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日(近代现代)——月牙冻干

分类:2026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2 10:35:33

  “躲着你妈,跟偷情一样?”
  “她回安城了。”
  “你又跟她吵架了?”顾西靡叹了声,“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怎么能因为我这种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西靡道了两次别,都没得到回应,他以为今天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今天也最好是。
  他问:“你希望我是认真的吗?”
  半晌,对面说:“没人给我做鸡汤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偷跑进来,照在床头。顾西靡想下去把窗帘拉好,但没什么力气。
  他做什么都伴随着一种无力感,就算一切重新开始,他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不同,但林泉啸不一样,他的生命本该如盛夏般丰沛,每一步都踏在光里。
  “如果回到十一年前,你还会让我加入Freedumb吗?”
  “……你认真的吗?现在还问我这种问题?”
  “因为以前不敢问啊。”
  “现在就无所谓答案了?”
  “也不是。”顾西靡说,“现在好像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不就是无所谓?”
  “那你到底回不回答?”
  那头恶声恶气地说:“如果真能回去,我会回到二十二年前,把你从港城拐走,从六岁到死,一辈子都给我弹吉他。”
  顾西靡轻笑出声,“拐卖儿童,强迫劳动,侵害人身自由,你这一句话的刑期,怕是比我活的年头还长。”
  林泉啸的呼吸明显一滞,“你什么意思啊顾西靡?你不会……”
  “没有,我开个玩笑,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笑的?还是说,折磨我对你来说依旧很有趣?”
  顾西靡的手停在半空,指缝间还夹着几缕被抓乱的额发。“我没那个意思,算了,当我没说吧。”
  “那换作是你回到过去,你还会加入Freedumb吗?”
  这个问题,顾西靡想过很多次。哪怕结局不会变,顾西靡也想象不出如果没有林泉啸,自己会怎样活到今天。
  可能他始终是自私的,哪怕给林泉啸带来那么多不幸,他也无法选择另一种没有林泉啸的生活。
  他用林泉啸来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
  《盗梦空间》里的陀螺,林泉啸就是这种存在。
  “会。”
  “好,这就够了。”
  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你……”
  顾西靡本来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可他都躺在病床上了,问这个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你先说吧。”
  “你现在还在写歌吗?”
  “没有。”
  “那你听过我后来写的歌吗?”
  “……我没下音乐软件。”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我说完了。”
  “我睡不着,你能唱歌给我听吗?”
  “想听什么?”
  “都行。”
  “顾西靡。”林泉啸说,“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顾西靡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什么意思?”
  “你闭上眼睛就行。”
  顾西靡躺下,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优美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将他包裹其中。
  Yesterday,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Now it looks as though they're here to stay
  Oh,l believe in yesterday
  ……


