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1-20 09:45:45

  左林起身,走到门边,开门后,看到了昏暗光线里站着的邓敏阿姨。
  对方说找他有点事,左林便让开,让她进了门。房间里没有椅子,她和左林一起,坐到了床边。
  她先是公事公办地询问了左林对今天去的这所学校的看法,又称后面两天他们或许还会去到附近的其他村镇看看。
  她希望基金会设立的这次专项基金能够涵盖更多的区域,帮助较多的人,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想时间花得物有所值。
  “就是下了雪,路不太好走,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放晴。”
  她说完,又很自然地提到:“我刚刚在前台,看到允之入住了。”
  左林原本还很专注地考虑着后面的行程,闻言抬起头,迟缓地看向她。
  阿姨继续说:“今天雪下这么大,光是出梅镇就要不短的一段时间,还都是山路,不太安全。”她顿了顿,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左林没有立刻出声,低着头坐了一会儿,才说:“没怎么,就是觉得不太合适,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兴许早看出来了,邓敏毫不意外,只是想了想,问:“他提的?”
  “不是,”左林摇摇头,“我提的。”
  邓敏静了会儿,再开口时,先叹了口气,半是打趣半是陈述事实地说道:“你可不是那种,会单单因为不合适就贸然提分开的人,不然你也不会跟他在一起这么久。”
  左林勉强地笑笑,仍只是说:“没有,真就是觉得不合适,没别的原因。”
  邓敏看了他一会儿:“你说是就是吧。”
  “说实话,要不是当初你亲口跟我承认,我倒真不觉得你会跟他走到一起。”她语气复杂地说,“他跟他的父亲一样,利己、果决,你跟着他……”
  她评价中肯,没有贬义,也没再说下去,但左林已经听出她的意思。
  “不过这都是你的私事,最后要怎么处理还是要看你自己,”邓敏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阿姨都希望你能高兴。”
  左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她笑了下,对方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肩:“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天不早了,早点睡吧。”
  邓敏离开了,左林一个人躺在昏暗冰冷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发呆。
  他睡不太着,方才阿姨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以前和陈允之相处的细节。
  在大多数情境中,陈允之都较为自我、傲慢,左林一开始也和他相处不太来,但就跟陈允之擅长挑剔和说话不留情面一样,左林也擅长适应,因此在熬过最初对方对他有极大偏见的那两三个月后,他和陈允之的相处也慢慢变得愉快了不少。
  那时的左林对于被领养这件事始终踏不到实处,觉得整个陈家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空中楼阁,冷清、虚幻、苍茫。
  而陈允之温度清晰,感触强烈,是他在那栋冷寂的房子里能找到唯一真实的东西。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左林偏好于跟他待在一起,陈允之虽不怎么爱跟他说话,却也爱答不理地帮了他很多的忙。
  今日陈允之提到的琴弦是一个,为方便他喂养,从垃圾堆里带回来的流浪猫也是一个。
  左林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分门别类地装在独属于陈允之这一大类的记忆匣子里,在后续离开陈家,见不到陈允之的那些岁月中不断回忆。
  而在那些普通的事件里,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到陈家第二年,七月底生日的当天。
  那是他在陈家过的第一个生日,陈赋外出出差,家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会特别记忆这个日子。
  当时正值酷暑,又恰逢周六,左林一个人待得寂寞,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练了会儿琴,听到陈允之的声音从楼梯那边响了起来:
  “家里不是有琴房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耐,左林猜他可能是被自己吵到了,架着琴回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垂下了握琴的手。
  “今天是我生日。”左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讷讷地对陈允之说。
  他放任自己表达:“我有点想我爸爸了。”
  尽管这样说,但那时候的左林觉得,陈允之应该是不会管他的事的。毕竟大多时候,陈允之都表现得非常没有同理心,事不关己便视若无睹,好像根本不知道同情和怜悯两个词怎么写。
  他这样说,大概率会得到对方毫不留情的嘲讽,估计对方还会觉得他事多矫情。
  他有些后悔,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嘲笑的准备,但那天陈允之在楼梯上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出任何刺耳的话来。
  左林看着他走下了楼梯,站在餐厅的桌子边,背对着自己喝水。
  左林不是第一次被他忽视,也习以为常,拎着琴准备去琴房时,陈允之才忽然开口:
  “你要是早一天说,陈赋就会陪你一起过了。”
  左林不懂他为什么总是爱在两人说话时贸然提起陈伯伯,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他都不会陪你过生日,怎么可能会陪我?”
