈的人也包括你吗？”


第32章 上车
　　“魏总办公室就在前面，我先下去忙了。有啥想要的直接打电话给前台，她会帮你送上来的。”胡经理叮嘱完，捏把汗，关门离开。
　　胡经理确实被眼前这孩子吓到了，说心里话，这孩子的眼神和心机都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浑身带刺，让人发毛。
　　他不过就提了一下魏远在公司的受欢迎程度，就被这孩子追着逼问，恨不得吞了他。
　　不像，胡经理摇摇头，和魏远完全不像。
　　进办公室后，贺知松没急着在办公室乱翻，先把包里的试卷和笔记本拿出来，摆在一旁的茶几上，制造一种在复习的假象。
　　办公室和家里的装修风格差不多，像商场里的游乐城。随便抓一个东西都能玩一下午。他特别羡慕这样的人，似乎什么事都能轻易做好，永远有游刃有余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