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替代品(近代现代)——叶栀酒

分类:2026

作者:叶栀酒
更新:2026-01-28 09:14:26

  声音没来由地软了三分。
  “倪迁,吃药。”
  倪迁依旧只是哼唧,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连是否睡着都不清楚。
  付西饶又叹口气,头次遇见如此棘手的事情。
  他托着倪迁的腰往上一掂,更方便把药送进嘴里。
  “张嘴。”
  倪迁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嘴巴费力地张开个缝,付西饶的耐心到底还是没坚持过三秒,卡着倪迁的下颚把嘴掰开,两粒药片塞进去,一瓶盖水倒进去,再抬手把倪迁的嘴合上,重新卡住下巴往上一抬。
  “咽。”
  倪迁“咕嘟”一声,两粒药片滑入喉咙,耷拉着脑袋彻底昏睡过去了。
  付西饶给他重新放回床上躺好,掖紧被子,隔半个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
  退烧药还是有用处的,倪迁睡了整整三个小时,睡醒时全身都汗涔涔的,像在水里泡过一遍。
  付西饶拉起他的胳膊,把体温计塞进腋下,又把胳膊撂下。
  “夹紧,再量一次。”
  “好。”
  倪迁脑袋昏沉,太阳穴处凌乱地跳动。
  听付西饶的话果然没错,他这状态确实不能去学校,去了还可能把感冒传染给同学。
  五分钟过了,体温计拿出来,虽然还是将近38℃,但比刚才直逼40℃的体温要强多了。
  付西饶再度试探倪迁的额头,不像刚才烫得能煎蛋,他终于放下心——刚刚他都怕倪迁烧坏脑子。
  “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倪迁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咕咕嘎嘎”道:“没有了,就是头有点晕,有点咳嗽。”
  付西饶偏过头,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跟个小唐老鸭似的。”
  “怎么笑话我呢,我是病号。”
  “谁规定的不能笑话病号?”
  付西饶去了一趟客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双筷子和一瓶黄澄澄的罐头。
  倪迁看清,眼睛一亮,上半身倏地坐直了。
  “黄桃罐头!”
  “自己拿着吃。”
  “好嘞。”
  倪迁拿筷子在瓶子里搅来搅去,扎了最大的一块。
  付西饶正想这小玩意儿还挺贪吃,这一大块桃子果肉就递到了他面前。
  他一愣,倪迁专注地盯着他,烧才刚退,就笑得没心没肺的。
  “哥哥,你先吃。”
  付西饶不爱吃甜食,但真的很少有人能拒绝倪迁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光这双眼睛,他就应该比倪星更讨喜才对。
  他握住倪迁的手腕,低头咬了一口。
  倪迁筷子晃晃,“再来一口嘛。”
  他执着地举着筷子,付西饶只好把剩下的也吃进嘴里。
  “甜不甜?”倪迁仰着头满脸期待。
  “甜。”付西饶揉揉他的头发,手机铃声突然在客厅响起,付西饶退出房间,“剩下的你自己吃。”
  倪迁没听见付西饶对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但付西饶去而复返时,脸色一片阴沉,眉心凝结着说不清的急虑。
  付西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倪迁注意到此时此刻的他远比看起来更慌乱,皮带扣了两次都没扣好。
  倪迁跪坐起来,捉住他的手,这才发现这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眼皮一颤,帮付西饶扣好腰带。
  “哥哥,怎么了?”
  付西饶噎了一下,“没事,我叫展麒和肇东来陪你,我出去一趟。”
  倪迁想说不用,他退了烧,精神恢复不少,自己在家也没问题,但他刚张开口,付西饶便行色匆匆地走了,只留下“砰”一声的关门声。
  能让付西饶如此着急,倪迁猜测一定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孟展麒和徐肇东进门时也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倪迁更确定了他的猜想。
  付西饶不告诉他,也不知道是不想让他知道还是没来得及和他讲,他试探性地询问对面罕见沉默的二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都没见哥哥这么急过。”
  孟展麒和徐肇东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
  孟展麒强扯出一个干巴的笑。
  “没事弟弟,等饶哥告诉你吧。”
  “好吧。”
  话都这么说了,看来不是可以不经付西饶同意就告诉他的事,倪迁也不再问了,三人一人一角坐在客厅,全都一言不发。
  付西饶出门,在车库里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转身又出去了。
  他盯着自己抖到不可控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三院。”
  一听目的地在医院,付西饶脸色又实在糟糕,司机善解人意地在限速范围内把车开到最快。
  医院里人来人往,走廊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儿,付西饶感觉呼吸都万分困难。
  他两只手互相握着,彼此遏制。
  病房泛黄的门就在眼前,透过一方小小的玻璃窗,能看见病床上面人的半个身子。
  眼睛恍然被刺痛,付西饶蓦地转身,背靠墙壁,身体仿佛在下坠。
  他缓慢蹲下,手肘撑着腿捂住双眼,旁边的把手轻轻一按就能开门,他却久久不能动弹。
  印象里,他很久没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刻了。
  被人欺负时他不怕,爸妈去世时他年纪小没印象也不怕,聂成去世时他对聂成的恨已经完全盖过伤感更不怕,唯独外公外婆离世时他掉了眼泪。
  他长到二十出头的年纪,接连失去家人。
  若是把他换成《活着》里的福贵,他这二十来年的生活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把自己圈进一个无坚不摧的外壳,无人能窥探,无人能触及,所以谁都忽略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所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而现在,病床上躺着的,是他嘴硬的外表之下,心中唯一认定的家人,如果他也不在了,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
  “先生?”
  “先生?”
  护士走过来,轻拍付西饶的肩膀,付西饶抬头,护士被他锋利的眼神刺得一惊,向后一退。
  “您在这里蹲了好久了,我怕您出事。”
  付西饶收回目光里的戒备,站起身,酸麻的双腿撑起疲惫的身子。
  “谢谢。”
  他转身,低头,有意将视线避开玻璃窗。
  凉到冰人的手掌搭上门把手,半天才按下去。
  “咔哒。”
  门开了。
  付西饶站在门口,病床上的人插着满身管子,心跳波动微弱,忽高忽低。
  付西饶脚步沉重,从门口到病床这几米距离,他好像走了一天一夜一样长。
  他又蹲下来,身体似乎已经无法支撑他站立,他尝试着伸手,生硬地握住病床上干枯如树枝的手。
  那一张熟悉的、永远对他笑的脸却是一眼都不敢看的。
  “我说给你养老送终,又不会反悔。”
  “你怎么这么急着要我兑现承诺。”


