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替代品(近代现代)——叶栀酒

分类:2026

作者:叶栀酒
更新:2026-01-28 09:14:26

  到中考当天,付西饶开车送他。
  “初中最后一次考试了,你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我知道!”
  倪迁拎着文件袋,装着考试要用的文具,信心满满走向考场——和付西饶待的时间长了,他的头也越抬越高。
  考场上纸笔翻飞,安静到只能听见写字的“沙沙”声,考生奋笔疾书,每次落笔都在编织未来脚下的道路。
  倪迁考试一直都是先写一遍错误答案,又在心里过一遍正确答案,因此他做题速度非常迅速,其他人刚开始做大题时他基本就结束了。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初中结束了。
  他的过往也跟着一同翻开新的篇章。
  “怎么样?”
  考试结束,倪迁终于吃到了冰激凌——怕他吃坏肚子影响考试,这两天付西饶一口凉的辣的都不让他吃。
  昨晚他跟付西饶商量了半天,一定要带两个巧克力甜筒来接他。
  付西饶嘴上说他馋嘴,别总想着吃,实际上还是满足了他的小要求。
  倪迁心满意足地舔着冰激凌。
  “兴华肯定稳了。”
  他侧过身子。
  “哥哥,马上我也算你学弟了。”
  “当我学弟能怎样?”
  付西饶开车,半低着头抿了一口倪迁递过来的甜筒。
  他不爱吃甜食,也就倪迁递过来的能勉强赏脸尝一口。
  “不能怎样,就是能体验一下你的高中生活。”
  付西饶心想他真正的高中生活或许倪迁并不想体验,但他不想打击小孩儿的积极性。
  只应了声“好吧”,便继续开车。
  “恭喜你即将成为高中生,今天吃点好的。”
  付西饶叫上几个和倪迁也比较熟悉的朋友,准备一起给倪迁庆祝初中生活的结束。
  倪迁这一年里和他们相处的时间极长,只要有闲暇时间,付西饶就带他出去玩、出去社交。
  数月内,倪迁的性格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孟展麒和徐肇东都快不记得一开始的他是什么样子了。
  加上付西饶一直让他跟着涂野学跆拳道,倪迁这大半年里长高不少,身材也壮了些,和付西饶站在一起,头顶已经够得到付西饶的下巴。
  “不想吃好的,我们去刘叔那里吧。”
  倪迁备考那段时间,付西饶严格管制他的饮食,高盐高油都不允许,刘叔那一口烧烤倪迁馋了快半年,好不容易解放了,他务必要大快朵颐。
  “听你的。”
  付西饶调转车头,他也很久没见刘振义了。
  印象里从初识到现在,他们从未这么久不见面,立碑之后,两人好像彼此心照不宣地认准了什么事,互相没再联系。
  一行人走进店门,呜呜泱泱挡住了光,门铃发出一路老旧的、伴着吱吱嘎嘎电流声的“欢迎光临”。
  刘振义从柜台里抬起头,看清来人,混浊的目光死死定住,直至付西饶走到他面前,食指屈起轻轻扣了扣桌面。
  “几个月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
  刘振义“呵呵”笑着,然而不知为何,倪迁觉得他双眼湿润,但他很快别过头去拿菜单,再回头,那抹亮光已经不见了,倪迁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付西饶推开菜单。
  “我们什么时候用过这个,老规矩。”
  刘振义搓搓手,又挠挠脑袋,将局促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看我这脑子,你们找地方坐,我让后厨赶紧烤。”
  付西饶手向后一勾,让徐肇东他们先带倪迁去坐,柜台这一处只剩下他和刘振义两人。
  “刘叔,聊两句。”
  刘振义指着里屋,“去里面说。”
  干瘪的脸上因为笑挤出几道沟壑,刘振义又瘦了,身上只有一层稀松的皮挂着。
  关好门,他接过付西饶递来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朦胧中开口。
  “臭小子,骗我了吧。”
  付西饶佯装不懂,“什么?”
  “你根本就没给聂成立碑。”
  付西饶坦荡承认。
  “我以为那天你就看出来了,我没想给他立碑。”
  刘振义确实看出来了,所以付西饶想要支走他,他便走了。
  “你还是恨他。”
  刘振义猛吸着烟,吸进去的多,却不见吐出来多少。
  他抽烟抽得太凶了。
  付西饶夺过他半截烟头,流畅地扔进垃圾桶。
  “哪有这么抽烟的,肺不要了。”
  刘振义并不生气,还是极度纵容地笑着,看向付西饶时眼含温情。
  付西饶知道的,一开始刘振义对他好是因为他是聂成的外甥,爱屋及乌,后来聂成走了,刘振义对他好是因为他过盛的责任感加上对聂成未了结的、悲痛的爱。
  他觉得他不该再爱聂成,但他做不到,于是这份爱平等地转移到付西饶身上。
  因此他每次看向付西饶,瞳孔里总有两道重合的影子。
  “我不该恨吗?”
  付西饶第一次直接说出“恨”这个字。
  以往刘振义提起,他都含混过去或者装作听不见。
  以至于刘振义在听到他的反问后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是的,聂成当年做的那些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付西饶原谅。
  “该恨,其实我也应该恨他,但我没能耐。”
  付西饶垂眸看他干枯的手。
