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可(古代架空)——西屿安

分类:2026

作者:西屿安
更新:2026-01-20 09:27:30

  宋宜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抬眼应道:“哦?”
  “那时候太傻了,谁的话都信。刚进城,就被人骗进一个叫黑蛇帮的地方。”林向安扯了扯嘴角,“说是帮派,其实就是贼窝。小孩子更是,每天都要去偷窃,偷不够就要挨打。”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直到吐出全部。
  他仰头饮尽杯里的酒,目光渐渐飘远:“直到我遇见阿衡,日子才算好过一些。”
  “阿衡?”
  “他和我一般大,却总是板着一张脸。”
  宋宜觉得有些好笑,指着他,问道:“板着脸,像你这样吗?”
  林向安被宋宜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他比我现在的脸还冷。”
  “那时候,我被打得浑身是伤,连饭都没得吃。是他偷偷给我留了半个馒头,扛着我去医馆,求他们救救我。我们是很好的兄弟,很好,很好...”
  他晃了晃脑袋,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他那时候总是说,要在太安城出人头地,要建功立业,要挣很多钱接爹娘来享福。”
  烛火摇曳,晚风带着有些尖锐的寒意,让宋宜听得手心发凉。
  这个故事,他知道,一定是个悲剧。
  可他好像没办法阻止林向安停止他的讲述,有些事在心里憋了太久,在能倾诉的那一刻,便会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这些故事需要被讲出,不是为了博得另一个人的同情,让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而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放下,从那如同深渊般的故事中得到解脱。
  林向安的嗓音低下来:“黑蛇帮的弯弯绕绕,殿下你也知道。后来,黑蛇帮换了新头目,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不过,起初他们待我们极好,大家都以为有好日子过了。但很快,阿衡发现,他们在试图洗脑那些人,就像如今这般。于是,我们就商量着要去报官......”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紧紧攥住,指节泛白,“就在我们要报官当天,云义给我们发了糕点。阿衡本来把他那块让给了我,说‘你正长身体,多吃些’。可我舍不得吃,非要和他分着吃。我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大半给他......”
  林向安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泛红,脸上满是懊悔。
  宋宜看见他的样子,声音很轻:“林向安,如果不想说,不用勉强......”
  可他摇了摇头,醉意让他眼神迷离,却也让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决堤而出。
  良久,才艰难地继续:“那个糕点里被下了迷药,云义想杀了我们。等我醒来时,正看见云义举着刀向我刺来。是阿衡,他吃得少,醒得早,用尽最后力气扑过来,替我挡下了那一刀。他就那样手无寸铁地挡在我面前,胸口还插着刀,却对着我喊:‘快走!你要是也死了,就没人能揭穿他们的恶行了!’”
  林向安猛地闭上双眼,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我眼睁睁看着他倒在我面前,到死都还紧紧抓着云义的衣角,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宋宜沉默的坐在一旁,喉结滚动,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安慰。
  沉默了好久好久,他轻轻开口:“后来呢?”
  “后来,我在黑漆漆的巷子里躲了三天,喝雨水,吃那些变质,被抛弃的食物。等我逃出来,带着官兵回去时,那里已经烧成一片白地,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找到。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到。”
  林向安抬起通红的双眼:“我是个孤儿,在我看来,阿衡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他没能实现的梦想,我来替他实现;他没能孝敬的父母,我来替他孝敬。这些年我挣的每一分军饷,立的每一份军功,都是替他拿下的。”
  他死死攥着酒杯,“云义,他难道不该死吗?”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去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再抬头,他执拗地望向宋宜,语气里却带着罕见的哀求:“殿下,等事情结束,能否把云义交给我,让我处置?”
  泪水溢满眼眶,林向安拼命睁大双眼,试图阻止它们滑落。
  他拒绝让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脆弱就代表着弱小,无能,只有弱者,才会试图通过眼泪解决问题。他拒绝眼泪,也拒绝那个十年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的小男孩。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双眼,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也将这片刻的脆弱温柔地隔绝在世人的目光之外。
  林向安的睫毛轻颤,轻轻划过宋宜的掌心。
  “好,我答应你。”
  宋宜的声音在林向安耳边响起,平静又让人安心。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泪水终于决堤。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林向安不再试图掩饰。反正,此刻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这个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将军,此刻终于露出了藏了十余年的伤口。
  那伤口从未愈合,一直在黑暗中溃烂流脓,直到今天,它才重见天日。
  到了后半夜,林向安终是支撑不住,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宋宜看着满桌狼藉的空酒壶,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的披风,盖在了林向安肩上,仔细掖了掖边角。
  望着林向安的侧脸,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你的冰冷,是为了盖住你的情绪吗?”
  说完,宋宜叫来了护卫,把林向安扛进了房间。
  宋宜却并未回房安寝。
  他独自一人回到庭院,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漆黑的夜色,看着天上那一弯残月,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刚过卯时,晨雾尚未散尽,一名身着宫中服饰的侍卫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到独坐院中的宋宜,明显一怔,随即恭敬行礼:“殿下金安。卑职奉命前来,皇上急召林将军入宫觐见。”
  宋宜抬眸,眼神清明。他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厢房门前,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对那个士兵扬扬下巴,“回去复命吧,就说本殿替他去见父皇。”
  侍卫面露难色,犹豫道:“殿下,这皇命是召见林将军,卑职只怕......”
  “怕什么?”宋宜打断他,“若父皇怪罪,自有本殿一力承担,断不会牵连到你。”
  他这话让那侍卫将话都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道:“是,卑职遵命。”
  宋宜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便迈步朝着院外走去。


