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秦烈很是心惊,他沙场十年,一刀劈断过敌将脊梁,也挡过狼牙棒重击,自负膂力罕逢对手,可眼前这沉默侍卫竟与他硬撼而不退。
  又一记重劈,刀口砸得空气爆裂。
  两人同时一震,各退两步。
  秦烈虎口发麻,气息微促,厉锋仍面无表情,只是眸底燃着两簇幽火,持剑的手稳若铁铸。
  “好!”秦烈战意被激到顶点,双手举刀,杀气凝成实质,“再接我一式!”
  气势将起未起之际,厉锋动了,并非直线突进,而是侧步滑弧,像风贴地而行,瞬间切入秦烈右眼盲区。
  秦烈拧身回刀,却见对方剑尖并不刺人,只挑起一蓬草屑尘土,直袭下盘。
  他本能提气后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短暂悬停。
  就在这一瞬,厉锋真正的杀招到了。
  他贴地拔起,如鬼魅凌空,与秦烈错身而过,剑光倒挂——
  “铮!”
  剑尖精准点中刀镡与刀柄连接的最脆弱一点,内劲透腕而入,秦烈五指骤麻,刀柄脱掌飞出,「噗」地插入泥地。
  与此同时,厉锋剑锋回掠,冰凉剑背贴上秦烈咽喉。
  一切戛然而止。
  风停,叶落,枯草屏息。
  厉锋手腕一翻,长剑悄然归鞘,退后三步,重新化作沉默影子,仿佛方才雷霆三击只是幻觉。
  谢允明这才起身,走到秦烈面前,微微仰头:“将军,你输了。”
  “我的确输了。”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血气,收刀入鞘,目光灼灼盯住厉锋:“你是什么人,叫什么,我不想输给一个无名无姓之人。”
  “你说错了。”厉锋却冷冷道:“你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了我的主子。”
  秦烈转头看向谢允明,眼底交织震撼,疑惑与一丝罕有的敬畏:“殿下说要和臣比武,可出手的却是他,臣不懂殿下的意思。”
  谢允明眼底倦色褪尽,迎着秦烈的目光,回道:“我只是想告诉将军。”
  “谁说剑一定要握手心里,才伤得了人呢?”


第16章 刀光剑影
  秦烈听着谢允明说完那句话,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心志坚韧,仍有最后一丝源于武人本能的执拗。
  “殿下所言,微臣受教。”秦烈似有些不满:“只是,殿下先前说,要与末将比试的,是殿下自己。”
  “不错,我先前就说了,我要和将军比最擅长的东西。”谢允明仍笑得月白风清:“怎么,将军是觉得我骗了你,不服?”
  秦烈道:“微臣不敢。”
  谢允明却道:“将军有什么不敢的,你可是我们晟朝的大英雄。”
  秦烈垂首:“微臣不敢当。”
  谢允明只是笑:“做将军,就得打胜仗啊。”
  秦烈看一阵儿风吹来,面前人拢紧了衣袖,目光仍一丝不动地盯着自己:“将军纵横沙场,斩将夺旗,难道靠的,仅仅是掌中这口刀,臂上这身力?”
  谢允明反问道:“要克敌制胜,岂能不依靠麾下万千士卒,不仰仗手中锋锐兵器,不运用胸中韬略阵图?”
  他目光笔直剖进来,字字如冰锥。
  “今日我自居为帅——”谢允明指尖轻转,遥遥一点旁侧沉默的厉锋,“我之兵卒,若能破将军之阵,挫将军之锋,便算我赢。”
  谢允明再问:“将军,方才究竟是谁胜了你?”
  秦烈喉结滚动,铁甲「哗啦」一声单膝触地,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是殿下。”
  “微臣……心服口服。”
  山巅寂静,唯余松涛。
  秦烈抬眼,望向面前单薄得几乎能被风卷走的青年,却觉有重若千钧的锋芒逼面而来。他低声道:“臣先前就听过一句话,最锋利最能杀人的刀往往藏在最软的鞘里,如今,臣算是读懂了。”
  秦烈回想起厉锋打败自己的最后一计杀招,心中的疑云仿佛都在此刻解开,“殿下既能先收复邵老将军的传人,臣焉有不追随之理?”
  “将军好眼力。”谢允明轻声赞。
  “臣随先父练就一身本领,先父在战场上从无败绩,却只输过一个人,正是他的好友邵将军,邵将军退离了朝堂二十载。”秦烈道:“如今却为殿下再出笔锋。那封呈予陛下的信,正是邵老将军手书,对么?”
  “没错。”谢允明坦然承认。
  “臣还听闻,殿下八岁时,曾离宫前往夷山静养……”秦烈继续说道,语气已是笃定。
  “是。”谢允明再次给予肯定的答复,“夷山,正是邵老将军隐退之地。”
  他八岁那年,去往夷山,一路换马,昼行夜藏。
  雪线渐退,山势陡起,青布小车弃于山脚,改乘滑竿,谢允明裹着厚衣,额上仍渗冷汗,却睁大眼,看云雾自足底生出,像踏在涛头。
  踏上夷山,转过最后一道弯,峰顶忽现平阔。
  坪下有松,松下立着一人。
  那个男人身穿布衣,他扶着把木剑,回身,目光穿过山风,先落在谢允明脸上,再移向厉锋,最后又落回谢允明,低声笑叹:“小殿下,我认识你娘。”
  邵将军是新元开国第一武将,封狼居胥后卸印归山,自此人间蒸发。
  其归隐去处,皇帝三问而不获,唯一人知,正是谢允明他娘。
  他离京前,于长亭设残棋,阮娘提灯而至,他推枰叹曰:“阮小娘啊阮小娘,你曾靠一盘棋俘获我,让我为陛下卖命,如今又用一局棋送我。”
  阮娘问:“就不能不走?”