第35章 你对迁迁,特殊
  付西饶早该想到,刘振义越来越瘦是因为病了。
  所以他要把店出兑,所以他说他要离开北城,去其他地方生活。
  出兑是因为命不久矣,无法再经营,其他的地方指的是另一个世界......
  付西饶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件事。
  这几个月很少见面,医生说刘振义的胃癌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加重的,他不想治。
  起初还未影响正常生活,后期各种癌症反应逐渐浮现,时常让他痛不欲生。
  最后一个月,胃癌引发了肠梗阻,他连肠子都烂透了。
  “他也是能忍,最后一刻才被送来医院。”
  付西饶不敢想他该有多煎熬。
  他想死。
  他的爱人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不得不,恨也是。
  这三年里他靠“守着聂成”这一个借口,勉强度过。
  三年一过,他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
  一场病来得正是时候。
  他太痛苦,失去爱恨的载体,这余生实在太长。
  “他这段时间应该非常痛苦,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多陪陪他吧。”
  无力回天。
  躺在床上的刘振义只有等死一条路。
  “什么药都不可以吗?我们出国治疗也不行吗?”
  医生满是遗憾,“没办法了,他拖太久了。”
  谁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男人。
  付西饶回到病房,刘振义昏睡着,心电监护仪似乎随时都有化作一条横线的可能。
  “你就这么爱他?”
  “值吗?”
  付西饶理解他的情深,也恨他如此优柔寡断。
  印象里,和聂成还有刘振义生活的那段时间,是付西饶这短暂的二十多年里唯一被当做孩子的几年。
  聂成偶尔对他严厉,但刘振义总是笑眯眯地站在他这边。
  “西饶,我们不听他的,他最讨厌了。”
  聂成拿他们两个都没办法,最后只能笑呵呵带两人出去吃饭。
  后来聂成变了,变得让付西饶陌生,但刘振义却依旧是他和蔼的刘叔。
  说着最讨厌,怎么就爱了这么久呢?
  爱到他走后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意了吗?
  “刘叔,怎么就活不下去了?”
  “你看我。”付西饶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伤疤。
  “我失去了爸妈、上学又被霸凌、没两年外公外婆也走了、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和聂成。”
  提起“聂成”,付西饶手抖得厉害,他死命抠住手心。
  “聂成不提也罢,那两年我生了病,发病的时候也很痛苦,我都没想死,你怎么就不治了?”
  付西饶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刘振义的眼皮骤然抖了两下。
  “刘叔?”
  “西......”
  刘振义艰难张开嘴,嘴唇干裂发白,一说话就要渗血,付西饶不敢想他现在这副身体该有多疼。
  “西饶......”
  脆弱成气声的一句名字。
  付西饶早就没有了平日里薄情的样子。
  生死面前谁都没办法淡定。
  “我在。”
  付西饶凑近了,刘振义抬起手,他便低下头,让刘振义碰到他的脸。
  “我都很久......没这样摸过你了,你长大......就不让了。”
  “我这一病,你倒有点以前的样子了。”
  是的,其实有一段时间的付西饶也和同龄小孩一样,不说开朗活泼,但总归是正常的有喜有悲。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的果断,我比你年长不少,这一点我却永远学不会。”
  “他那样对你,我却仍然爱他,偶尔看见你,我也觉得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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