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延履行(近代现代)——星七

分类:2026

作者:星七
更新:2026-01-17 08:10:07

  【猎头:哎呀,真是蝇营狗苟,臭味相投啊。】
  作者有话说:
  案件参考乔丹案,(2016)最高法行再27号


第32章 不再有任何特殊性
  这个晚上,温慕林在各种网站上反复浏览,试图寻找两年前那桩诉讼案件背后的真相。
  可惜成年人的世界还是体面,或许某些夹杂真相的小道消息会在某些微信群组之类的私域流传,但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共领域里。
  甚至,任何关于厉梨的新闻都没有,有的,只是两年前最高法院判决书上的那一行。
  再审被申请人:米洛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维。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梨,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看着厉梨的名字和这个人挨在一起,温慕林心中的不悦逐渐发酵。
  所谓为了案源做出不耻之事,温慕林相信这不是事情的真相。
  在他的记忆里,厉梨是整个小县城无人对他友善时,唯一愿意为他出头、愿意靠近他的人,是在童年时教会他勇敢二字到底如何书写的人。
  他没有想过能够跟厉梨再见面,但如果是再见面,他觉得厉梨一定能过上最好的生活。总之,不该被人、被生活如此对待。
  温慕林拿出手机,切换私人号。
  一个月没有联系,厉梨已经从聊天列表第一位,下降到无法之间看到的位置。
  拇指滑动,温慕林在人群中寻找,就像在茫茫时光中抓住一根绳,抽拉,找到那个失联已久的小同桌。
  找到了。戴墨镜的雪梨。
  不知怎么,这个一个月前天天看到的头像,如今再看,竟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是酸楚,是怜悯,是愧疚,是许多年后意外重逢却落得现在不甚体面状况的后悔。
  这一夜,温慕林沉浮在深深浅浅的梦中。
  梦境真实又虚妄,他梦到自己在两年前的某个雨夜遇到厉梨,厉梨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猫,拿着败诉判决,落魄地走在雨中,而他撑着伞快步走到厉梨身边,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为他遮风,为他避雨。
  半梦半醒间,他想,如果真是那时就与他重逢,该有多好。
  ---
  第二天,温慕林来到办公室。
  Jett拿着咖啡,早早侯在他办公室门口,一见到他就问:“Aaron,赵总联系你了吗?”
  温慕林拿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回答:“没有。”
  “那咱们要不要再主动问问赵总的意思?”Jett给他递上平板,“原定的时间表是下周一拍摄揭秘海报、ID等等这些物料,W&P他们在问时间是否可以确定了。再下周就要发悬念海报了。他们那边再delay,怕是要影响整体进度了。”
  温慕林手指摩挲着咖啡的纸吸管,稍作思考。
  对方显然是觉得拖到下周要拍片的时候,他们为了新品宣发,不得不妥协加钱。商人险恶,以守为攻、以静制动是惯常手段,他们知道并没有人多少人能耐得住寂寞。
  但温慕林不是。
  他瞥一眼台历,今天是周三。
  “再等等,等到周五上午。”温慕林说,“你等下同步知会法务部的厉……Ellis,请他们提前准备好正式的律师函,如果周一的拍摄真的delay,直接把函发过去。”
  “好。”Jett答应,准备转身离开。
  “稍等。”温慕林又忽然叫住他,“我来跟法务部说吧。”
  “啊?……好。”Jett怔了片刻,显然是不理解为什么这点小事需要温总亲自联系,但嘴上还是答应下来。
  正当他再次握住门把手,要出去时,他的老板又改变了主意。
  “抱歉,还是你说吧。”
  Jett看不懂他老板前后矛盾的决策,更他老板轻蹙眉间里荡漾出的一抹忧愁,来自何处。
  Jett离开后,办公室又静下来。
  温慕林打开Teams,不自觉地找到Ellis Li,翻看和他的聊天记录。
  厉梨跟他说的话语,从来都是那么冷静、专业。
  所以……两年前的厉律师,是怎样在这样专业冷静的话语中,慢慢对那个姓张的人流露出感情?为什么那种人渣可以,职场上的他却要被讨厌。凭什么。
  【Joyce邀请您语音通话...】
  Teams铃声打破他阴鸷的想法,温慕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咖啡的纸吸管折断。
  温慕林接起来,“Joyce姐。”
  “Aaron,Deaayi这边有个‘导师咖啡1v1’的活动。是这样,为了帮助员工成长,每位LT会匹配十位30岁以下的正式员工,让LT与匹配的青年员工一起喝杯咖啡,同时帮助青年员工解开工作中的心结,为员工的发展提出建议。这个是每位LT的强制性义务,必须履行,并且要求跨部门进行。Aaron你这边有指定的人选吗?没有的话我们随机帮你匹配了。”
  跨部门,30岁以下。
  温慕林心中马上出现了一个人选。
  但是一起喝咖啡或者用餐,意味着导师需要和匹配的员工见面。见面,意味着他的身份将暴露在厉梨面前,届时他该如何解释之前那段短暂的暧昧?厉梨会更讨厌他吗?还是,会看在童年的过往上对他网开一面?
  少有的犹豫纠结,此刻在温慕林的蹙起的眉间浮现得一清二楚。
  “Aaron?”
  他回过神来,“Joyce姐,我先想一下可以吗?今天下班前给你回复。”
  “不急,你周五之前告诉我即可。第一次1v1在下个月结束前完成就可以。”Joyce说,“那先这样,再见——”
  “Joyce姐,稍等。”温慕林叫住她,“打听下,第二轮针对职能部门的裁员开始了吗?”
  那边没马上回应。Joyce谨慎,一定又在猜他背后的用意。
  温慕林笑,扯谎道:“是这样,我心中有几个人选是在职能部门的,我担心要是他们要走的话,现在选了也白选。”
  Joyce回答:“Aaron,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你选到的人在裁员名单上,之后我们会联系你更换的。”
  温慕林道谢,结束通话。
  名单在周五之前给hr,第一次1v1在下个月结束前完成,时间一推算,那就说明,第二轮裁员已经开启了。
  第一轮裁员采用了plan C,即缩减部门费用,由部门head自行决定是裁人还是减少部门其他开支。这意味着,或裁或留,基本上是老板决定。
  之前厉梨说,他影响了Nancy对他的看法。回忆昨天的线上会议,Nancy提点厉梨的那两下,温慕林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上一次,厉梨离开他的工作岗位,是因为那个姓张的。这一次,他不能跟那个人一样,让厉梨再次面对失业危机。
  温慕林蹙紧眉头。
  他要留下他,要保全他,要与那个人全然不一样。
  Teams界面跳转回他与Ellis Li的聊天界面,温慕林静静看了会儿,开始打字。
  想了想,又删掉,干脆问:【Hi Ellis,方便通话?】
  对方响应及时,他只是等了十秒,电话就打过来。
  “Hi Aaron。”
  声音传来,与从前一样,却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工作状态时厉梨的冷静,不一样的,是温慕林知道对面的人曾经告诉他勇敢,如今自己却似乎过得不好。
  十岁时离开西北时那场大雪,好像从二十二年前下到了今天,落在他心里,冰冷钝痛。
  “Ellis。”然而他却只能唤他这个名字,陌生的,和公司里所有其他人一样。不能叫厉梨,也不能叫Lili,曾经自作主张唤他“小厉律师”,也被对面冷冷驳回。
  他之于他,不再有任何特殊性。
  甚至还是一个非常讨厌的同事,影响他在直属领导心中位置。
  “Aaron?”是厉梨在叫他,叫他小时候这个亲自给他取的英文名,“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他克制着,尽量保持职业,“关于星纪迟延履行的事情,对方还是不配合,可能要麻烦你先准备好律师函,这个Jett之后会具体联系你。”
  “律师函不是我出具,我会联系我们合作的常法律所,这些我已经和Jett说过了。”厉梨纠正他的错误,又顿了顿,显然是不太明白既然Jett会联系,他又干嘛多余打这通电话,“不过情况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温慕林下意识抓住手边的咖啡纸吸管。
  “是这样,刚才hr跟我说公司有个导师咖啡1v1的活动,需要跨部门匹配十位员工,我想——”温慕林顿了顿,在职场向来直来直往的他罕见地犹豫,沉默片刻,“我想问问你的意愿。”
  罕见的沉默,亦发生在电话对面。
  短短几秒,温慕林又将那根可怜的咖啡纸吸管折了三段。
  在温慕林要折第四段时,对面冷漠地开口:“哦,谢谢Aaron了,不过我们在不同的办公楼,也不方便见面,就——”
  “算了吧。”


