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GL百合)——麻辣香菇

分类:2026

作者: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28 09:08:32

  “阿姝,你以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沈姝没理她,她起身去看阿岁。
  她依旧呆愣如木偶,除了一直注视着沈姝的柔软目光。
  沈姝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还是个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的,都是大人的错。
  是大人教坏了孩子,就像当年,母亲教坏了她一样。
  沈姝将阿岁抱回了客房。
  暴雨不见削减,沈姝在黑暗中换了身干爽衣裳。
  她匆匆收拾了包袱,顺便把落下的玉佩系回腰上,做完一切,才撑着油纸伞跨出门槛,顺手关上门。
  宴家并不是久待之地,沈姝想连夜出城。
  走到陆仪伶身边时,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答应了阿嬷帮她给京城做官的女儿写封家书的。
  她俯身踢歪了些掩住地上人身体的纸伞,轻声问陆仪伶:“仪伶,书房在哪?”
  陆仪伶睁开眼,看到沈姝背在身后的包袱,哑着嗓子问她:“你要去哪?”
  沈姝抿唇:“回家。”
  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家里没有人了。阿姝,留下来吧,你家里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了。”
  陆仪伶直直盯着她,却是答非所问。
  她并不想沈姝走掉,毕竟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合胃口的人。
  而且,她还是自己第一个真心交的朋友。
  “不走等着被那个孩子吃掉被你杀掉吗?仪伶,我不是傻子。”
  沈姝反问她,耐心逐渐消弥。
  她踢了下陆仪伶的手,示意她告诉自己位置。
  陆仪伶却选择了沉默。
  沈姝只好捋着裙裾蹲下来,伞面向她倾斜:“仪伶,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想对我好,只是用错了我不喜欢的方式。”
  “我理解你啊,但我不能认同你,我们的选择不一样的。你对死往心向往之,而我贪恋人世间的温暖。”
  “仪伶,我想活命啊。”
  “……去书房做什么?要走的话,该直接走门才对吧。”
  陆仪伶终于开口,嘶哑嗓子已经不能再多说话了。
  沈姝不打算隐瞒,她向来坦荡,把阿嬷的事给陆仪伶说一遍,甚至用道德绑架她。
  “仪伶,阿嬷是个很好的人,要是我失约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你也不想阿嬷失望的吧。”
  陆仪伶眨了下眼,她仰面。
  那只摇曳的珍珠坠在沈姝发间,正往下淌着血。


