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你若是喜欢的话,可以将这把剑带回去,反正我如今也不大用得上。”
  泠珠却没有接,她把剑又给推了回来。
  “不必,我拿着这剑也是无用。”
  她抬头看向郑南楼,眼圈依旧有些泛红,但整个人并不沮丧,反而又恢复了明艳。
  “还是要谢谢你,其实就只是知道她的名字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又能看到这把剑,我很开心。”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痴梦而已。除了你,也再没旁人知道了。”
  “红尘劫,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我还是可以教你。”
  直到现在郑南楼依旧看不懂她,他实在不知道泠珠守了三百年的所谓执念究竟是什么,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牢固又如此长久的感情吗?
  而这种感情的开端,仅仅只是因为那一面吗?
  郑南楼知道自己大概还是浅薄,他见过的东西太少太少,少到只给他一丁点好处,他都能傻乎乎地上当。
  他不会再那样了。
  所以,他看着水中的泠珠,缓缓说道:
  “我既然没有做到我所承诺的事情,也自然不会要求你把‘红尘劫’教给我。”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塑一个梦。”
  “一个独一无二,引人沉沦的梦。”
  道别了泠珠,郑南楼也没立即回山上去,而是又去了主峰山后的那座老屋。
  老屋年久失修,他虽然来过几次,但推开门的时候,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气呛得轻咳了两声。
  陆濯白站在窗口,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一双和妄玉肖似的脸上出现了那个人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你若是下次还迟到,就干脆把时间约得晚些。”
  但他大概也是等习惯了,听起来并没怎么恼,只是带着几分讽意。
  郑南楼没理他,随手就扔了小药瓶过去。
  他得了解药,转身便想要走,可刚到了门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郑南楼已经掐了个洁净咒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像是猜到他要去而复返一般,连头都没有抬。
  “你打算怎么办?”陆濯白站在他面前问。
  “什么怎么办?”郑南楼像是听不懂一般。
  “还能是什么?自然那日师叔说要和你结为道侣这件事。”
  “这件事如何?他既然在大殿上当众说出,我还能拒绝不成?”
  陆濯白知道这个人实在装傻,却不着急,也寻了地方坐了下来:
  “看来,你是准备送死了?没想到,你竟对师叔用情如此之深,甘愿用自己的命给他铺路。”
  郑南楼这会儿才终于抬眼看他,并不急着反驳,而是问他:
  “若不如此,我又能做什么呢?”
  陆濯白脸上的那点讥诮终于在他的目光中逐渐消失殆尽,最终只剩下了一片无言的空白。
  “我带你走吧。”他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忽然说道。
  郑南楼眉头一皱,属实是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你说什么?”
  “加上我一个,逃出去,总还有点希望保住一条命。”陆濯白看着他道,“保住命就还有机会。”
  郑南楼蓦地笑了:“你和我,对当世至高,以及藏雪宗的掌门,还能保住命?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陆濯白话说完了才意识到有多可笑,但还是坚持说:“我知道一处地方,应该能藏上一段时间......”
  只是说着说着,底气明显有些不足了。
  郑南楼摇了摇头:“就算能藏身,我身上的这个情蛊,也会照样要了我的命。”
  “那如今能如何?按我师尊的谋算,怕是除了死,就根本就没有解蛊的办法了。”
  郑南楼却敛了笑,看着陆濯白的眼睛,格外认真地告诉他:
  “有的,解蛊的方法,其实是有的。”
  说着,他又突然转头,望向了窗外摇晃的树影,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光影之中明明灭灭。
  “这世上,其实还有一种法子,可以让人脱胎换骨,重塑法身。想来区区一个蛊虫,也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陆濯白似是听出来了,讶然道:“你是想......怎么可能......”
  郑南楼没再和他多说什么,而是转而朝他道:
  “你再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最后的解药给你。从此之后,我们便两清了。”
  “什么事?”
