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顾西靡回他:【夜生活刚结束啊。】
  林泉啸的心一沉,这些年他虽然不玩摇滚乐,但还在关注着滚圈,之前也看过一些和顾西靡有关的爆料,看着生气,只能眼不见为净。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就不理解为什么会有“果儿”的存在,听歌就一定得睡乐手吗?乐手写歌的东西又不是他下面那根,那些睡果儿的乐手就更差劲了,歌词里唱着理想与乌托邦,台上高喊自由与反叛,结果呢?全成了他们泡妞的把戏。
  说起来是各持所需,其实就是臭味相投,他讨厌“骨肉皮”文化,更讨厌这样的顾西靡。
  他报复地敲字,心里也没舒坦多少。
  【怪不得舞台车祸,夜里都被掏空了。】
  顾西靡之后就不回了。
  林泉啸盯着聊天框,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顾西靡白天说得那么云淡风轻,他还以为他真的不在乎。
  其实顾西靡还是跟以前一样,爱装。
  不管怎么说,顾西靡现在这样自甘堕落,他也有部分责任。
  【也不全是你的问题,贝斯和鼓都没跟上,那个主唱更是一坨狗屎,不知道在瞎喊什么。】
  【我没有说你们乐队一无是处的意思,一次失误而已,又不是你的真实水平。】
  【你的歌我都听过,在我眼里,你就是中国最牛逼的吉他手,真的。】
  【顾西靡,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这就生气了吧?】
  顾西靡迟迟不回,林泉啸就一股脑发了很多,他好不容易才离顾西靡近了点,可不能因为一句话毁了。
  终于,他收到了三个字:【你好吵。】
  嫌他吵?顾西靡以前可从来没嫌他吵过,顾西靡果然变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扔在一边不管,翻身躺了会儿,还是气,又拿起手机。
  我不喜欢你这么和我说话。
  你现在这样很讨厌。
  不想理你了。
  林泉啸打了几条,都清除了,心里越来越烦躁,他翻着一滑就能到顶的聊天页面,看到那张照片,点开放大,这双腿并不瘦弱,从骨骼和线条能看出是男人的腿,但很白,很直,挂在腰上肯定很好看。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气消下去不少,有别的东西在往上升,他坐起,垫了个枕头,靠在床头,接着他的手往下摸。
  另一只手缓慢地在手机屏幕上挪动,足背,脚踝,到膝盖,剩下的都在泡沫之下,但这些已经足够。
  他心里并不畅快,甚至有点自暴自弃,怎么过了八年,他还是废物一样拿顾西靡毫无办法。
  五年前,林泉啸来到北京上大学。
  从空中俯瞰,北京和安城的城市格局很像,但这里的一切都比安城快,就连整个摇滚圈子都比安城浮躁。
  陈二和阿折留在了安城,林泉啸试过再找人组乐队,但当初那个感觉已经找不回来。
  由于手臂没恢复好,他不能长时间弹吉他,玩朋克还算勉强,可他们都说现在这个时代,谁还玩朋克那种又土又没水平的音乐,既装不了逼,也挣不了钱。
  北京的乐队多,厮杀激烈,要想让乐迷记住,就得刷脸,大量频繁地演出,要么有技术,要么圈子里有人带你,那些早混几年的老油条最爱端架子,见面不喊声“哥”连正眼都不给你。
  林泉啸最烦这套论资排辈的臭规矩,让他对着谁点头哈腰,比吃屎还难受。
  那时,他想起顾西靡说过的话,确实没错,离开安城根本没人会捧着他,他什么也不是。
  他想念安城,想念Freedumb,尤其想念顾西靡。
  他去过顾西靡他爸的公司楼下,五十多层的大厦,抬头看到顶,脖子会酸,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都睁不开。
  顾西靡以后会站在大厦的最高处,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看得见下面有什么人。
  他甚至不在北京,他在比北京还远的美国。
  那段时间,林泉啸写了很多歌,没给任何人听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听。
  那个虚伪的圈子,融不进去也无所谓,他热爱的是摇滚乐本身,那些从血液里震颤而出的音符,他经常去不同的酒吧Livehouse,在下面看着那些或年轻或已青春不再的人,用尽全力呐喊出对生活的不甘。
  他一直都是站在舞台上的人,十八岁的年纪,他的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但内心深处,他无法不产生恐惧,他害怕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都已经过去。
  那晚,演出的是个新乐队,他第一次听,还是和往常一样,他远离人群,靠在墙上看演出。
  乐队玩的是噪音,现在玩这种传统噪音的不多,吉他音墙堆叠得很有章法,音色包括层次感都做得别具一格,不知不觉中,林泉啸站直了身体。
  吉他手留着及肩的长发,漂成了白金色,两侧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条。
  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林泉啸向前,人潮阻挡着他的脚步,高举的手臂和迷乱的灯光妨碍着他的视线,但吉他声长出了钩子,紧紧拽着他的心脏,将他与舞台牢牢系在一起。
  吉他手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扣子随意散着几颗,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肌线条,舞台侧边打出一束金色追光,穿透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轮廓,一段丝滑的推弦过后,他抬起头,刚好有一阵风,发丝镀着金光在飞舞。
