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潮水(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1-17 08:11:07

  ***
  虽然周潜心里藏着事,但他在周五照按时回家,看到余斯槐紧绷的侧脸时有片刻迟疑。
  相继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不知道讲些什么的电视剧,周潜根本没看进去,只是专注地听着耳边余斯槐细微的喘息声。
  这一晚他们并没有做,周潜难得在周末睡了一个好觉,这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醒来时听到余斯槐在门外的脚步声,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推开门,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衣,下意识问:“又要出去吗?”
  余斯槐的手捏紧车钥匙,随后缓缓松开,犹豫地问道:“你要一起吗?”
  周潜惊喜:“好啊……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周潜却莫名有一种直觉,他卸下了手腕和脖子上的装饰品,连耳钉都换成最朴素的一款。想到余斯槐那一身沉重的黑色,他心口一紧,同样选择了一身黑。
  一路上周潜都没问他要去哪里,直到车子停在花店的门前,余斯槐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他匆匆下车,进到花店时风铃声清脆悦耳。
  看到他捧着两束白菊走出来,周潜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穿得花里胡哨。
  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周潜一时踌躇,还是选择不问,他觉得这种事应该等余斯槐主动说。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他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有些沉闷,听得周潜心脏“咯噔”一下。
  手按在车门上,周潜说:“我也去买束花吧。”
  余斯槐摇头拒绝:“不用,放不下。”
  刚开始周潜还有些疑惑,一束花而已怎么会放不下,可当他踏进墓园,看到那庄严的墓碑前摆满了花束时,他才明白余斯槐那句话的含义。
  “他是一名高中老师。”余斯槐简单解释了一句,将自己手中的白菊放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文字。
  周潜立刻屏气凝神,静静听他讲话。
  余斯槐长得不太像他父亲,从墓碑上的照片来看,他父亲大概是一个很淳朴很老实的男人,但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比起父亲,余斯槐更像母亲。
  “我对他的印象不深,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余斯槐看着墓碑前的花束,平静地说,“有学生逃课,他去找,就在一辆酒驾的车撞向那名学生的时候,他用身体把学生推开。”
  “这些是我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周潜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悲痛。
  “不过后来那名学生考入了江云大学,现在每年都会以我父亲的名义捐款,每年都会来祭拜他。”
  可这些都换不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周潜在心里补充道。
  心情无比沉重,周潜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隔壁的墓碑上。
  “那是我祖母。”余斯槐说。
  周潜的脑袋宕机了片刻,再反应过来时,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祖母?”
  “父亲去世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我母亲把她送去国外疗养,早些年我偶尔会去看望她,上高中时候她的病情加重,尤其是看到我,会激动得自残,所以我便很少去看她了。”
  余斯槐把另一束白菊放在他祖母的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潜麻木地看着墓碑上的数字,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不可置信地捂上眼睛,又慢慢拿开手掌,几番确认之后,他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余斯槐祖母去世的时间……正是大学时他们分手前一周,余斯槐出国的那一天。
  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击溃周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枪。
  怎么……会这样?