  郑南楼不言,而是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附耳去听。
  直到陆濯白真的把脸凑过,他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混进林间清脆的鸟啼,听不大真切。
  陆濯白低着头,忽然就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了然。
  “郑南楼,你果真是个疯子。”他缓缓道。
  “但愿,你能活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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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笨蛋
  郑南楼独自一个人往玉京峰的山顶走。
  从前修为不够,又没有法器的时候,旁人不过转瞬一跃的距离,他都要一步一步地用自己的两只脚去走出来。
  如今能御剑了,他却又偏不想了。
  长时间安静地穿行这山中能让他有时间去想很多事,从怀州到藏雪宗,林林总总加在一块,也算不得什么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历程,不过都是些在别人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小事。
  但每一件,他好像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吹来的风里混着点湿润泥土的气味,郑南楼抬起头,看见从自己脚下延伸着蜿蜒地没入山巅的石阶,忽然就想,原来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三年了。
  三年对于一个修士实在是很短,短到仿佛都来不及发生什么。
  但于郑南楼来说,却已经是一段足够长的时间了。
  长到让他终于可以无比清醒又执拗地去想自己的未来,也许生也许死的未来。
  郑南楼并不觉得沉重。
  相反,他很放松,从山脚上来的时候还在路边捡了根草枝捻在手里,一路走一路晃,像是被他故意藏起来的“尾巴”在指尖悄然化出的形。
  他甚至可能无意间哼了一小节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曲子,不成调的,飘飘悠悠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听见。
  这当然是郑南楼。
  从前那个天天在心里患得患失的是郑南楼,如今这样松快得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也是郑南楼。
  可郑南楼只有一个,六界八荒,唯一的一个。
  往后千年万年,无论沧海桑田,天地变幻,也都再生不出另一个他了。
  这似乎并不是一种遗憾。
  站在山顶的人如是想。
  郑南楼走了许久,才终于抬起头,看见石阶尽头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素白的袍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像是春天最浓烈的时候,在草木花丛间常见的那种蝴蝶。
  也许是蝴蝶吧。
  大概也只有蝴蝶才会恍惚间让人生出这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妄玉的脸在逐渐昏沉下来的日光里变得有些模糊,但郑南楼却依然可以在脑海里清晰描摹出他的样子。
  稍微有些上翘的眉,缺少了光亮而显得黑沉了的眼,以及,柔软得似是永不会落下的唇角。
  当然,都是对着他的。
  于是,晃了一路的草枝被揉进掌心,折出不知多少节细小的痕。
  郑南楼却抬起头,像是无比欣喜地对着妄玉叫了一声:
  “师尊。”
  妄玉没应,而是朝他伸出了手,白得几乎要和袖子融为一体的腕子晃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蜷成一团的草枝被丢进荒野,郑南楼快步走上前,像是推开了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暗色,抓住了那只手。
  顺便,他还偷偷抬眼瞧了瞧,果真如他想的一样,这个人是在笑着的。
  妄玉牵上他,往后殿的方向走。
  “今日做什么了?”他问。
  郑南楼便用空着的那只手一件一件地数给他听:
  “早上送阿霁去了外门的讲堂,然后就去林子里练剑,尝试了新的调息法子.......啊,我还见了泠珠!”
  “是上回在浮光湖中救了你的那位姑娘吗?”
  “对。”郑南楼点点头,“她说她从前见过炤韫仙君,我就把悬霜剑给她看了,可惜她也不大清楚。”
  妄玉听着,也没多问,只道:“炤韫仙君之事到底隐秘,她不清楚也是自然。你若是想打听,以后我会帮你留意的。”
  郑南楼“嗯”了一声,转头又去问妄玉:
  “师尊今日怎么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妄玉的目光还落在前面,但侧脸上的那点笑意又似是深了一分。
  “有是有,但在这里等你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郑南楼有些好奇。
  “自然是想等你,便就等你了。”
  妄玉依旧说的坦然,面色如常,似乎毫不在意这句话里藏着的那点似有似无的情意会让郑南楼生出怎样难以自抑的反应来。
  他脸红,他心跳,他像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般别别扭扭地不敢去看旁边的人,紧紧揪住的衣角都快要被他就这么扯坏。
  像是出拙劣又丢人的独角戏。
  但郑南楼注定不能生气,他照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像是因为羞赧而支支吾吾地去问妄玉:
  “师尊......到底......寻我何事?”
  妄玉脚下的步子一顿,终于偏过头来看他:
  “是我之前说的结契的事。”
  郑南楼心头一跳,脸上更热,话都说不稳了:“结......结契......怎么了?”
  妄玉似是低声笑了一下:“南楼可知道结契要做什么吗?”
  郑南楼摇摇头,他资历尚浅,从未见过旁人结契。
  “结契,便是你我二人要在天地日月面前起誓,从此大道同行,生死不负。”妄玉缓缓道。
  郑南楼有点不信:“这么简单吗?”
  “简单吗?”妄玉反问道,“这可不是说说而已,要做到才行。”
  郑南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压低了声音问:
  “那师尊你能做到吗?”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想得到什么答案?妄玉又会给出什么答案?
  无论什么,时至今日,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可心里好像就是有那么一个声音,在悄悄说:
  我想听。
  哪怕是假的,我也想听。
  只多听两句就好。
  所以郑南楼忍不住偷偷唾弃自己的,为什么总也学不会清醒,为什么非要这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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