  映在林泉啸的眼眸中,是超新星爆发的瞬间,极致的光亮烧尽所有黑暗,一个名字犹如带火光的陨石,在他的喉咙里划过。
  所有人替他喊了出来。
  “顾西靡!顾西靡!……”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林泉啸睁大眼睛,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忘记,任由耳畔的尖叫与推搡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体。
  一件玫红色内衣从人群中抛出,砸在顾西靡身上,又落在舞台地面。
  主唱转过头,往地上看一眼,吹了声口哨:“颜色不错,待会儿让顾西靡穿给我看。”
  在一片欢呼声中,林泉啸握紧了拳头。
  顾西靡为什么在北京?为什么会做别人的吉他手?还是这种恶俗的家伙。
  震惊,愤怒,不解,一时间太多的情绪飓风般向林泉啸扑来,伴随着飓风,总是有暴雨,他的心被淋得发胀,顾西靡浸在高处的光里,不沾染俗世的风雨,仿佛随时会长出翅膀,朝他飞来,或飞向更远。
  林泉啸不喜欢北京,北京那么大,人和事匆匆流动,什么也抓不住,可从那一刻开始,北京变得很小,小得只剩下顾西靡。
  有段时间,林泉啸痴迷港片,有部电影的情节他记忆犹新,主角梦yí时总会梦到飞机从天上飞过。
  后来他也经常做这样的梦,一架架飞机从头顶掠过,他往空中徒劳地扔着话筒,想把飞机打下。
  再后来,他的话筒真的可以直冲云霄,他的每一驾飞机还是为一个人而打。
  林泉啸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下,手心里一团粘稠,他仰着脖子,靠在床头喘着气,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手机里弹出来两条消息:
  【还在青春期吗?】
  【不用谢^^。】


第32章 
  国家体育场是目前国内最大的演出场地,可以容纳10万人的演出,这是达马特第一次站在这种规模的舞台上,顶级的演出配置和舞台效果,都远非平常的Livehouse和音乐节能比。
  尽管座位还空着,但热烈的氛围已经扑面而来,半天下来,乐队的几人兴奋不已。
  “站在这上面,感觉自己都是巨星了,真爽啊!”楚凌飞放下贝斯,还意犹未尽。
  卷毛赞同:“确实不一样,也算一次难得的经历了。”
  “没出息,我们也会有这一天。”闫肆弯腰捞起矿泉水,刚要拧瓶盖,余光扫到台下,林泉啸低头敲着手机,弯起的嘴角让闫肆一阵膈应,下意识地,他转向身后,顾西靡也在看手机。
  闫肆丢下手中的水,朝顾西靡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借机去瞄他的手机:“我饿了,吃饭吧?”
  顾西靡把手机按灭,“行,大家走吧,今晚有人请客。”
  卷毛和楚凌飞坐上吉普,顾西靡为乐队购置的设备车,后排座椅拆了,塞满了乐器箱,闫肆跟着顾西靡上了他的宾利。
  “你们睡了?”闫肆坐在副驾,滑着手机,貌似不经意地问起。
  前方是红灯,顾西靡踩下刹车,脸上似笑非笑的,让人辨不出他的话有几分认真:“哪有这么快?”
  认真与否,闫肆都没法干涉,就算顾西靡会跟全世界的人上床,也不会跟他睡,心头涌上一丝烦躁,他拽了下安全带:“跟他搞在一起对你没好处,你知道他的那些粉丝怎么说你的吗?”
  林泉啸演唱会嘉宾宣布之后,达马特的热度大涨,顾西靡的各种帖子也满天飞,包括但不限于睡果儿,酒后打人,演出水平忽高忽低。
  顾西靡不关注娱乐圈,连微博都没有,但他大概能猜到网上会怎么说他。“我的名声也就这样了,爱怎么说就说吧。”
  “那你想过乐队吗?我们可不想沾上粉圈。”
  顾西靡看着红灯上变化的数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着,“你知道我为什么组乐队吗?”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组乐队的理由应当是纯粹的,但即便他们认识六年,闫肆也看不透他心中是否真的有所谓的音乐理想,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红灯刚结束,后方就迫不及待开始滴喇叭,车子继续前进,闫肆说道:“喝不完的酒,上不完的妞,醉生梦死的摇滚明星生活,玩乐队不就是为了这些。”闫肆追求的就是这些,现在也如愿以偿,但莫名地,他胸口发闷,降下了车窗。
  风吹动顾西靡的头发,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肆意的弧线,他随手将刘海向后拨,嘴角勾着,声音混在风里:“没错,为了让我开心啊。”
  饭间,楚凌飞随口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顾西靡很少跟我说他过去的事。”
  既然顾西靡不想提,林泉啸也不会多说:“暑假认识的,然后一起玩了一段时间乐队。”
  “没意思,你怎么跟顾西靡一样?”楚凌飞有些不满,“我连小学第一个亲的女生都告诉顾西靡了,他还是对我藏东藏西的,没意思真没意思。”她连连摇头。
  卷毛稍作思索,“他之前大冒险说过,第一个亲过的人是个男的。”
  林泉啸听了这话,猛地撑住桌沿,差点要站起,“你亲过男的?”
  整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凝固几秒,林泉啸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追问顾西靡:“你不会还……”
  顾西靡抿了口酒,眉梢轻抬:“插头会挑插座吗?通电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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