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古代架空)——寒鸦客

分类:2026

作者:寒鸦客
更新:2026-01-27 09:41:26

  “……是。”
  庄引鹤听着少年人瓮声瓮气的语气,没回头。如水的月色照着上阶的苔痕,燕文公默许了少年人迟来了多年的脆弱。
  庄引鹤把人带到了他的书房,与他不学无术的外表正相悖,燕文公骨子里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老公爷虽纵横沙场一辈子,却也是个满腹经纶的人物,自然不能放任自己的儿子大字不识。但是爹娘还在的时候,庄引鹤仗着有人疼,性子野得很,气走了不知道多少教书先生。他爹生气了,便亲自拿着鞭子来教,学不会劈手就打。
  所以那时候的侯府,便经常能看见庄引鹤趴在树上嚎啕大哭,树下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拿着鞭子的男人,和一位柔声哄他下来的夫人。
  说来荒唐,直到老侯爷过世,庄引鹤这才沉下心,亲自叩开了这幢黄金屋的大门。
  温慈墨抬头,看着堆满了的书架,默默无语。
  掖庭无纸笔,夫子教他,也是指尖蘸水,草草写在石壁上了事,温慈墨便只能趁着水痕未干的时候死记硬背。虽不解其意,但也囫囵吞枣的记下了不少东西。因此他看着满墙的书,闻着满屋子的墨香,只觉得奢侈至极。
  庄引鹤抬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丰京对》递给温慈墨:“会读这个吗?”
  温慈墨接了,略看了一眼就合上书还回去了:“这是夫子教我的第一篇策论,我能背下来。”
  庄引鹤闻言,挑了挑眉,被这有点狷狂的书生气惊到,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他也不看,只把书倒扣在书案上,扬了扬下巴:“背。”
  《丰京对》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陈述了当今犬戎和西夷的现状,第二部分抽丝剥茧地挑明了犬戎和西夷狼狈为奸的内部关系,第三部分则痛骂朝中两党沉迷党争,以至于皇权式微,必将造成江山不稳国将不国的危局。
  庄引鹤闭眼听温慈墨背着,右手食指放在膝盖上轻敲。
  眼前的少年跟数年前的另一个身影慢慢重合,燕文公仿佛又看见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站在大殿之上,全然不顾文武百官那五光十色表情,只自顾自地针砭时弊,豪情万丈地说要捅破这困局。
  《丰京对》这个文章燕文公早就烂熟于心了,毕竟已经不知道被那些朝臣引用了多少次用来臭骂他这个弄权成性的燕文公了。
  可慢慢的,庄引鹤就发现,温慈墨背的这个不一样,温慈墨背的《丰京对》有第四部分。
  燕文公睁开眼,仔细地听着。
  在这第四部分里,笔者敛去了锋芒,说当下外戚四起的根本原因是兵权太弱。兵权虽然握在皇上手里,但是大周并无良将可用,所以这兵权也是名存实亡。正因为兵权弱,所以皇权弱。
  兵权式微的问题一时半刻无法破局,因而在当下的局势下,方修诚便是那压舱石,他以一己之力稳住了外戚,虽掣肘皇权,但是终究没有伤及大周的根本。
  最后,笔者再次点题说,只要朝中还没有能委以重任的大将,那方相的位置万万不可随意动摇,否则恐有改朝换代的风险。
  听到这,燕文公彻底确认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人,是真的被人偷梁换柱的送到掖庭里去了,这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只有他还写得出来。
  庄引鹤略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要想瞒过宰相一党,滴水不漏的把这事办了,普天之下,也就是那人还有这样的手笔了。
  大周……有一个好皇帝。
  温慈墨背完了,庄引鹤沉默了一会,再次把那本《丰京对》递了过去:“你再仔细看看。”
  温慈墨依言翻开,先是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可等他逐字逐句地读完却发现,他手里拿着的的这篇策论居然不全。
  庄引鹤看着温慈墨那有些懵懂的眼睛,慢慢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在掖庭磋磨久了才会有如此的城府,可现在才知道,这人居然是你的开蒙恩师,那不管你胸中有怎样的经纬,便都不奇怪了。”
  温慈墨把书翻到扉页上,盯着“楚齐”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见贤思齐。
  “先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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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引自李白的《少年行二首·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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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庄引鹤一时间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该怎么去形容楚齐呢?
  他既然要说他,就不能只说他。
  推新政,行土改,举白丁,桩桩件件都往达官贵人们的肺管子上戳。
  那时候燕桓公连着大周的精兵尽数被埋在了戈壁滩里,大周风雨飘摇。朝中还有方修诚和庄引鹤这两个大佞臣在,能被那些穷困潦倒的前朝遗老看得过眼,勉强算得上是大周栋梁之材的青年才俊,居然只有楚齐一人而已。
