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天下都平定七年了,他也死了七年了,两人曾经的恩怨早该随着他的死亡一同归于尘土。
  他突然“诈尸”,师兄会不会吓一大跳?
  想到这里,陈襄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决定了。等到了长安,先去拜访一下师兄罢。找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悄悄翻进他院子里!
  反正那个在他死后恨了他七年,恨到想要为祸天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师兄啦。
  做出了这个决定,陈襄的心情大好。
  他舒展四肢,仰面放松地躺在床上。他抬起手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到了自己细瘦伶仃的手腕。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只有把这具身体养好了,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事。
  陈襄下定决心,今后这几天什么都不做,除了吃就是睡!
  然而。
  “陈兄,你对于当今的科举是如何看待的?”杜衡手捧书卷,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看着陈襄。
  陈襄:“……”
  这几日,杜衡得知了陈襄也要一同前往长安参加科举,十分高兴。
  他并不知晓陈襄与杜家家主之间的那些龃龉,主动登门拜访,热情地与陈襄探讨科举相关的内容。
  前两日他拉着陈襄探讨经史典籍,陈襄苦不堪言。
  好在他年少时毕竟师从大儒,又有系统的随身资料库在,应付杜衡这个尚未出仕的愣头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陈襄姿态云淡风轻,一番高谈阔论下来,直唬得杜衡惊为天人,深深拜服,口称“陈兄”。
  然后,他来得更勤了。
  陈襄:“……”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在这几日的相处中,陈襄也发现杜衡并非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那种思维死板的世家子弟。
  这个小青年虽然看着一板一眼,但实则才识渊博、思维敏捷,许多想法都颇为大胆。不仅不迂腐守旧,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声“离经叛道”。
  比如昨日,两人谈论《周易》,说及其中“天尊地卑”一句。
  此句出自《周易·系辞上》,原句为“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原意乃是君子效法天地之道,无论身处何种境地,皆应坚守道德,并因此获得应有的地位与尊严①。然而现今却被曲解为社会地位的不可逾越、君王至高无上。
  对此,杜衡道:“谓天位尊于地,是跛者视日月之行也②。”
  此言一出,连陈襄都吃了一惊。
  继而便是无比欣赏。
  此子尚未及弱冠便已显露圭璋之质,没想到这小小的杜家竟能养出如此人物,后生可畏。
  ——但再怎么欣赏,也不是对方又大早上的登门拜访、将他从舒适的床榻上薅起来的理由。
  陈襄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看科举?
  他能怎么看?
  他当初创立科举的时候,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要去考。
  我考科举,真的假的?
  陈襄一点也不想说话。
  但他面对杜衡那双明亮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不由得想起了他上辈子的弟弟。
  那也是个非常崇拜他的小孩,少时在家中,总是眼睛亮闪闪地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想到这里,陈襄便有些心软。
  他清了清嗓子,模棱两可地说:“这科举乃是武安旧策,最初不过是遴选基层小吏,考的只是些简易的认字、数算之类。”
  “直到新朝建立,太祖将其定为国策,内容也加上了经史子集和治国策论。如此一来便能从全国范围内挑选有才之士,可谓是天下英才皆入彀中。”
  杜衡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陈兄所言极是。此科举制度能打破世家门阀之偏见,选拔出有真才实学之人。前朝许多世家子弟,自诩‘名士’,却只会夸夸其谈,误国误民。”
  “武安侯此举,开创百年之先河,真乃国士之才!”
  “——咳!”
  武安侯陈襄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
  从来没想到,这“国士”的帽子有朝一日竟然还会扣到他的头上。
  陈襄:“此举损害了世家的利益,你身为世家子,竟也赞同?”
  杜衡凛然道:“真正有才华的人是不会反对科举的。那些惧怕科举,担心损害自身利益的,不过都是些草包蠢虫罢了,本就德不配位。”
  “出身世家之人,坐拥书籍无数,若这样还没有胜过那些寒门学子的学识,才应羞愧至死!”
  “科举制既能使让寒门学子施展才华,又能督促世家子弟奋发图强,实乃一举两得!”
  陈襄微微颔首。
  杜衡天资聪颖,身为世家之人却能有此番见识,很好。
  但他毕竟年纪尚轻,经历尚浅,对这世间的人心险恶、利益纠葛还缺乏足够的认识。
  学子参与科举之后,便算是天子门生了。虽说师承、党派之类无法避免,但门阀的垄断被彻底打破,世家终究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一手遮天。
  正因如此,那些世家才会对科举激烈地反对。
  可如今毕竟国朝初定,科举初开,大部分的书籍、知识和人才都还掌握在世家手中。陈襄当初为了稳妥起见,也在科举中暂时给他们开了一些方便之门——
  即,世家子弟不用参加院试、乡试,可直接去往长安参与会试。
  ——这也是他以“陈湘”的身份,可以直接赴往长安的原因。
  当然,随着寒门学子逐渐增多,朝堂势力逐渐巩固,这些特权迟早是要被取消的。
  “陈兄?陈兄?”