第24章 第 24 章 山雨欲来,风满太安。……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宫墙内的寒意,殿内已是一片肃杀。
  宋宜踏进殿门时,薛承泽正垂手立在御案旁,整个大殿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儿臣参见父皇。”宋宜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殿内的气氛,从容行礼。
  皇帝抬起眼,见来者是宋宜,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搁下手中的朱笔,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朕传的是林向安!”
  “父皇息怒。”宋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儿臣自知逾越。只是此案由我协同林将军、薛大人一同查办,其中牵扯甚多。林将军此刻正按关键线索追查,分身乏术。事关重大,儿臣斗胆,代他前来禀报。”
  皇帝目光锐利地扫过宋宜,听出他话里有话,又瞥了眼一旁垂首不语的薛承泽,沉声道:“薛爱卿,你先退下。”
  待薛承泽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皇帝才重新看向仍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宋宜,语气缓了些,却仍带着帝王的威压:“小九,你特意来找朕,想说什么?”
  宋宜直起身,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儿臣知道,父皇近日为此连环命案与民间沸腾的怨气忧心。经儿臣暗中查访,此案牵连起十多年前那场宫变。”
  “哼!”
  皇帝冷哼一声,“朕还在想你能查到什么?这些,薛承泽早就告知于朕,朕早就知晓。现在,整个太安城民心慌慌,你说得一同查办,就是这样的结果?”
  “父皇息怒,除了这些,儿臣还发现一桩趣事。薛承泽薛大人,与十八年前被处死的兵部侍郎张昆,竟有姻亲之缘。”
  “哦?”皇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案面,明显不相信,“张昆满门抄斩,何来姻亲?”
  “这正是蹊跷之处。”宋宜上前一步,“薛承泽的妻子张秋玉,是张昆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当年抄家时,因生母是外室,名册上并无记载,这才逃过一劫。”
  皇帝眸光微沉:“此事,薛承泽可知情?”
  “这便是最妙之处。”宋宜唇角微扬,“薛承泽不仅知情,还特意为其伪造籍贯。若不是儿臣查到张秋玉生母的一位好友尚在人世,只怕这个秘密永远石沉大海。”
  “继续说。”
  “更巧的是,”宋宜声音渐冷,“张秋玉的生母,正是薛承泽生母的贴身丫鬟。这一环套一环的姻亲关系,未免太过巧合。”
  皇帝缓缓靠向龙椅,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视线移到案上最显眼的那张纸上,将纸递给宋宜:“想不到朕的身边,竟然还有此等余孽。你能查到这些,倒也算是用心。你可知,就在今早,你进来之前,薛承泽向朕呈递了一封信?”
  宋宜伸手接过,仔细看完,抬起头:“竟是让父皇出宫?”
  “不错。信中力陈西山的龙脉有异,才导致民怨,需朕亲往祭拜方可平息民怨。如今看来,他这般极力主张朕出宫,怕是别有用心。”
  宋宜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父皇,儿臣斗胆一问,十八年前那场宫变究竟为何会牵连如此之广?为何连许多并未直接参与谋逆的朝臣也未能幸免?”
  皇帝目光一沉,记忆瞬间被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夜晚。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肃亲王谋逆,表面上是为了夺位,实则背后牵扯出一张遍布朝野的庞大关系网。那些被牵连的朝臣,未必都直接参与了兵变,但他们或是知情不报,或是暗中提供便利,更有人借机铲除异己,构陷忠良。当时的情势...”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一旦心慈手软,便是给叛党留下反扑的机会。”
  “那云子平是...”
  宋宜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皇帝瞥了一眼,冷声打断:“小九,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是儿臣多嘴了。”宋宜识趣的低下头。
  指尖轻敲,皇帝话锋一转:“说说你的打算。”
  宋宜:“云义在明处制造混乱,薛承泽在暗处引导父皇入局。他们的目的,定是要对父皇您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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