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武安侯,陈襄!
  虽然这个名字并未被直接提及,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权倾朝野、以铁血手段平定天下,最终却落得兔死狗烹、声名狼藉的人物。
  ——这句话正是出自对方之口。
  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年长者或面露沉思,或微微蹙眉;年轻士子们则多是表情复杂,有不屑,有畏惧,也有茫然。
  令官的面色也有些为难,看了看上首的几位翰林学士。
  张学士面色看不出喜怒,李学士则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出题的士子但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酒意醒了大半,讪讪道:“若、若此题不妥,在下便换一个……”
  “无妨。”李学士适时开口,声音温润,打破了僵局,“武安侯虽行事酷烈,然其言论,亦有可取之处。既是行令,便依规矩来罢。下一位,该谁作答?”
  令官如蒙大赦,忙拿起签筒摇了摇,抽出一支,高声念道:“请,崔谌崔公子,应答!”
  崔谌!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崔谌身上。
  崔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先是朝着李学士和张学士的方向略一拱手,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出题的士子身上:“武安侯此言,杀伐之气过重,虽有‘不得已’之说,然终非为政之正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圣人教化,首重仁德。若以此言为题,未免有悖圣贤之教。”
  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崔谌此言虽傲,却也持重。
  令官宣布过关,崔谌道:“下一题,便由在下出罢?下一位答题者是谁?”
  听到此话,令官依言又抽出一签,看向签上的名字,微微一怔。
  “请,陈琬陈公子,作答!”
  崔谌先是一愣,面上浮现出意外之色,然后便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陈襄,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方才两人论学不欢而散,此刻行酒令竟然狭路相逢。
  杜衡的心一下子提起。他担忧地看向陈襄,用眼神示意他小心。
  陈襄放下了手中的柑橘,面色不变。他桌上已堆满了柑橘皮。
  崔谌清咳一声,朗声道:“陈兄方才高论,言辞犀利,想必学问也是极好的。在下不才,近日读《劝学篇》,偶得一句,颇有感触,想请陈兄赐教。”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此句乃荀子之言,劝勉世人治学当持之以恒。”
  “在下不才,想请陈兄以此句为上联,对出下联。下联亦需与治学相关,且意境、格律相当。”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对子,本是文人雅士常见的文字游戏,但崔谌出的这一句,却颇有些讲究。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此句出自《荀子·劝学》,本就是流传甚广的名句,本身对仗工整,含义深刻。
  要对出一个意境相当、格律严谨且同样关于治学的下联,并非易事。
  更何况,这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即兴应对。
  崔谌显然是有意让陈襄当众出丑。他神定气闲,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襄。
  杜衡眉头紧蹙,心中思虑,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答出此题。
  此人果然有意报复,用心险恶!
  陈襄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句“以杀止杀,以战止戈”,触动了他的心弦。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崔谌那张充满挑衅的脸,又淡淡扫视了一圈席间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众人。
  他本无意出风头,但总有人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也罢。
  “崔公子此题,出得不错。”陈襄缓缓起身,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之声。
  但说完此句,他便闭口不言,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词穷。
  崔谌嘴角的笑意更深,认为对方答不上来,只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思索片刻时,陈襄却再次开口。
  “书山有路勤为径。”
  短短七个字,如清泉流石,洗练干净。众人微微一怔,细细品味。
  只这一句话,便显露出了其人深厚的文学功底。席间不少人眼睛一亮。
  然而,陈襄并未停下。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学海无涯苦作舟。”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当最后这七个字轻轻落下,整个水榭都陷入了寂静。
  清风吹拂幔帐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丝竹之声。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有人下意识地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这十四个字,浅显易懂,却蕴含着至理,以最精炼、最大气、也最形象的语言,道尽了为学之路的艰辛与真谛。
  书山巍峨,唯有勤奋是那条攀登路径;学海浩瀚,唯有苦读是那叶渡海扁舟。
  何等的精准,何等的令天下读书人振聋发聩。
  “这……”
  张学士脸上的冰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探究的神色。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蜷紧。
  李学士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住,显然也被这对仗工整、意境贴合的对子震撼了。
  学问越是精深的人,越能懂得此句的难得。
  而方才还志得意满的崔谌,此刻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好!”