  “不是你没能耐,只是你的心也不全听你的。”
  刘振义偶尔很羡慕付西饶,付西饶年纪小,却什么事都看得清楚,他的薄情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但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付西饶这副失去七情六欲的样子是为了什么,因此他更心疼。
  他拿付西饶当亲儿子,至于付西饶怎么看他,就不要紧了。
  一根烟燃尽,刘振义问:“你有话对我说?”
  付西饶耸肩。
  “我觉得是你有话对我说。”
  “为什么?”
  “你准备把店兑出去。”
  出兑的广告贴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付西饶他们一群人进来,也就只有他看见了。
  付西饶毫不留情地戳穿刘振义。
  “想离开这里,所以打了广告,又舍不得离开,所以贴在最隐蔽的地方自欺欺人。”
  “什么都瞒不过你。”
  “离开这,你要去哪?”
  “不知道,在北城我总想起他,三年过去了,你说得对,我不守了。”
  “你还爱他。”
  付西饶斩钉截铁替他说出结论。
  刘振义望向窗外,眼前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他和聂成的过往,无数场景混在一起,他却都分明地记着是何时何地。
  “是啊,你很不理解对不对?其实我也不理解,但没办法,像你说的,我这颗心它根本不听我的,它好像已经随聂成去了。”
  刘振义呼出一口沉重的气,像把这些年的郁结沉闷全都呼出去。
  “或许只有我离开这里才可以。”
  “别离开。”
  付西饶笔直的目光凝着在刘振义脸上,逼得刘振义和他对视。
  “我反悔了,我给你养老。”
  “忘不掉不必忘,我是恨他,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但你可以爱他,何必痛苦为难自己。”
  能从付西饶嘴中听见这样的话实属不易,刘振义忘了回话,只是空洞洞地望着付西饶。
  “刘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只有对方一个亲人。”
  刘振义情绪复杂,他第一次听付西饶说出情感色彩这样明显的话。
  他一直知道付西饶拿他当亲人,真正听到时还是感觉心脏被重重一锤。
  他高兴。
  “那我便不走了,你这样说,我怎么可能还走?”
  付西饶又恢复毒舌。
  “我就知道你在等我给你一个台阶,狡诈的老东西。”
  “......”
  果然不能和他煽情。
  刘振义早习惯他话里的刺,就算扎耳朵也甘之如饴,摆摆手,“去吧,都等你呢。”
  付西饶转身离开,烧烤都上了桌,他没回去,也没人动。
  倪迁身边的座位空着,他坐过去,顺手把倪迁面前的啤酒换成果汁。
  “还想喝酒呢?你什么酒量不清楚?”
  想起蒲城海边那晚,他喝多了确实闹出不少笑话,倪迁讪讪地把果汁拿到身边。
  “今天主角是倪迁,都等我干什么,吃吧。”
  “习惯了。”
  倪迁抬起头笑嘻嘻地看他,付西饶敲一下他的额头。
  “坏习惯。”
  柜台里刘振义看着付西饶搭在倪迁座椅靠背上的手臂,心想,或许以后,付西饶就不会觉得他是唯一的亲人了。
  倪迁太久没尝这口,闲聊都顾不上参与,闷头就是吃,丝毫没注意到饭桌上是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动作的,其他人一同安静。
  “你们都吃饱了?”
  他疑惑抬头,环视一圈,大家脸色都透着尴尬。
  孟展麒手指向他身后,他回头,半串香肠还没送进嘴里,就停在嘴边。
  他出声,“哥哥。”
  和倪星好久不见,倪星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刁蛮尖锐了,但他没理自己,他的目光都黏在付西饶身上。
  “西饶,我们能不能谈谈?”
  “有什么谈的。”
  付西饶头也没回,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倪星搓搓裤线,硬着头皮再次邀请。
  “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
  “去吧。”倪迁突然搭了一下付西饶的大腿。
  付西饶盯了他一会儿,不明所以,但还是站了起来。
  单单这一举动,就让倪星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亲昵,而这份亲昵,付西饶从未给他。
  他们之间有的,自始至终只是宣泄和释放。
  付西饶走在前面,倪星跟在身后。
  “就在这里说吧。”
  倪星极力克制,才让自己没不管不顾地抱住付西饶。
  他很久没见付西饶了,他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样过的。
  极度思念令他体会到濒死的痛感,他无数次蹲在付西饶家门口却再也不敢进去。
  医院那天他犯了大错。
  他当众揭开付西饶的伤疤,露出血淋淋、狰狞的伤口,比自杀逼付西饶回心转意还要愚蠢过分。
  他在付西饶这里再没有可信度了。
  “西饶,我考到临城了。”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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