  庄引鹤放下那本书,咂摸了许久,才缓缓地说:“大周虽然历来重视科举,但是若无显赫的才名,又有几个布衣卿相能被主考官看到呢?穷文富武,不是穷得叮当响,谁又愿意苦熬一辈子只为做个举子。可这种苦出身的人,最难有才名。但偏偏七年前,就是出了这么一个例外。楚齐靠着一手惊才绝艳的好文章,一路从乡试走上来,连中三元。他站在金銮殿上大辩群臣的时候,才二十四岁。殿试之上,一册《丰京对》无人能出其右,是当今圣上御笔亲提的状元郎。”
  燕文公其实算是楚齐的政敌,与此同时,他也是楚齐的后辈。
  庄引鹤那时是真的仰慕楚齐的为人和才情,否则也不至于把《丰京对》里里外外读了那么多遍。
  他原本根本不信什么国运之说,毕竟若是真有这种东西,他爹娘就不该死。可是看着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带着新党扛起变法的大旗的时候,庄引鹤是真的以为,他能为大周拼出来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后来……便是三年前的‘百陌诗案’了。”庄引鹤本来不欲说那么多,但是看着那双墨色的眸子,终究是继续道,“他的错不在那首诗,他错,是在自己根基尚不稳定的时候,就动了朝中勋贵们的利益。他力排众议上书皇帝,以推革新之法,早就将京城中那些凤子龙孙们得罪干净了。”
  燕文公说罢,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敲了敲书脊,对温慈墨说:“楚齐有这样的风骨,在狱中还能把当年未完的策论给补全,这样的人,你不必担心他会没了念想。”
  温慈墨自小长在掖庭,夫子只教他圣人之言,对朝中之事只字不提。所以当庄引鹤跟他讲了这些之后,他第一时间是有点懵的。
  这世间识字的人,他就只接触过夫子一个。他受教于楚齐,虽然知道夫子大才,可是蓦然接触到他的悲恸,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回神。
  温慈墨虽然只在燕文公身边呆了几天,可是他大约揣度出来了那人想要的是什么。
  夫子只是想推行一个新法,尚且落得了一个这样的下场。可他的先生,所图的何止仅仅是变法啊。有楚齐这么一个先例在前,温慈墨再看着那个窝在轮椅里的瘦弱身影,居然从别人的经历的品出来了物伤其类这四个字的含义。
  许是因为庄引鹤刚刚那句“身后有孤”的言论太过石破天惊,让温慈墨难得的对他卸下了一点心防,这会看见被放在桌面上的《丰京对》,喃喃地说:“夫子大才,可还是败了……”
  那先生若是败了,他这病体残躯,又会被埋在哪个荒冢里呢?
  庄引鹤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了温慈墨。
  燕文公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得那猴年马月前的初见了,所以不出意外的会错了意。他看着温慈墨,虽不知道楚齐是怎么给这小孩安了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但还是打算哄一哄。他轻轻拍了拍温慈墨的后腰:“无妨,就算是天塌了,也还有孤呢。这事办的漂亮,想要什么赏?”
  温慈墨身上旧伤未愈,刚刚又挨了徐平那一下狠的,眼下整个屁股都是青的,被庄引鹤这么一拍,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回神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他不欲在当下煞风景,便都默默忍下了,只是揣度着庄引鹤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夫子可堪大用,求先生救救他和我那个朋友。”
  “这是我的事,我自然会操心。心不诚啊温慈墨,让你给自己求恩典,你给我求什么呢?”话虽这么说,可庄引鹤其实很吃温慈墨这一套。乖觉,一点就透,又极有分寸感,从不逾矩,庄引鹤算是知道祁顺为什么喜欢这小孩了,“给你自己求点什么。”
  “奴想求什么都可以吗?”
  “换个自称,”庄引鹤揽在他身后的手摸到了温慈墨未束的长发,觉得有意思,便拢在指间慢慢地梳着,“但凡孤给得起的,便都可以。”
  温慈墨把那句肖想了很久的话在嘴边含了又含,这才慢慢地说了出来:“我想跟着祁大哥学武。”
  庄引鹤闻言,无意识的扯了一把手中的头发,温慈墨头皮一紧,到底是没叫出声来。
  庄引鹤看着他,仿佛又看见二十六死在自己眼巴前的时候。
  燕文公费尽周折的把哑巴带回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是个没比哑巴大多少的孩子。于是照顾哑巴的重任就被扔给了二十六,这人处事稳妥,虽然年纪也不多大,但已经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哑巴是二十六救回来的,便也只跟他亲近,于是二十六事必躬亲,跟个奶妈子一样把哑巴拉扯到了这么大。
  这么一来二去的,二十六自学成才地掌握了絮叨这一技能。他自己就是个快死了的病秧子,面对着也残废了的燕文公,便多出来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于是,二十六每天婆婆妈妈的嘱咐庄引鹤这能吃那不能碰。
  庄引鹤自问林远已经很能啰嗦了,跟二十六一比,林叔居然算得上是话少的。
  可这絮叨的背后,到底是不作假的关心。
  二十六弥留之际,唯一求庄引鹤的一件事,就是把温慈墨带出来。那时候他的眸子里,也有一些庄引鹤看不懂的东西。
  可眼下,他这个弟弟也求着自己走上那条重蹈覆辙的老路。
  离别总是凄苦,可燕文公的位置,又让他不得不早日习惯将别人的命视为草芥。
  庄引鹤打小一直就倔得很,不读书那会是这样,现在年岁长了,这毛病也没改多少。他不想自己对离别这件事彻底麻木,然后理所当然的让别人为他豁出命去。所以每每遇到这事,便总是禁食一日。
  可渐渐地,他离那个旋涡越来越近,被卷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庄引鹤真的很怕,怕有一天自己连禁食这种事都会日渐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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