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近代现代)——卡比丘

分类:2026

作者:卡比丘
更新:2026-01-17 08:06:36

  助理过来敲门,说司机等在楼下了,他们便一起出发。
  姜有夏吃完饭之后,本来在店里听八卦。他哥有个客人,在休息间说自己在边境当导游的惊险奇遇,他听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一直震,打开一看,向非珩给他发了一个PDF文件,还有好几条消息。
  向非珩一直在问他高中去首都的事情,刚看完消息,又一条新的发过来:【一个人去的?】
  姜有夏本来就不想和向非珩讲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哥嘴巴很大把他出卖了,现在被问,也有点心虚,一开始打:【老公我还以为你今天挺忙的。】
  发完之后,怕向非珩生气,又撤回了,重新说:【我是高二寒假自己去的,鼻炎发作之后就没有去很多景点。老公列的地方看起来都好好玩,都不用改。】
  向非珩那边过了一会儿,说:【给你的PDF发错了,是空白文件。】
  【提议而已,你不用那么消极。】
  他重新传了一份过来,没再说什么。
  姜有夏觉得他老公可能是被他挫伤了积极性了,看起来有点伤心,又不知道要怎么哄,先回了个比较可爱的“好的”的表情,尴尬到八卦都听不下去,拿了一杯嫂子刚点来的珍珠奶茶,插上吸管回家了。
  镇上这家奶茶店的珍珠奶茶很烫,塑料杯壁都被烫得软绵绵,奶茶的植脂末味很浓,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大年初七下午,和平镇的天气也还不错,有一半的商店已经开业,主干道上的车来来往往。不同的车胎,从乡下的路上带来泥土,积压在小镇的水泥路,给灰色的路盖上一层浅棕的泥尘。
  姜有夏的手心握着热奶茶,手背上吹到冬季的冷风,一只手像处在两个季节。
  他心里积攒了很多的事情,信息量又大,导致大脑有点过载,开始下意识地放空,一味走路,还想了想自己下一个要发的视频内容。
  不然剪辑一下他在江市和吉织商店的两年好了,姜有夏一边嚼珍珠,一边这样想,也可以给小织姐做做宣传。他强迫自己先想想这些,否则很容易也不开心。
  不过走到一半,姜有夏抬起眼睛,看到镇上的汽车站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巴,又突然之间想到自己去首都的事。
  他以为自己很久没想过,都忘记了,但是真正想起来,又好像还是昨天。
  姜有夏是高二的寒假去的,当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可是他想去,在网上搜了很多路线,也存了点块钱。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他买到了特价的机票,虽然火车票肯定还是比机票便宜点,姜有夏想坐飞机。
  从和平镇汽车站出发,当时汽车站的停车场还没有建乘客休息室,姜有夏在小窗口买了票,就在站台上等车。去首都的一路,他也拍了很多的视频,一开始冲劲满满,到了省城的机场,等防爆检测结束走进高高的大厅,看到来往那么多人,又开始开始畏缩和害怕。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有夏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呆呆得缩在位置上,还想幸好回家买了火车票。他的人在万米高空的机舱,心却飘飘荡荡地跑回了家里,暂停了这次旅行,勇气也缩起来,踟蹰不前地觉得爸妈和哥哥说的是对的,一个人出去又不安全又没意思。
  到了首都机场,姜有夏背着书包,去找自己订的酒店,没有坐错地铁,下地铁之后找了很久,在一个小弄堂里找到酒店的门。那天非常冷,姜有夏在路上被风吹得快冻成冰了,那段时间恰好有雾霾,可能也是他鼻炎发作的原因之一。
  因为缺乏经验,姜有夏不知道原来年龄太小,是不可以自己住酒店的,前台不让他住,他没有办法,只好给叔母发了消息。
  叔母吓了一跳,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什么情况,了解清楚后,过了半小时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在超市刚买的菜。
  叔母没有责备他,帮他办了入住,说可以把这个月的调休用掉一天,带他在首都玩玩。姜有夏听叔母说过,她一般是不休息的,这样主人家会给她加班工资,就马上拒绝了。不过叔母很坚持,说“明天我来带你”。
  临走之前,她的眼神里其实有一些同情和不认可,姜有夏看得出来。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对姜有夏说。
  第二天上午,因为有点下小雨,空气质量也很差,他们去了首都博物馆,逛到下午,叔母带他吃烤鸭,他们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才吃到,点了半份烤鸭,还有一份芥末鸭爪,姜有夏想要买单,被叔母笑话了。
  还没回到酒店,他的鼻子就已经很痒了,止不住开始流眼泪,影响了他的正常活动。
  叔母给他买了药,也不见好,所以后来两天,他安排的行程也没有实施,只记得那几天身体非常不舒服,叔母在他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她知道姜有夏真的很想来首都,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她不能把她主人家的地址告诉姜有夏,行有行规,希望姜有夏可以理解。
  姜有夏没有问过,也没有打算问。他说:【我不问的。】
  叔母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又睡了一个晚上,姜有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这就是姜有夏去首都的大部分经历,不能算是很伤心,很无聊,像隔着五千米企图用望远镜看清一块巧克力,因为太远了,连幻想看到,都显得很不道德,不切实际。
  他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去首都,甚至去生活,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这件不太体面的事情了。他珍惜老天给他的幸福,想和向非珩好好地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回到家里之后,姜有夏看着和向非珩结束在他的表情包的聊天记录,先看了向非珩发的PDF,截图圈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景点,发过去说自己想去玩。
  向非珩不回消息,他又拍了他的奶茶给向非珩看,说【老公这是我高中爱喝的奶茶】。
  向非珩没有回复,姜有夏想了想,问他:【老公,你晚上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旧手机还能不能开机?我以前拍的一些素材在里面。】
  向非珩终于回了消息,说【好】。
  姜有夏马上说【老公真好,我爱你。】
  向非珩在那头输入了一小会儿,回复他:【老公也爱你。】