  杜衡见陈襄久久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忍不住出声唤道。
  “啊,无事。”陈襄回过神来,随口问道,“不知去年科举出的是何题目?”
  杜衡一愣,惊讶道:“去年并无科举,陈兄竟不知么?科举已改为三年一次了。”
  陈襄心中一惊。
  原身自陈家败落后便颠沛流离,疾病缠身,记忆中竟完全没有这回事。
  陈襄沉声问:“这是何时改的规矩?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杜衡并未察觉到陈襄的异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这是三年前,新帝继位时颁布的政令。”
  “说是三年一试,既能让学子们有充分的时间积累学识,又能让偏远地区的考生有足够的时间往返,并无不妥。”
  听着听着,陈襄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不妥当地方可多了去了!
  一年一次的科举改为三年一次,看似给了学子们更充足的准备时间,实则大大降低了人才选拔的效率,延缓了寒门入仕的速度。
  这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推波助澜。
  殷尚死了,他并不意外。毕竟他这位主公在战场上征战半生,算起来也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继位的应当是主公的长子殷承嗣。
  他上辈子一直将这小子带在身边,对方深受他“重寒门、抑士族”理念的影响,耳濡目染,怎么会颁布出这样的政令?
  要知道,后世科举三年一次,那是因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人口基数庞大,每次科举参与的人数动辄成千上万,耗费的财力物力巨大,绝非现今可以比拟的。
  他草创的科举,最初不过是为了解无人可用的燃眉之急而搭建的草台班子。
  即便后来开国,被正式确立为国家选拔人才的途径,但参与的人数依旧寥寥无几。
  每年会试能有几百人,都算得上是盛况了。
  人才匮乏,朝堂与各地又都急需新鲜血液,这才定下了一年一次科举的规矩。考试的难度也并不算高,最初只考实务,后来才添上了少许经史。
  科举制,不仅是寒门士子的根基,也是新朝的根基!
  仅仅是从一年改为三年,陈襄便已从这冰山一角窥见了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
  寒门一方,必定已经被士族一方压制了。
  还有……师兄。
  陈襄的唇角不自觉地地抿起,目光闪动。
  他与师兄年少时曾秉烛夜谈。对于士族势力过大的问题,他们的看法是一致的。
  前朝覆灭的教训历历在目——士族专权,尾大不掉,最终导致国家分崩离析。所以二人虽都出身士族,却也都认同,若有机会定要限制士族势力。
  他的师兄有承平天下的治世之才,有师兄在,旁人根本别想翻起什么风浪。
  这也是他上辈子死的干脆又安心的原因。
  可如今,士族竟又有复起之势?
  陈襄心中疑云重重。
  死去七年,这天下当真是变得让他看不清楚了。
  ——这长安,他是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百度百科。
  ②译:如果说天的地位比地高贵,那就好比瘸着腿的人去观察太阳月亮的运行,看到的不过是残缺不全的景象。


第5章 
  几日后,陈襄与杜衡整装待发。
  杜家早已备好车马。此行计划先由零陵郡穿过长沙,抵达南郡,去往襄阳的荆州州府开具路引和应试名帖,而后再穿越南阳,经武关道直抵长安。
  陈襄心中风平浪静。
  他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路程还不放在眼里。
  杜衡也不见有什么担忧,只有着头一次出远门的兴奋劲。他对陈襄道:“陈兄放心!家父已做了妥善安排,路途定会顺利的。
  陈襄点点头,没说什么。
  对于他来说,这路途是否顺利,主要还是在那张小小的应试名帖上。
  像杜衡这般的荆州本地学子,只需凭户籍便可在州府衙门开具名帖,一日之内便可办妥。
  可像陈襄这般的外地学子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他若想取得名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返回祖籍豫州,到豫州州府开具;二是凭荆州名士的推荐信,拜见荆州刺史,由刺史验明正身后开具。
  回豫州显然为下选。过于折腾,且来去路途遥远,恐耽误时日。
  所以陈襄选择了第二条路。杜家家主杜勉捏着鼻子为他写好了推荐信。
  但纵使有杜家的推荐信,事情怕也没那么容易。
  刺史公务繁忙,哪有闲工夫随时接见小小的士子?除非是出身名门望族,或是与刺史沾亲带故,否则只能老老实实递上拜帖,等刺史得空召见。
  杜家显然没这么大的面子。
  原本,颍川陈氏倒是有这个资格。可如今陈家败落,这块招牌非但不能带来便利,反而可能招致祸端。
  想到这里,陈襄面目凝重。
  若是那刺史不愿沾染陈家的麻烦,或是干脆与幕后之人沆瀣一气,只需将他晾在一边,不开具文书,便能让他错过科举。如此一来,还不如回去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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