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不听(GL百合)——淮枸一条
分类:2026
作者:淮枸一条
更新:2026-01-23 10:09:33
作品:不听不听 作者:淮枸一条 文案: 以下犯上,得寸进尺。明知故犯,自甘沉沦。 诡计多端小狗&阴湿女鬼年上 本文又名:不是小狗,是坏狗;阴湿女鬼缠上我; 狗会装聋,会犯
这种细微的、无所不在的失落感,扎得她心口疼得厉害。
一周后,陆幼恬风尘仆仆地归来,似乎又瘦了点。
“回来了?”
“嗯。”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碰陆幼恬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握住陆幼恬的手背,“手怎么了?”
陆幼浑不在意地抽回手,“没事,蹭了一下。”
陆幼恬现在越来越好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该感到欣慰,为此高兴的不是吗?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希望陆幼恬强大、独立,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即便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那份深植于心的掌控欲和长久以来习惯的被需要感,却让季臻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恐慌。
从前,她是上位者,是年长者,是这段关系里毋庸置疑的引导者和掌控者。她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安置陆幼恬,如何为她遮风挡雨,如何让她依赖自己。
但现在,陆幼恬长大了。
她们的关系似乎正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悄然发生转变,季臻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才能继续牢牢地系住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她清晰地感觉到,陆幼恬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广阔,而那个世界里,需要自己的部分,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
她过去所熟悉的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需要她步步引导、甚至会因为她一点冷落而委屈巴巴的陆幼恬,或许真的正在渐行渐远。
现在的陆幼恬,还需要自己什么?
陆幼恬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正在迅速拓展,还需要自己提供的资源吗?
陆幼恬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判断和决策能力,还需要自己的建议吗?
陆幼恬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甚至能从容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需要自己的照顾吗?
那么,情感呢?
当依赖不再是生存的必要,当仰望逐渐变成平视,那份曾经因需要而紧密联结的情感,是否会也随之变质会淡化?
季臻言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害怕,害怕陆幼恬有一天会真的不再需要她。
如果那一天到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茫然。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她或许才是那个更害怕被抛弃的人。
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脑海里又翻腾起那烦人的海浪声。
将她的思绪拖拽进被迫留在海岛上的那段日子里。
我在海滩上写下你的名字,海浪却一遍遍将你从我笔下带走。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
第42章 (自白书.季臻言)
有一个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好久,好久。
我拼命地想抓住它,它一直在问我:
什么时候回来?
你去哪了?
我在找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的世界里总一片漆黑。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那个声音能让我不那么孤独。
我总感觉自己是在一个纸房子里,声音都蒙着一层纸,听不真切。
“现在偶尔会出现抓握,眼动等动作,有苏醒的迹象.....”
“.....已经从植物状态进入到了MCS,也就是最小意识状态。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性地进行一些感官刺激,尝试与她建立交流通道。”
“帮助她更快地恢复,从最小意识状态中醒来......”
她们要帮我什么,我不知道。但好在我能听到的声音又多一些。
有人在呼唤我,有人需要我,还有事情在等着我......但更多的我听不清了,我想将这层纸撕开,想要知道更多。
但我踩不着地,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道模糊的光从我面前出现又消失,我原来什么也做不了。
.......
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终于听清,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谁。
她又一次救了我。
与我第一次见她的感觉一样,鲜艳,动人,充满朝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我拼命地游向那处泛光地,撕开一道小口,世界终于在我眼前慢慢清晰。我睁开眼,耳边是扰人的“滴,滴”声。周围的环境陌生又熟悉。
这是哪?
我的脖子被人接入了一根管子,连着呼吸机,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惊恐地想要起身逃离,可却怎么也无法动弹,每一寸扭动都会牵扯着我全身生疼,拼劲全力也只能动动手指。
护士和医生围过来,Esther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我明白了,我还活着。但活着的代价是,我成了一具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昏迷两年。卧床太久,肌肉萎缩得可怕,双腿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软绵绵地搭在床上,毫无生气。别说站立,我连抬起手臂都困难重重,控制肌肉成了一种奢望。
长时间的昏迷让我丧失掉的还有精神力。我变得难以集中精神,无法精细的控制肌肉,这让我恢复行动力的过程雪上加霜。
物理治疗师每天来帮我活动关节,那种撕裂的痛楚让我冷汗涔涔。但我更痛的是心里。每一次尝试发力后的失败,每一次从器械上滑落,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Esther会定时向我汇报外界的信息。她说陆幼恬成了很出色的记者,拿了奖,做的报道很有影响力。她给我看照片,照片里的陆幼恬站在聚光灯下,自信,耀眼,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我,连起床,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协助。
巨大的落差像海啸一样淹没我。这个连我自己都厌恶、都无法接受的脆弱躯壳,连最基本尊严都难以维持的样子。
我不敢让陆幼恬看见。
那段时间我常失眠,总会想起母亲。
那天窗外的雷声格外的响,我下床出去找母亲。
母亲的房内窗门大开着,她坐在窗台上,腰间绑着一根看上去很结实的绳子,我打开门时她正警惕惊恐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我也同样想逃离。
母亲坐在窗台上,眼中尽是内心的挣扎。如果我那晚在乖乖睡觉,没有下床跑去找她,母亲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我是不应该出现的。
我看见她低下头,极力地在克制着,手死死地抓住通往自由甩掉淤泥的窗台。她最终还是从上面下来,发丝上还挂着水,看上去在流泪。
她只说:“妈妈不走,睡觉吧。”
她选择了留在季家,但没有留下自己生命。
母亲是勇敢的,懦弱的人是我。
现在的我连像母亲那样解决自己都做不到。
康复的过程漫长而反复。当我终于能靠着支架勉强站立几分钟时,我曾以为看到了希望。
但随之而来的平台期却将我打入更深的深渊。数周、数月过去,进展微乎其微。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现实踩灭。
我坐在海边,看着潮汐涨落,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我费尽全力,想在沙滩上写陆幼恬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像个孩子的涂鸦。一个浪打来,什么都没留下。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
Esther 告诉我,陆幼恬在找我,几乎跑遍了英国。
我的心像被撕裂。
别找我了。
别为我浪费你宝贵的光阴和灿烂的人生。你应该向前走,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而不是被我拖住脚步。
我让Esther封锁了我的一切消息。既然外界都认为季臻言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那就这样吧。让我彻底消失,对陆幼恬而言或许更好。
我对自己说,这是保护陆幼恬,不让她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但心底最深处,我知道,这是我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在作祟。
我无法忍受被陆幼恬看见我这副模样,无法想象她眼中可能出现的怜悯、震惊,甚至是厌恶。
我害怕打破陆幼恬心里那个或许还算强大的季臻言的幻象。
不是陆幼恬需要我,而是我需要她。需要她眼中的光,需要她无所畏惧的勇气,需要陆幼恬带给我那种救赎着过去的我情感投射。
我对陆幼恬的照顾,与其说是给予,不如说是汲取。从陆幼恬身上汲取温暖,汲取活着的实感。
如果陆幼恬发现,自己曾经仰望的、依赖的,甚至可能带点滤镜看待的人,其实内里如此破碎不堪,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自理,那还会需要我吗?
这个念头比任何物理上的疼痛都更让我恐惧。
所以我不敢问,不敢听。只让Esther确保她平安就好。我把自己埋进无尽的复健和工作中,用身体的疲惫麻痹自己惶惶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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