第33章 呵呵,不方便
  厉梨挂断了和温慕林的Teams通话。
  八月,正值上海最热的时节,太阳炙烤着越嘉广场的落地玻璃,坐在其中的他却不感觉热。都说越嘉广场是各种外企职员的“监狱”,厉梨无数次想要“越狱”,想要自由。
  但当真的自由来临时,又想赖在里面不走了。
  一小时前,他刚从Nancy的办公室里出来。
  “你知道第二轮裁员开启了吧。”他一进Nancy办公室,她就开门见山。
  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厉梨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说:“哦,这样。”
  “第一轮裁员你参与了的,用的是plan C,我们部门的预算被砍了三分之一。”Nancy说,“所以,我必须要在你、Zoe、Dora和我们的常法律所之间做选择。”
  Nancy:“Dora兼我助理,部门的行政事务和预算也是她在管,让外部律师来做这些不合适,也太浪费钱,所以她要保留。”
  “你和Zoe职级一样,你们做的事情虽然专业,但是给外部律师也并非不能做。”Nancy抬眼看他,“厉梨,给我一个选你的理由。”
  这该从何说起。
  做专业的事情厉梨一打一个准,然而一旦涉及到这种事情,他就变得迟钝。不会推销自己,不会竞争。
  他也奇怪,一开始做裁员评估时,Nancy明明跟他说往裁外包风险最小的方向写,意思是放弃Dora,怎么现在口风又变了。
  犹豫半天,厉梨只说出来个:“外部律师可能在专业上比我更专业或更垂直,但我比外部律师更了解业务。而且他们一般同时服务很多个甲方,我就在公司里,更集中。”
  Nancy又问:“那你和Zoe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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