第2章 
  ……
  Suddenly,I'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 be
  There's a shadow hanging over me
  Oh,yesterday came suddendly
  ……
  悠扬的歌声渐近,顾西靡的视线从手绘地图上移开,抬头看向黑底白字的招牌——“昨日音像店”。招牌用的是最普通的灯箱布,边缘有些磨损,风吹日晒的痕迹在布面上留下了细小的裂纹。
  不过才走了十几分钟,他的背后就起了一层薄汗,手里捧着的塑料盒表面被晒得滚烫。
  城中村的房子都长得差不多,错综复杂的小巷穿插其中,道路两旁挤满了各式摊贩。何渺特地给他画了一张地图,地图绘制得很简单,但转弯处各个房子的特征都标得明明白白。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幸好有这张图,他才能很顺利地找到了这家并不起眼的小店。
  舒缓的旋律下,店内的争吵声显得格外突兀:
  “我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刮花的,我到手这碟就这样。”
  “到手就这样,你借了一周才还?”
  “……反正不是我搞的,把押金退我。”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红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左臂打着石膏,用一条深灰色的医用吊带固定在胸前,右手拿起手边的册子,不耐烦地朝前扔去:“那你自己看,除了你,这几个月就没人借过这片子。”
  眼镜男翻开册子,一页一页,从上至下,细细地搜找。
  林泉啸捞过墙边的一罐可乐,手指撑在罐口上,手背上青筋蜿蜒,掌骨随着用力而凸v fable v起,中指勾动拉环,“呲”一声,气泡从开口处涌出,他举起可乐正要送到嘴边,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慌不忙灌了几口后,放下易拉罐,说道:“等着。”
  “好。”
  顾西靡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家约莫四十平的店铺,店里横竖摆着五个大货架,挤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影碟和磁带,还有一面照片墙,上面多是些奇形怪状的人类,看上去像是搞乐队的,要么抱着吉他贝斯,要么在打鼓。
  有一个小孩出现在多张照片里,留着披头士经典的拖把头,眼睛直视着镜头,很有神,他并不在视觉中心,但只要看到他,目光就会自然而然停留在他身上。
  顾西靡比对着小孩还有前方的少年,只一眼,他就确定了是同一个人,小孩的眼神从小到大没变过,孩童时便如出鞘的短刃,亮得刺眼,藏不住野心与锐气。
  长大后,眉骨拔高,轮廓愈发凌厉,双眼皮深邃,随意看人一眼,都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林泉啸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你看什么?”
  眼镜男手掌摁在册子上,加快了上下点头的速度:“等等,我还没看完。”
  “没跟你说话。”林泉啸冲顾西靡扬了扬下巴,“喂,穿白衣服的,问你呢?”
  顾西靡看出这人心情不好,大热天的,不该和他一般见识,但又莫名想逗逗他:“你妹妹和你长得真像。”
  果不其然,林泉啸拧起了两条浓眉:“你什么眼神,男的女的分不清?故意找茬是吧?”
  顾西靡笑道:“没有,我在夸你长得好看。”
  林泉啸呛道:“要你夸?你一个男的夸我干嘛?恶不恶心?”
  眼镜男此时刚好看完,僵硬地合上册子的最后一页,摘下眼镜,用指背抹着鼻梁处的汗水。
  “肯定是漏记了,这碟到我手上就是花的。”
  林泉啸的耐心已经见底了,顾不得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屁话:“你还有完没完?我家在这儿开了多少年,有必要为了几十块钱,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眼镜男梗着脖子说道:“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肯定不认,几十块哪是什么小钱?够我几天的饭钱了,我不能吃了这哑巴亏。”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别指望我跟我爸一样好说话,会惯着你们这些赖账的。”
  眼镜男一把抓起记录册,紧紧抱在胸前,“你不把押金退我,我就把这玩意儿带走!”
  “不是,你拿它干嘛?”
  “我不管!把押金退我!”
  林泉啸朝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随你的便,大不了生意不做了。”
  这地方没空调,唯一的风扇挂在墙上,只对着一个人吹,顾西靡不住地往外冒汗,也看够了这一出闹剧,问道:“能让我先还了吗?我急着回去。”
  林泉啸:“你跟他说吧,我现在管不了这个。”
  顾西靡看向眼镜男,眼镜男抱着记录册偏过了头。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红票子,摆在台面上。“多少钱?我替他补上。”
  眼镜男受宠若惊地看向他:“啊,帅哥,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泉啸不悦道:“你是他什么人?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别瞎掺和。”
  眼镜男又改口:“帅哥,你用不着替我给钱,是这家黑店欠我钱。”
  林泉啸拍桌而起:“你说谁黑店呢?”
  眼镜男后退一步,看了眼他的伤手,“你是不是想打人?你打人,我就要叫了。”
  “那你试试看,你别以为你叫就有理了。”
  话音未落,眼镜男已经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打人啦!!奸商打人啦!!”
  “喂,你还真喊?”
  眼镜男变本加厉:“打人啦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林泉啸抄起桌上的空易拉罐,朝眼镜男掷去:"吵死了,闭嘴!"
  眼镜男反应倒快,一个侧身躲过,易拉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咕噜噜滚出老远。“啊啊啊啊啊恐怖袭击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顾西靡脑瓜子疼,他放下自己手中的几盒碟片,拿起那张闹剧“元凶”——上面写着“Dead Silence”两个英文字母,两只手稍一用力,将“元凶”掰成了两半。
  “这下是我的责任了。”
  两人听到声音都朝他看去,眼镜男不叫了,这下总算死寂了。
  顾西靡:“多少钱?”
  林泉啸看了片刻,然后甩出了一张十块,一张二十,眼镜男捡起纸币,丢下记录册就溜了,林泉啸忙喊:“喂,你他妈三块钱还没找我!”
  眼镜男人影已经没了,只留下两声:“黑店!倒闭!”
  顾西靡拍拍记录册上的灰,抚平褶皱,重新放在台面上。“何渺,麻烦看看多少钱。”
  林泉啸打量眼前的人,白T牛仔裤,看着最多上大学,长得就一副小白脸样。
  “你不会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觉得自己特帅吧?”
  “我就是觉得这样僵持下去没什么意义,三全其美的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林泉啸嗤道:“花着渺姐的钱当冤大头,你的时间宝贵,别人的钱就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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