  周潜感觉呼吸变得艰难滞涩,他有些喘不上气,扼住喉咙大口吸气又呼气,头皮阵阵发麻,却不敢扭头看余斯槐一眼。
  余斯槐一直在关注他的表情,当他察觉到周潜状态不对后猛地攥紧掌心,任由指甲陷进肉里,一声不吭地挨下疼痛。
  他当然痛,但痛的不止皮肉。
  一点点揭开误会真相的过程,疼痛的其实不止周潜一个人。
  知道这个地方不合适,所以周潜将所有疑问揣进胸腔,仿佛下一秒胸口就会炸裂。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潜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状态,他完全无法思考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地跟在余斯槐的身边,下楼梯时差点摔倒,被余斯槐紧紧攥住了手臂。
  “小心。”
  余斯槐的触碰并没有使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澜,只是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湖面,“咚”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过了许久,周潜的语音功能终于恢复了一些,他一字一顿地问:“那天,你是出国见祖母,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悲痛又颤抖。
  可他虽然问出口,心里也很清楚。还能为什么,那段时间“出国”这两个字都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更何况事情紧急,没顾上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只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和周潜的几近崩溃不同,余斯槐的语调平稳,语气冷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 ̗̀꒰ᐢ • ˕ • ᐢ꒱ ̖́-


第49章 用身体来补偿
  车里是一片滞重的死寂,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车窗外的风声,以及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艰涩的搏动。周潜在这样的氛围中有些呼吸困难,每吸进的一口空气,都像掺进了冰冷的玻璃渣,狠狠刮过气管,带来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失声。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墓园逐渐远去,可心口那块巨石压得更沉。
  余斯槐的侧脸依旧冷静,周潜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哪怕多说一句也好。
  可话滚到舌尖,又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那时候的他,根本没给余斯槐开口的时间。他匆匆赶回北城,甚至没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被他下了一纸冰冷的判决书。
  可难道全怪他吗?周潜心里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辩驳。周潜认为那个选择是当时的他在无能为力中所做出的最好的一个选择。既让余斯槐一辈子都记住自己,又让他一辈子放不下余斯槐。
  他怨不得任何人。一切都是那么无力,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他们走到了那一步,就无论如何都得分开,晚一点都不可以。
  余曼莹的威胁、余斯槐的不解释、以及他的不信任,形成了一个圆满的闭环,将二人困在其中,生生世世都无法逃脱。
  察觉到周潜周身压抑的氛围,余斯槐抿了一下唇,不知是宽慰还是真的不在意,望着眼前那条笔直的路,他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周潜喃喃道。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如果当时他把余曼莹说的话都告诉余斯槐,然后交给他处理这一切,结果会不一样吗?或者明明余斯槐已经说过要为他留下,他再多信任一点,结果会发生改变吗?
  他不知道,也没办法去做这种设想。路已经走到那里,视野也变得狭窄,他只能一股脑、闷头走下去。
  后来周潜也思考过,为什么面对余曼莹的威胁,他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了,又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威胁放弃余斯槐,这对余斯槐公平吗?又对自己公平吗?
  问题太多也太复杂,哪怕是现在的周潜也说不清理不明。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下意识地抗拒回忆那段过去。
  无意间触碰到周潜冰凉的手背,余斯槐将车停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前,买了些关东煮,车子里瞬间飘散着扑鼻的香气:
  “先吃点,垫一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墓园离他们家有三十多公里,来的时候周潜不觉得远,可回去的时候他却觉得这条路好漫长。
  周潜咬了一口浸泡得很入味的丸子,有点烫。他吃不出来什么味道,只是一味地机械进食。
  余斯槐双臂抱胸,靠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他像只存储过冬粮食的小动物一样,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帅气侧颜上带着一丝只有余斯槐才能察觉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懵懂与脆弱。余斯槐的掌心不自觉地在身侧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里。
  “好吃吗。”他问。
  周潜迟疑两秒,把纸杯递到他面前:“你吃吧,我饱了。”
  和他以前的食量形成明显的对比,余斯槐已经考虑到他可能没心情吃很多,所以拿的都是上学时他爱吃必点的几样,可现在杯子里还剩了许多。
  默不作声地把他没吃完的解决掉,还喝完了汤,余斯槐舌尖被烫得有些疼,“睡会吧,到了叫你。”
  周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头一转,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睫毛低垂,不知又在凝望什么。
  周潜是快到家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的。余斯槐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再加上他心神俱疲,意识很快模糊。但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魇像黑色的潮水时涨时落。
  到车库后余斯槐没第一时间叫醒他,他并没有直接熄火,车内顶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罩在周潜不安的睡颜上。余斯槐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冷静而贪婪的视线细细描摹着那张俊帅的脸。他伸出手指,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周潜紧蹙的眉心时顿了顿后,才将他紧皱的眉心抚平,随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潜从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余斯槐沉静的侧脸。他怔忡片刻,揉了揉眼睛,再回神时余斯槐已经收回了目光,让他有些分不清刚才的对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大概只有在梦中,他才会用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吧。
  周潜勾出一抹苦笑,嗓音带着些沙哑:“怎么不叫醒我。”
  余斯槐面不改色:“刚到没多久。”
  他点了下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余斯槐在前,周潜在后,这次轮到他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余斯槐了。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失重的刹那周潜有些眩晕,他忽然说:“对不起。”
  余斯槐的手无声地蜷缩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周潜垂下眼,“就是觉得我欠你一句道歉。”
  余斯槐却轻嗤一声,转头看向他,目光深沉,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穿透,他缓缓说道:“你欠我的不是道歉,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