第15章 幼年阿泉 (修文)
  陆仪伶颤颤抬手,为沈姝指了方向。
  沈姝扯唇轻笑,一面将踢歪的伞摆正,一面同陆仪伶说了谢谢。
  她不是坏人,总不太想陆仪伶这样狼狈地淋雨。
  沿着陆仪伶给指的方向过去,穿过游廊,尽头是扇紧闭的门扉。
  时节已是晚秋,一层秋雨一层凉。
  沈姝穿的单薄,加之又淋了雨,一路走过来只觉得寒气顺着脚底升上来,冷得身体微微发着抖。
  她只好将背上的包袱抱在怀里,靠着些微布料暖身。
  到了书房跟前,单手推开门,入目是满眼的黑沉。
  书房熏了香,才跨进去,便觉得纸墨香气扑鼻。
  书房的陈设沈姝也看不真切,凭着本能摸到近前,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样的黑。
  但找到纸笔写完一封家书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有些后悔,该从客房拿支蜡烛过来的。
  做事到底还不周全。
  但夜还长着,这会儿再回去也来得及。
  沈姝出了门抄起门边的油纸伞往回走时,迎面看到不远处闪着盈盈幽光。
  昏暗色调,冷雨中勉强照出小块暖意。
  沈姝脚步停住,这么晚了,又下了这样大的雨,谁会出来呢。
  宴家的人自己也该认全了,除开白日忽然不见了的孟娘和此刻在她房中的阿岁与陆仪伶,只能是宴奚辞了。
  阿泉姐姐出来做什么呢?
  沈姝不明白。
  她握着细直伞柄走过去,裙裾坠地湿了水,寒气更甚。
  待到近前,沈姝才发现不是宴奚辞。
  那人提着长杆灯笼,佝偻着背,火光勉强透过纸白的灯笼照亮她腰部以下。
  是个老人,沈姝稍停了步。
  她视线往上,那老人头发黑白混杂,因着淋了雨的缘故,成了明澈的银灰色,微微反着光。
  沈姝快步走上去将伞微微向老人倾斜。
  “阿嬷,那么晚了,您出来怎么不带伞?我送您回去吧,您给我带个路。”
  沈姝低头,很自然的和老人搭话。
  她不记得宴家有老人,但也可能是自己没见过的缘故。
  雨越下越大,雨点噼啪打在轻薄伞面上,声音沉闷又不容忽视。
  沈姝握住伞柄的力道不由得加重。
  不知哪来的风裹着雨水扑向灯笼,一霎,亮着光的灯笼骤然黑掉。
  再然后,是灯笼连同灯杆坠在地上的声音。
  老人没说话,她缓缓扭过头,铺满皱纹的脸若木刻般一层连着一层,松散粗粝的老皮贴不住骨头,赖赖从颌面坠到脖子上。
  是个年纪很大的阿嬷了。
  沈姝并不觉得可怕,高寿老人少见但不是没有,她从前也和母亲去拜访过几位老祖宗。
  她直直看向老人枯槁昏花的双眼,预备着释放和善笑容。
  但,她忽然动不了了。
  不止是脸,连同握着伞的手,指节躯体,每一处都在变得僵硬。
  血液慢慢停转,再然后,是跳动的心脏逐渐归零。
  她定定看着老人,心里的后怕才慢慢爬升上来。
  眼前人并非常人,她也许和陆仪伶一样,是另一种“东西”。
  她比陆仪伶还要危险。
  老人轻声喃着什么,她向沈姝靠过来,低矮的身体慢慢拉长。
  沈姝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她试图闭上眼,但无法。
  她眼睁睁看着老人朝她靠拢,那双骨节膨大似树根的手鬼爪般朝她探过来。
  老人还是那个老人,除了高了些,浑浊的眼球染了些红血丝,无甚区别。
  她要做什么?沈姝不知道。
  她完全动不了,哪怕老人此刻拔了沈姝的簪子划开她的脖子沈姝也只能乖乖受着。
  宴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沈姝后悔极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宴家。
  本以为是避祸,谁知道会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
  早知如此就该老死在潍城,如此死在异乡,不知何年月才能归家。
  和活人斗总归比和死人斗好些。
  离得近了,沈姝便能听到老人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的咔嚓声音。
  她在说什么?
  沈姝细细辨认着,那声音本就细微,再加上狂风暴雨的干扰,她勉强才听出个“yun”的音节。
  云还是允?
  她该紧张的,该害怕,该用眼泪遮挡住自己的心慌。
  但莫名的,沈姝意外的平静。
  她盯着老人的动作。
  老人抬起手指,颤巍巍地向上,忽而点在沈姝眉心。
  是要死了吗?
  沈姝想,她看过的书里有这样的情节。
  千娇百媚的狐狸娘子媚笑着轻抬柔荑点在书呆子额间,一下子就把那人的魂给吸走了。
  点在眉间的手指冰冷极了,像是雪山顶上的一块冰贴在额头上。
  沈姝惶然间,觉得她已经在冥河对岸。
  她打着寒颤却是止不住地后仰。
  发生了什么?
  喧闹雨点忽然停住,黑沉的天空极速后退。
  沈姝的身体撞开风声,闭上眼的那一刻,万籁俱寂。
  雨点骤然下坠。
  一把撑开的油纸伞歪斜着被风吹开。
  黑暗、无尽的黑暗。死寂,漫长的死寂。
  沈姝蓦然睁开眼。
  耳边饱胀的声音随之炸开。
  唢呐声、爆竹声、人群喧闹不已,有人高喊着“一拜天地”……
  沈姝眨了眨眼,面前是喜庆的大红色,红绸扎在梁上,贴着喜字。
  没有雨点,也没有怪异老人,也不是夜里。
  宴家……是谁在办喜事?
  宴奚辞吗?为什么没听说过她订了亲?
  沈姝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难以消化眼前的事。
  又或者,眼前便是传说中的幽冥地府。
  如陆仪伶所说,死亡才是最好的去处?
  “欸——你也是来观礼的吗?”
  忽然,一张放大的小孩脸映入眼帘。
  那孩子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好奇戳了戳沈姝的脸,问:“你为什么躺在地上?”
  沈姝躺在地上眨了眨眼,问她:“你也死了吗?”
  那孩子皱着眉手指接连戳在沈姝脑袋上:“好晦气的话!呸呸呸!你是来闹事的吧!”
  沈姝实在摸不清楚状况,很顺口的跟孩子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你别放心上。这里是哪儿?我好像迷路了。”
  “你少骗人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姝又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刻意装得柔弱些,“是真的,我一睁开眼就在这儿了,不骗你。”
  她说话总是带着些轻微上翘的尾音,人又漂亮,每句话都像是在撒娇。
  小姑娘忽然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那……那你起来吧,在这儿躺着会被人踩到的。”
  “我起不来。”
  沈姝不是没尝试过,她现在浑身无力,眨眨眼都觉得费力。
  小姑娘只好递过来一只手,沈姝不重,紧攥住那只手倒也顺利站了起来。
  怪事。
  但眼下怪事早已不止一件了,沈姝对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不甚在意。
  小姑娘只到沈姝的胸口位置,看着年纪不大,十岁左右。
  真是天赋异禀,沈姝在她这个年纪才到小姑娘的胸口。
  她大半身子都歪在小姑娘的肩膀上,然后问她:“我重不重?”
  她好像从宴家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好多人,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
  她起来时拜堂仪式已经结束,身穿喜服的两位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消失在堂后。
  小姑娘转身莫名看了沈姝一眼,然后说:“不重。”
  确实不重,轻飘飘的像一片纸贴在背上,如果不是真实的触感,恐怕根本感觉不出有个人在肩膀。
  沈姝觉得小姑娘挺好玩的,想逗逗她。
  她扯着小姑娘扎在脑袋上的小辫子,有些懒散地问她:“和姐姐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了,读过什么书,会唱什么曲,订过亲了吗?”
  小姑娘抬头看她,眼里老大的不赞同。
  “你和谁都这样说话吗?还有,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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