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她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三皇子早已布下双重罗网,第一道,是死地,只要谢允明踏入她设好是陷阱,潜伏的死士便会倾巢而出,不惜代价取其性命。
  第二道,是死罪,若劫杀不成,阿若便放出信号,厉国公即刻率巡防营大队人马闻讯而至,以清剿反贼之名将现场围成铁桶。
  届时,谢允明手执那枚贼首信物玉佩,又身处反贼巢穴,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皇帝多疑,纵有天纵之才,也难洗勾连谋逆之污名。
  无论如何,三皇子都不会让他这次全身而退。
  当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三声鹧鸪叫,阿若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谢允明,眼中情绪复杂。
  谢允明却依然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难辨。
  忽然——
  “轰!”一声巨响,马车顶棚被一股巨力猛地撕裂开来!木屑纷飞中,数道寒光如同毒蛇般刺入!
  厉锋反应快得惊人,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已一把揽住谢允明的腰,足下用力,撞开侧面车壁,如同大鹏般掠出车外,稳稳落在几步开外的空地上。
  阿若也几乎在同时,身形如轻烟般从破口处跃出,半空中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向被厉锋护在身后的谢允明
  “叮叮叮!”
  厉锋长刀出鞘,刀光织成银幕,暗器尽被磕飞,火星溅在枯草上,闪出幽绿火苗。
  他顺势横刀于胸,护着谢允明疾退,脚下尘土被劲风卷起,像一条灰龙翻滚。
  这里是一处看似废弃的院落外围,颇为偏僻,暮色四合,更添了几分肃杀。
  厉锋护着谢允明,且战且退,迅速冲进了旁边一个看似无人,院门虚掩的院子。
  然而,早已埋伏在此的杀手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光剑影,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厉锋虽勇猛,但既要护着丝毫不懂武功的谢允明,又要应对来自不同角度的攻击,形势看上去岌岌可危,明显处于劣势。
  厉锋寻得一个空隙,一把抱住谢允明,足尖点地,猛地拔身而起,掠至旁边一间屋舍的屋檐上,暂时脱离了最密集的包围圈。
  杀手们立刻蜂拥而至,将屋子下方围得水泄不通,弓弩上弦,对准了上方。
  晚风猎猎,吹得谢允明衣袂翻飞,他却不慌不忙,抬手拂去袖角灰尘,居高临下俯视众人,脸色发白却忽地低笑出声:“你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阿若看着屋檐上那人唇边的笑意,明明暮色四合,寒意侵骨,那笑容却比刀锋更让她心惊。
  他站在那里,清瘦的身形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病气,七分温润的眼睛,此刻却像浸了寒潭的水,深不见底,映着下方晃动的刀光和一张张狰狞的脸,却没有半分涟漪。
  分明是他们人多势众,将他与那侍卫困在这方寸屋檐,如同瓮中之鳖。
  可为何,他看下来的眼神,却像是在俯瞰一群掉进陷阱而不自知的猎物?
  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竟让她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仿佛下一瞬,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皇子便能肋生双翼,或是这天地陡然倾覆,他依旧能从容立于云端,而他们这些持刀弄剑的,才会坠入无间。
  她下意识想要摸出怀中信号烟花,比保万全。
  “咻!”
  一枚赤红色的火信,拖着耀眼的尾焰,尖锐地撕裂了昏沉的暮色,在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却足够醒目的红花。
  那火信,并非她的人传出去的!发射的方向,来自于院落之外,却非常逼近。
  紧接着,地面传来了隐隐的震动,如同闷雷滚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马蹄声!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其间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与士兵奔跑的脚步声!
  “砰!”
  院落的木门,连同旁边一截土坯院墙,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砖石飞溅!火光骤然亮起,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这片昏暗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铠甲,面容刚毅,杀气凛然的将军,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破门而入,声如洪钟,在这小小的院落里炸响。
  “将这群反贼,给我统统拿下!一个不准放走!”
  秦烈身后的精锐士兵,如同黑色的铁流,瞬间涌入,刀枪雪亮,杀气腾腾,反将那些原本包围着谢允明的杀手们,反包围了起来。
  秦烈一马当先,身后黑甲铁流汹涌灌入院中,刀枪雪亮,杀气蒸腾。
  原本围困谢允明的杀手,顷刻被反包成瓮中之鳖。
  火光映照下,他们眼底终于浮现出与阿若相同的情绪——
  彻骨寒意。


第47章 反将一军
  深秋的夜幕如同一块巨大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地覆盖下来,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残破的窗棂和倒塌的墙垣,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阿若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被两名身着玄色铁甲的兵士死死反剪在身后,那铁钳般的力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腕骨传来阵阵刺痛。
  她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所及。
  火把!是密如繁星的火把!
