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淑妃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泰儿,你确定,他在你和老三之间,选择的人是你?”
  五皇子被母亲严肃的神情震慑,仔细回想与谢允明有限的几次接触,有些迟疑。但此刻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大哥他……应是站在儿臣这边的。”
  “好!”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去帮他加一把火!祝他在陛下心头的地位再抬高一截!”
  谁人都知道近日陛下肝火旺盛,朝堂上厉色,也没有入过后宫。
  淑妃找来紫宸殿时,皇帝正对着奏折心烦意乱,听到她来了,知道她是体己的,便没有赶人。
  谁知她一进门便跪,泪比话快,啪嗒落在地板上:“陛下,求您狠狠责罚泰儿!”
  皇帝正烦得胸口发疼,闻言笔锋一顿,墨汁晕开一团乌云:“泰儿又闯了什么祸了?”
  “臣妾不过劝他收收性子,多跟兄长们学些稳重……”淑妃抽噎,绣帕按在眼角,梨花带雨,“他竟当场摔了茶盏,顶撞臣妾,如今更连晨定都省了,臣妾……臣妾这做母妃的,心都被他撕碎了。”
  说罢,泪如雨下。
  “胡闹!”皇帝拍案,案上奏折哗啦啦倒成一片,火气蹭地蹿上喉头。
  淑妃立即止住哭声:“陛下,臣妾心里心慌啊,难道泰儿他,都不要我这个做母亲的了么?”
  霍公公何等机灵,立刻上前劝解:“娘娘何必如此伤心焦虑?这寻常百姓家,父子母子之间也常有口角争执,人伦天性便是如此,五殿下年纪尚轻,性子直率些,怎会真的与娘娘生气呢?过几日,等殿下气消了,自然会来向娘娘赔罪的。”
  淑妃顺势收泪,带着几分懊悔:“当真?”
  霍公公应:“自然啊,娘娘怎么能还请陛下降旨惩罚呢?这不是把五殿下越推越远么?”
  淑妃泪势一顿,眼波怯怯地抬:“当真?”
  “奴婢哪敢蒙娘娘。”霍公公笑得像一团棉花,“母子连心,气一气就过去了。”
  淑妃顺势收泪,朝皇帝盈盈再拜:“是臣妾一时糊涂,口不择言,陛下莫怪。”
  皇帝没接话,目光落在殿角那盏残灯上,火苗细若游丝,却固执地亮着。百姓家父子吵嘴,隔夜还能同桌吃饭,他呢?人都不见。
  皇帝挥挥手:“爱妃,你先回去吧,泰儿那边,朕会说他。你也别太苛责他了。”
  淑妃露出笑脸:“是,臣妾受教了。”
  打发走了淑妃,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你说……难道是朕的错么?”
  霍公公连忙跪下:“陛下!老奴不敢妄议……”
  皇帝冷笑:“你刚刚不是很会说么?”
  “可朕不是已经去看他了吗?!”他声音陡然拔高,“他却还在跟朕置气!冷落了他一阵儿,就不要朕这个爹了不成?!”
  霍公公伏在地上,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陛下既问,老奴便斗胆——殿下确实在生您的气。”
  “放肆!”皇帝抄起案上玉镇,堪堪要掷。
  霍公公以额触地,砰然有声,语速却愈发平缓:“老奴在长乐宫,也被殿下冷眼相待,恍然想起当年……贵妃娘娘还在的日子。”
  玉镇停在半空。
  “娘娘平日温柔似水,可真恼了,便连陛下面也不见,老奴当年捧珠捧玉去劝,娘娘连帘子都不掀。”霍公公嗓音发颤,“殿下自幼小心翼翼,从不违逆,如今这般执拗,何尝不是……血脉里带出来的?”
  「咚」一声轻响,玉镇落回案上,滚了半圈,停住。
  皇帝瞪着霍公公:“你这狗奴才!”
  霍公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光:“老奴口不择言,触及陛下伤心事,罪该万死!”
  皇帝呆呆地坐在龙椅上,忽地叹了一口气。是了,阮娘还在宫中时,就有胆子跟他争执,他自知有愧,总是想方设法去哄她,送她喜欢的珠宝,陪她看喜欢的戏。后来,她再也不跟他吵了,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得像一潭死水,可结果……
  皇帝语气已然软化,那怒火更像是虚张声势
  “不过你说得对,朕不应该再罚他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噼啪了一声,才哑着嗓子问道:“明儿……他最喜欢什么?平日里朕赏他的东西,他都说喜欢。可这么多年了,朕居然不知道他真正喜好什么?”
  霍公公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道:“陛下赏的,是天子恩,也是父亲心,殿下珍之,重之,其实不在东西,在您肯想着他。”
  “朕拉下脸哄他,还不成?”皇帝一甩袖:“去!开朕的私库,将里面那套前朝孤本的山水游记,还有那方暖玉棋盘。对,还有去年番邦进贡的那几匹流光锦,都找出来!立刻给长乐宫送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是圣旨,他不收试试!”