第23章 R23,I07
  姜有夏对去首都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消极,向非珩轻易能够感觉出来。一句句的甜言蜜语之中,存在满满当当的逃避。
  不过对于没看旅游攻略这件事,姜有夏肯定是愧疚的,他一直在给向非珩发消息补救。向非珩不愿为难他,最终还是回应了他的示好。
  晚上的饭局,客户开了两瓶好酒,说是提前祝向非珩升职。在场的都是向非珩来江市后,工作中渐渐熟悉的人士。
  席间,一位董事长谈起向非珩刚来长三角区域时,他听说的小道消息。说关承基金花重金从平涛证券的投行部挖了一个年轻人,来收拾上一任梁总的烂摊子,头上有道疤,脾气不怎么样,不过很有本事,见过的烂账比老梁做出来的还多。
  “不过我和向总脾气就对路,”他说,“就事论事,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说罢,几人都怀想起这两年间的事情。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来江市时,向非珩确实焦头烂额,光拜访完项目清单上的企业,便花了两个月,但真回想起来,却并不觉得痛苦。有个人突如其来地出现,陪他完整度过事业生涯最艰涩的时期,让他曾经只因想离开家庭,想站在高远的位置,而不顾一切地埋头卖命地工作的人生,也变得和别人一样,富有了生活的温情。
  向非珩借用徐尽斯的车,在少数的闲暇时间,带姜有夏把整座城市转遍。从冬日冰冷的日光,到春风拂在面庞。常常没有目的地,停在向非珩觉得好玩的地方。下车走在河堤,给姜有夏买路边的热饮,有狗在草坪上散步,姜有夏便会走过去逗。
  他们在这座城市可能像一对很普通的朋友,可能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或许有人会侧目,会猜测他们的关系,但始终不会有更异样的眼神与疑问。
  第一年的九月,向非珩连续几天没休息,例行回首都开月度例会,整理完资料,靠在椅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后,他在机舱的座位上翻看了他们在路边牵手,姜有夏偷偷拍摄后发给他的照片,然后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新鲜的幸福。
  向非珩想起这两年,想到的都是这些事,姜有夏的一举一动,对家里装饰的审美,他工作的商店门口因节日变化而变化的装饰,姜有夏一年四季的员工制服,姜有夏的语言和爱好,喜欢拍摄的街景的角度,参与会议前的紧张,和安抚向非珩的额头的手。
  与前任负责人留下的经营不善的项目一起出现的,是爱人琐碎而丰沛的生活日常。像是两人间承诺过的毛线小镇,足够强势,蔓延到住宅以外的区域,为他构建出一个在理想中才会有的,没有纷扰杂音的家庭世界。
  只有彼此,只记住彼此,这是向非珩永远不会松手的,他最重要的一切。
  向非珩不知为何,喝得有些多,在饭局的最后陷入沉默。
  姜有夏大概是知道他在忙,没有再持续联系他,只是给他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还有小侄女玩仙女棒的照片。说得也心虚:【离我回家还剩6天。】
  向非珩没想出回什么,在回家的车上,他睡着了。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他对姜有夏回家的无止境的希望,他诡异地又陷入了那个真实的梦境,就像在过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这一场梦境很持久,从他离开他去过的那间教室开始。他梦见自己正在走路,前方是姜有夏毛茸茸的后脑勺。
  在盛夏的阳光的照射下,姜有夏的头发像小动物,不是纯黑,有些栗色的光泽。四周没有风,但因为姜有夏走得急,头发也一晃一晃的。
  他这一次穿着天蓝色的T恤,领口看上去没有那么旧。姜有夏怕晒,所以他常常走在树阴下面,向非珩一直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姜有夏突然之间回头对他说,“我不应该带你出来的,不过我叔母去医院了。我带你去看看大自然,你见过大自然吗?”
  向非珩在白得让大脑疼痛的阳光里看见姜有夏的脸,面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很大,耳侧有些微汗,说:“好热啊。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水塘。”
  紧接着,他们在站台等到一辆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他们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椅子又热又烫,空调没什么作用的从上方吹下来。姜有夏前面的乘客打开了少许车窗,风便吹了进来,使他们的燥热消解少许。
  “刚才数学老师来看我的作业,又骂我了,”姜有夏突然对他说,“他知道我想去城里,说我这个成绩,要是想走出和平镇,只能靠娱乐圈潜规则。而且我太笨了肯定记不住台词。傻大个,潜规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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