  炽焰跳跃,照得废院亮若白昼,映出一张张沉默肃杀的面孔,秦烈所领不过百人,却结阵如铁桶,甲胄偶碰,铿锵脆响,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阿若只看一眼便明白,若困兽犹斗,结局唯有被碾成齑粉,鱼死网破皆是奢望。
  忽地,檐头黑影一动。
  厉锋动得毫无预兆,又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秦烈铁骑甫一现身,他已侧身半步,左臂一展,稳稳托住谢允明臂弯,右手仍按刀柄,指节微凸,青筋隐现。
  下一瞬,他足尖猛点檐角瓦面,咔嚓碎裂声中,两人已腾空而起,衣袂猎猎,像苍鹰振翅,自夜色与火光交织的半弧里斜掠而下。
  风在耳畔尖啸,厉锋半空拧腰,靴底嗒地踏过一段断裂的横梁,借力二次腾跃,身形微俯,护住谢允明头胸,自己肩背却擦过尖锐木茬,玄色布料被撕出一道裂口,他却连眉都未皱。
  他单膝微屈,足底踏碎一块青瓦,碎屑迸溅,力道卸去,两人已稳稳落在秦烈身前。彻底置身于最严密的保护圈中。
  “所有人——弃械!”秦烈举刀震慑,“敢抗命者,格杀勿论!”
  阿若也被两名禁军粗暴地拖拽起来,反剪的双臂被更加用力地向后拧去,疼得她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倔强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的士兵,死死盯住那个被厉锋和秦烈护在中间的身影,他站在一群顶盔贯甲的武将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一切的中心。
  他脸上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什么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此,阿若更觉得不甘心。
  秦烈正欲押人离去,忽听外围一阵骚动,沉重马蹄由远及近,火把乱晃,另一支人马竟蛮横撞破封锁,反卷而入,为首者正是厉国公!
  巡防营兵卒迅速散开,刀弓半出,隐隐对秦烈所部形成反包围。
  看见火信察觉异常的厉国公带着人马赶来,他端坐马上,目光如冰锥扫过全场,瞥见安然无恙的谢允明,眼底闪过极快的惊怒。
  但他毕竟是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勒住躁动不安的马匹,朗笑道:“哦?大殿下,秦将军,还有这帮曾试图谋逆的反贼。呵呵,这偏僻的地方,今夜还真是热闹非凡,本公倒是来得巧了!”
  谢允明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机锋,回道:“厉国公来得确实及时,既然来了,就快些协助秦将军,将这些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行刺皇子的反贼统统拿下吧,我方才,可是险些就遭了他们的毒手,现在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厉国公眼底寒光暴涨,仿佛鹰隼锁定猎物。
  他未发一言,身后巡防营却似接到无形号令,锵啷之声此起彼伏,百柄刀锋齐转,冷光如林,遥遥对准谢允明与秦烈,杀气凝成实质,夜风亦为之滞涩。
  老狐狸深知棋局已偏,唯有以雷霆手段夺回先手,方能反转生死,颠倒黑白。
  谢允明声音也冷下去:“厉国公,你这是何意?”
  厉国公冷哼一声,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微臣岂能仅凭大殿下您的一面之词就草率行事?皇子与边将,深夜密会于这反贼窝点之前,行踪诡秘,这……这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按我朝例律,此等行为,可是谋逆的重罪!在事情未曾彻底查明之前,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依微臣看,都须带回巡防营,细细审问才是!”
  “厉国公!”秦烈猛地踏前一步,“你这顶谋逆的帽子,扣得未免也太大了,也太可笑了!微臣乃是特来护驾,分明是这些反贼设下埋伏,意图谋害大殿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何来密会?何来谋逆?!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混淆视听!”
  “护驾?”厉国公嗤笑一声,他握住腰间刀柄,“秦将军!京城防务,治安巡守,乃本公职责所在!你无陛下明旨,私自调动府兵,与这帮反贼同处一地,形迹可疑,动机不明!按律,本公有权怀疑你图谋不轨,有权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他猛地将佩刀完全抽出,刀尖直指秦烈和谢允明,厉声喝道:“来人!将这群可疑人等,给本公一并拿下!”
  巡防营的官兵一阵骚动,有些悍勇之辈已然持刀上前!
  “放肆!”
  谢允明骤然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甚至带着一丝他惯有的清润,在一片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缓步上前。
  谢允明走得很慢,步态甚至有些文弱,仿佛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落下,碎石便发出极轻的喀声,像鼓点精准地敲在众人心尖,叫人无端屏息。
  刀锋林立,他却视若无物。
  那双惯常含笑的眸子此刻凝着薄冰,目光越过森寒铁林,笔直钉在厉国公脸上,没有咆哮,没有狰狞,只有一寸寸凝结的冷意,仿佛三九寒风从地底卷起,将空气都一点点冻成薄壳。
  “厉国公,你口口声声要拿人,口口声声说谋逆……”谢允明道:“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想拿下谁?你所说的谋逆,又是在指认谁?”
  厉国公正欲开口反驳,脸色却在下一秒骤然大变。
  只见谢允明不疾不徐地抬起手,探入那身灰扑扑的衣袍之内,下一刻,他手中已然多了一物。
  那是一面令牌!
  金光灿灿,令牌不过巴掌大小,却雕刻着精细无比的蟠龙纹样,那龙形矫健,鳞爪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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