  陈允之没再说话,握着杯子盯了他一会儿,许是不想再被他打扰,忽然问了他一句,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左林答应了,放下琴,和对方走了过去,作为寿星,挑了一部自己感兴趣的片子,在昏暗的影音室内,和对方沉默地观看。
  电影是一部带点喜剧色彩的外国片,但两人全程没有笑,陈允之靠在靠枕上,在影片过半时,问他:
  “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林眼睛笼在荧幕的光晕里,闻言,有些怀念和伤感,却还是很详细地回答了陈允之的问题。
  在形容自己的父亲时,他用了诸如温柔、大度、浪漫、勇敢等一切他能想到的美好的词汇,并有选择地补充了能佐证的案例。
  陈允之不知为何听得竟也很认真,只是在他说完后,语气奇怪地说了句:“怪不得……”
  左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陈允之却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再次问:“你不想你妈妈吗?”
  “也想啊,”左林轻声说,“但她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你爸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嗯。”左林怀念地说,“以前他还在的时候,每次我生日,他都会给我买莓果蛋糕——”
  “你喜欢吃莓果蛋糕?”陈允之诧异地打断他。
  “还好吧,”左林讪然道,“我其实也不太爱吃甜品……”
  陈允之没再搭腔了,影片收束得很仓促,左林靠在他身边,看得昏昏欲睡,没到片尾,就起身离开了影音室。
  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前一天睡觉时没盖好被子,那天他有点感冒,睡得很早,半夜醒来嗓子疼,想喝水,下楼后,却发现了餐厅桌子上,包装完整的莓果蛋糕。
  左林诧异地盯着看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主卧门,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包装盒顶部打成蝴蝶结的丝带。
  后知后觉的真实感夹杂着一丝微酸的喜悦涌上来,时至今日,左林仍能感受到那天自己因高兴而跃动的心脏。
  那是他收到过的最漂亮的一个蛋糕,造型精致,装在用丝带缠着的透明盒子里,靠近时,能闻到从里面散出来的似有若无的水果和奶油香气。
  左林很喜欢,但并不认为自己只是被一个普通的蛋糕俘获了。
  事实上,在看到蛋糕的那一刻,喜悦过后,他想到的其实更多是陈允之去年生日的当天。
  那天的陈允之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照顾他们的阿姨记着,在当天给他做了爱吃的饭菜,并祝贺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允之将自己从未得到的东西给了他,自那以后,每年七月底,左林都会获得一份生日礼物,以及一整个属于自己的莓果蛋糕。
  躲在被子里时,左林想起了他今年生日的当天,那天晚上陈允之买了花,送了礼物,也带了蛋糕给他,并第一次在他房间的床上陪了他一夜。
  那时的左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年少时渴望的人就在身边,曾经许过的愿望也已经实现。
  只是没有想到,好景不长,原以为是真实的陈允之才是那座虚幻的空中楼阁,他的爱、他的心、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或珍爱或愤恨的事,说过的或刺耳或动听的话,左林早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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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来晚了orz


第44章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外面的雪变小了很多,不再那么轻盈,却依然没有停的迹象。天空灰扑扑的,街道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路面清理不及时,已经结上了冰。
  左林起床,和同事去吃早餐,早餐店在旅馆附近,步行两分钟就到。但外面的风很大,雪粒子钻进围巾,往脖子里灌。
  他们到得不算早,进门后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坐了下来,这时,店门的门帘被再次掀开,陈允之和秦兆也走了进来。
  邓敏阿姨和她的助理没在,和左林一起下来的是负责基金会项目策划和评估的人员,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陈允之,但见左林视若无睹的样子,便谁也没有开口。
  左林低着头喝粥,听二人谈论梅镇的鬼天气。
  “原打算说今天去同县的其他镇上看看呢,看样子也暂时去不了了。”
  梅镇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条近些年才刚刚修好的盘山道,平常山高路远,不觉有什么,可一旦到了冬日雨雪天气后,路面结冰无人清理,过长的山路便极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左林听他们说起,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陈允之。
  陈允之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笔直地坐在冷硬的长凳上,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哪里不舒服,唇色有些苍白,眉心轻皱着,对面前的食物也没多少胃口的样子。
  许是看惯了对方出入高级餐厅,养尊处优,如今对方摆出这副大少爷深入乡镇,水土不服的模样,左林也不觉得有多少违和,只是同事的话让他有些跑神。
  从梅镇出去的山路要近一个小时,山路结冰不好走,那陈允之是不是又要继续住下来了?
  左林对于设想中,后续有可能持续的见面感到焦虑。昨日陈允之在餐馆洗手间拦住他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陈允之还有什么好说的,也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一定要缠着他。
  陈允之太过贪婪,已经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还不够,左林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和他周旋。
  吃完饭,左林付了账单,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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