  邵将军答:“陛下如今手握天下,只分君臣,他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也不会是你认识的那个男人。”
  “后宫是磨骨锥心之地,你见过外面的广阔天地,性子要强绝不肯让步,只怕难圆满,若有一日需要人相帮,就去夷山寻我罢。”
  许多年后,他没等来棋盘上对弈的故人,而是故人之子。
  谢允明得他照顾,在山顶上自由度日。
  厉锋见他武功高强,便生了向他学武的心思。
  邵将军问他:“为什么想学武?”
  厉锋答:“有了本事,就没人敢欺负主子,我可以把那些人都赶跑!”
  可邵将军却哈哈大笑,他屈指重重地弹了弹厉锋额头:“傻孩子,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拳脚。”
  谢允明正捧着药碗,闻言抬头:“不是拳脚是什么?若无刀无刃,无力无勇,如何伤人?”
  邵将军收了笑,蹲下身,粗糙食指轻点小殿下的心口,一字一顿:“你爹伤你娘,可曾动过一兵一卒?你恨自己这副病骨,恨到夜不能寐,这恨便是利刃,先割了自己,再割旁人。”
  谢允明怔住,药汤氤氲,雾气打湿睫毛,他忽然觉得心口某处被戳开一个极细的口子,有风灌入,冰凉,却带着松脂的清香。
  转眼冬去春来,山桃初绽。
  谢允明咳疾渐缓,眉宇间却添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某夜,山雨暴至,雷声滚滚。
  谢允明披衣起身,见邵将军独立于崖边,负手向雨,像一尊铁铸的碑。
  他走近,雨丝打湿他绒衣,亦打湿邵将军的鬓边白发。
  “我要回宫了。”谢允明忽然说。
  雷声炸响,白光映出邵将军半张侧脸,沟壑纵横,他未回头,只问:“为何要去?”
  谢允明回答:“因为我不肯认输。”
  邵将军沉默良久,仰首饮尽手中酒,抬手一掷,酒壶坠入深谷,久久不闻回响。
  他转身,第一次张开双臂,把谢允明揽入怀里,他身上布衣粗糙,带着夜雨与松脂的味道,却让谢允明瞬间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怀里淡淡的药香。
  邵将军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他娘,却在他要走时,附在他耳边轻叹:“小殿下。”
  “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谢允明自下山那一日起,便再没回望过夷山。
  没有只字书信,没有半缕回音。
  他把那座终年积雪的峰峦连同老人一起封进心底最深处,像一柄藏锋的重剑,只等血光乍现时才肯拔出。
  京城月华如练,他跟在皇帝身边,看来往军报关注战况,有邵将军多年讲述的边疆战事,他便算出了秦烈打赢胜仗的时间,驿马入京的时辰。
  不久,他叫国师为自己打造「福星照阙」的祥瑞。
  再之后,借秦烈之手,除掉兵部尚书耿忠。
  耿忠倒,兵部空,谢允明顺势推上自己的人,而秦烈,则亲手把自己绑上了他的战船。
  尚书之位不过鱼饵,收得秦烈,才算钓得鲲鹏。
  有了谢允明的提示,秦烈也大概知晓了谢允明的筹谋,只觉得心中一片豁然。
  “殿下信重,臣必以性命相报!”
  帐外秋风卷旗,秦烈单膝点地,铁甲撞出铿锵之声。
  谢允明伸手,隔着衣袖托住他臂弯,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刀鞘:“得将军,我如得十万雄兵,是我的幸事。”
  然而,谢允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怔。
  “将军,再和我的人打一场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打得……越激烈越好。”
  秦烈虽不明所以,但既已认主,便不再多问,几乎是本能地,「仓啷」一声再次拔刀出鞘,刀刃映着林间疏光。
  秦烈问:“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厉锋已然出手,剑光如匹练,直袭而来,速度竟比方才更快三分,只是那杀气却收敛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多话?”厉锋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剑风响起,“将军只管用点力气,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秦烈挥刀格挡,心中却是一动,这一次交手,两人看似刀来剑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劲风依旧卷得落叶纷飞,场面激烈无比。但实则双方都收敛了杀招,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演武,雨点小,声音大。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中,秦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邵老将军……他怎么会收你为徒?他当年曾答应过我父亲,此生只收一个关门弟子。”
  这是他心头一直盘旋的疑问,邵老将军与他父亲交情莫逆,更注重诺言,为何会收了厉锋?
  然而,厉锋只是紧抿着唇,手中长剑攻势不停,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秦烈心中不由有些纳闷,他自问从未得罪过此人。甚至在今日之前都无交集,为何对方对自己似乎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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