  一声赞叹如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张学士身旁,一位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席间不少人认得此老,皆是心头一凛。此人是经学大家郑公,桃李满天下,在前朝时期便名声享誉四海,如今已不再教习弟子,于翰林院中专心治学。
  得他一句夸赞,可是士林当中无与伦比的荣耀!
  只见他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直勾勾地落在陈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郑公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今日听陈公子此联,方知何谓大道至简,何谓真正的才华横溢!”
  此句话,如同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
  “陈公子真是惊才绝艳啊!”
  “此句对的太妙了!意境深远,发人深省!”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妙!妙!”
  赞叹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陈襄淹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带着敬佩,带着好奇,带着艳羡,带着嫉妒。
  张学士深深地看了陈襄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学士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走到陈襄面前,举起酒杯,笑道:“陈公子大才,李某敬你一杯。
  陈襄举杯回敬:“李学士客气。”
  没人还在意崔谌。
  只有陈襄饮完一杯酒,转过头:“崔公子,承让了。”
  “……”
  崔谌面目扭曲,恶狠狠地一甩袖子,重新坐下。
  ……
  宴会结束后,回到会馆,杜衡依旧兴奋不已:“陈兄,你那句对子真是太精彩了。明日整个长安城中都会传遍陈兄的名字!”
  果不其然。
  正如杜衡所说,宴会结束后第二天,“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十四个字,连同郑公的称赞,便和陈襄的名字一同传了出去。
  这十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浅显直白得连不识字的孩童都能听懂,却又蕴含着足以让皓首穷经的老儒生击节赞叹的深邃哲理。
  从贩夫走卒到文人墨客,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番席卷长安的声势,自然也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视。
  长安城,永和坊。
  此处多是朝中官员的府邸。高门宅邸鳞次栉比,安静肃穆。
  其中的一处宅院。书房内。
  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立在书案前,神色间带着几分恭谨,又有几分欲言又止。
  “钟大人,那陈琬……”
  端坐在书案后的主位之人放下手中的书简,掀起眼帘。


第15章 
  书房内,气氛沉凝。
  高大的书架倚墙而立,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色卷轴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纸张、松烟墨锭以及淡淡檀香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安定,却也无端生出几分敬畏。
  寻常书房多悬字画,但此间却别具一格。
  正对着大门的素白墙面上,只孤零零悬挂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宝剑。
  端坐在书案后之人,正式当今的礼部尚书,钟氏家主,钟隽。
  他穿着一身颜色深重的曲裾深衣,面料厚重,垂感极佳,广袖逶迤,一丝不苟。
  即便是身处府内书房,此次又为私下见面,衣着也无半分懈怠,每一丝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服帖而规整。
  其人威仪端庄,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因惯常紧蹙,而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纹。
  那一双凤眼极为漂亮,优美的弧度本该是风流蕴藉,却因其主的冷然神情而显得锐利逼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他的长发以玉冠束起,整整齐齐,无一根乱发。
  “那陈琬,好似是颍川陈氏之人……”
  那官员知晓陈襄与钟家的仇恨,并不想在钟隽面前提及此事,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汇报。
  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钟隽的面色。
  “叔秀前几日和我说起,”钟隽将手中的书简放到桌案上,“他在城外剿匪时,碰见一位来京城赶考的陈姓士子。想必就是此人。”
  钟隽面色平静,好似并未因对方的话语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不过是文人墨客间的消遣,博得些许虚名罢了,无甚影响。”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必理会。”
  听到这四个字,官员如蒙大赦,低头称是,躬身深深一揖,而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那独特的、混合了书卷、墨锭与檀香的气息,依旧沉静地萦绕。
  钟隽的目光落回到桌案上摊开的书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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