第21章 谢允明圣眷正浓
  霍公公带着皇帝的赏赐再次踏入长乐宫时,那股沉疴的死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炭火足了,药味淡了。
  谢允明就那么散着一头墨黑的长发,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颊边。
  他听着霍公公一一唱喏那些珍贵无比的赏赐,脸上没什么动静。直到霍公公寓意身后小太监将东西呈上,他才抬了抬眼,问道:“若我真不收,父皇会如何?”
  霍公公一噎,但觑着谢允明脸色比前几日确实缓和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拒人千里,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哎呦,我的殿下,您这可真是为难老奴了。陛下的一片心意,您若真不肯收,难不成……难不成还要陛下亲自一件件给您送进来不成?”
  谢允明低低笑了一声:“霍公公,您还是回去跟父皇说一声吧,别再送了,您看看我这长乐宫,都快被赏赐堆得转不开身了,再送,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霍公公苦脸:“殿下,您这话叫老奴如何回禀?陛下正在兴头上,老奴若真这么说了,岂不是扫了陛下的兴致?依老奴看啊,您要是真觉得东西多,不如……不如您自个儿去跟陛下说?”
  谢允明却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气息微促,待平复后,才抬手指了指那本古朴的游记:“罢了,父皇的心意,我岂敢真拂逆,就留下那本游记吧,闲暇时翻翻,至于那暖玉棋盘……”
  “我于此道并不精通,只会依葫芦画瓢,临摹些山水花鸟。这般珍贵的棋盘落在我手里,岂不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公公还是带回去吧。”
  殿下这是愿意下台阶了,是好事。
  霍公公连忙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殿下身子要紧,这些琐事不必挂心。”他立刻吩咐随行内侍将其余赏赐原样带回,临走前,又不失时机地提醒了一句:“殿下可要保重身体,陛下还在紫宸殿等着您呢。”
  谢允明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分寸。待我身子好些,自然会去向父皇请安的。”
  霍公公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地退了出去。
  谢允明伸手拿起那本被特意留下的游记,随手翻了两页,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山水地名与笔迹,眼中没有丝毫兴趣。随即便将那本无数文人梦寐以求的孤本丢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支开些窗子吧,闷得很。”他垂头吩咐。
  厉锋沉默上前,将支窗又推开了一些。三月的阳光已有了暖意,肆无忌惮地涌进来,清晰地照亮了谢允明半边脸颊。
  那光扑到谢允明脸上,逼退了几许病气的青白,唇色亦随之泛起极淡的樱红。
  谢允明看着窗外渐盛的春光,微微眯起了眼,神情活像一只被暖阳烘得餍足却仍旧挑剔的猫。
  片刻后,仿佛才想起披散的长发碍事,懒懒抬手,指背掠过鬓角,对厉锋道:“头发散着终究不便,还是替我束起来吧。”
  厉锋应了一声是,绕到他身后。
  厉锋的动作自然而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件事,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谢允明那头如同上好墨玉般凉滑的长发,力道不轻不重。
  谢允明似乎很喜欢这种侍弄,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厉锋垂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取过一旁小几上的玉梳,更加细致地将长发梳顺,然后灵巧地将其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住。
  厉锋再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谢允明身上。
  的确,红气养人。
  这几日,随着陛下态度的软化乃至近乎讨好的赏赐不断送来,主子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病气,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谢允明随口对宫人提了一句,说病中久卧,想看看宫里的春色,又怕吹风。
  不过一句闲谈,不过半日,皇帝的口谕便传遍了六局一司,尚工局,内官监,惜薪司已络绎于途。
  向阳避风处,一座楠木暖亭拔地而起,雕棂覆琉璃,地龙通炭,四角悬锦帘,可收可放,亭未竣工,皇帝口谕又至:“选栽西府海棠,江南早樱。”
  太医院正的请脉变得前所未有的勤勉,每一次诊脉的详细记录,脉象的细微变化,汤药的进益效果,都会事无巨细,第一时间呈报至紫宸殿的御案之上。
  皇帝夜深批折,先问:“殿下今日进药几许?”
  这份宠爱,细致入微,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引得六宫瞩目。
  春日的暖阳彻底驱散长乐宫最后一丝寒意,太医院正终于带着一丝欣喜地向皇帝禀报大殿下脉象已趋平稳,身体大有起色时。
  谢允明知道,他面圣的时候到了。
  当谢允明出现在紫宸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下时,一直留心着门口的霍公公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
  他脸上瞬间绽开如同老菊般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热切:“殿下!可算把您盼来了!陛下正在里头,快随老奴进殿。”
  通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传进殿内,御案后的皇帝几乎是应声而起,手中的朱笔甚至来不及放下,目光已急切地投向殿门。
  当看到谢允明迈过那高高的门槛,依礼欲拜时,他立刻出声阻止:“免了!快起来!你身子才好些,这些虚礼就免了!”
  谢允明顺势站直了身体,抬起头,迎上皇帝复杂难言的目光。
  殿内一时间静默下来。曾经的亲密无间,被几个月的冰封与抗拒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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