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分类:2026

作者:冶川
更新:2026-01-16 16:04:35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失败,更恨自己背叛。
  “金森,你好漂亮。”
  嘎玛让夏猜金森心里也许不好受,想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能抚上他颤动的肩胛骨,一点点将瑟缩的人儿展开。
  “如果你想,我以后都可以给你。”嘎玛让夏接着说:“开心就好,记住在这一秒,活在当下,别难过。”
  背上有力的触感,让金森得到片刻安慰,他摇了摇头,自责道:“大夏,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
  嘎玛让夏将他抱得更紧,“遇见你的那一刻,命运就已没公平可言,我要求不高,只想你能开心。”
  ——当然,还有,你。
  嘎玛让夏藏把后半段话咽回肚子里。
  金森在他怀中转过身,轻声问:“大夏,你真的会一直拽着我,往前走吗?”
  胸膛贴近,近得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嘎玛让夏闭上眼,应他:“嗯,我们一起往前走。”
  金森埋头,纤长的睫毛扇过嘎玛让夏的肌肤,他的执念,他的坚持,也在遇见这个叫嘎玛让夏的男人时——
  一点点被瓦解,被打碎,化为齑粉,最后重塑。
  第二天上午,四人收拾完东西,准备回程。
  走了条与来时不同的路,路途顺畅,积雪不多,两辆车子前后开了两个小时,到了桑日县境内。
  金森一路心不在焉,连说话都在走神。
  嘎玛让夏倒是心情尚佳,昨晚之事印证了金森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相反,他以为金森很在乎他。
  “要吃东西吗?”嘎玛让夏单手拆了枚果冻递过去,“你喜欢的,甜的。”
  金森望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雪景,表情淡淡地接过果冻,塞进嘴里。
  嘎玛让夏余光看向他鼓起的腮帮子,心里说不出的舒畅,他喜欢金森吃果冻的样子。
  “山上有个寺庙。”金森指着不远处山上唯一的红墙问:“那是什么寺?”
  “丹萨梯寺。”嘎玛让夏降下车速,“要去吗?”
  “想去看看。”
  车子拐下国道,驶到丹萨梯寺山脚下,后面的大G也跟了上来。
  王琦跳下驾驶座,抻了抻腰说:“丹萨梯寺?我来过。”
  “嗯,金森说想上去看一眼。”嘎玛让夏站在后备箱处,往双肩包里装着物资,“那你去过还上去吗?”
  “去啊,尧哥没来过,我得陪他。”
  孟尧无所谓地笑了笑,“怎么,我离了你还爬上不去了?”
  王琦锤了他一拳,“你说这话可没良心咯,是谁硬拉着我来山南玩的?”
  嘎玛让夏闻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是啊,11月的西藏,除了雪就是雪,能出来玩的估计都是另有所图。”
  孟尧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淡定地笑了下,没反驳。
  金森今天终于穿上了他宝蓝色的重装冲锋衣,拄着登山杖,戴着防风墨镜,是个像模像样地户外选手。
  “走了,上山。”
  嘎玛让夏背上包,在前头开路。
  海拔四千五百米,后面三人走走停停,踩着嘎玛让夏的脚印艰难上升。
  金森这两年缺乏锻炼,体能完全跟不上节奏,最后一段路竟然落在最后。
  “我拉着你?”走他前面的孟尧停下来向他伸手:“你还好吗?”
  金森瞥了他一眼,轻声回绝:“不用。”
  孟尧倒是不见外地与他并肩前行,沉声道:“金森,这可不像你该有的水平。”
  “你到底想说什么?”金森敛下神色,定定地看着孟尧问:“你是谁?”
  “呵,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孟尧表情自若,依旧用平时聊天一般的语气说:“臻美探险公司的前任主教练,金森。”
  “2024年10月12日,组队挑战攀登慕士塔格峰,计划从西坡上,却遇突发天气变化,被困在距离峰顶三分之二处,同行队员…… ”
  金森脸色异常难看,大声制止道:“别说了!”
  孟尧没再说下去,走在前头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
  嘎玛让夏跑下来,把金森拉到身旁,看向孟尧。
  “怎么了?”
  “没什么,和金森开了个玩笑。”孟尧坦然道:“我说走最后要当心,山上有熊,可能被吓到了吧。”
  嘎玛让夏半信半疑地看向金森,“他吓你了?”
  金森抿着嘴,点了下头。
  “我拉你上去吧。”嘎玛让夏拽住他胳膊,“让他走最后,谁让他吓你。”
  孟尧却笑出声来,“哈哈哈,熊说不定还怕我呢。”
  徒步走到山腰,远远的,便听到庄重森严的红墙内传来阵阵梵音。
  寺庙门口,有一红衣喇嘛弓腰坐在小板凳上画唐卡,见人来了,亲切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好。”
  “扎西德勒。”嘎玛让夏双手合十,接着说起藏语。
  一旁金森的注意力则全被唐卡吸引,他蹲下身细细欣赏着精美繁复的画像——
  慈眉善目的菩萨正坐于宝莲中央,右手执剑,左手捻花,身旁有一青狮坐骑,头顶佛光普照,四周绘有生灵万物。
  矿物颜料在绷直的棉布上呈现细闪颗粒,喇嘛画技非凡,细致精湛地勾勒出菩萨的每一缕发丝。
  “这是文殊菩萨。”喇嘛见他颇有兴致,俯下身讲解:“保佑智慧通达,学业顺利。”
  金森眼珠子都快长在画上,由衷赞叹道:“真好看,一幅要画多久?”
  “三个月吧。”喇嘛笑了,“这么喜欢?要定一幅吗?”
  金森却摇摇头,语出惊人,“我想学。”
  嘎玛让夏错愕,“你想学画唐卡?”
  金森嗯了一声,又和喇嘛说:“师傅,您能画几笔吗,我想看。”
  “好啊。”
  说着,喇嘛拾起笔,送进嘴里用舌头抿湿开润笔尖,蘸了一笔朱砂红描摹衣服上的褶皱。
  王琦在旁撞了撞孟尧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尧哥,你要进去参观不?”
  孟尧摆了摆手,“看会画,挺有意思。”
  王琦无奈,只能席地而坐,附庸风雅一番。
  “唐卡画师多都是从小就跟着师傅学习修行,您大可以把它当兴趣爱好,去唐卡店体验一两次。”喇嘛边画边说道:“但想画整体佛像,必须要先学《度量经》。”
  金森若有所思,“那我能去哪里学呢?”
  “可以去拉萨。”见他是认真的,喇嘛放下笔,领他们往佛堂走,“拉萨有唐卡非遗传承人,不过他不一定收,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嘎玛让夏忙双手合十作揖,“扎西德勒,?…?#&&#@……”
  大殿内,酥油灯盏摇曳,金身佛像敛眉,在蒲团上打坐的喇嘛念诵经文,令人肃然起敬。
  四人跟着喇嘛往大殿走,却发现许多造像已坍塌,连背后壁画都剥落残缺,很是破败。
  孟尧正要询问,却见喇嘛捧了本相册出来。
  “这是丹萨梯寺从前的样子。”
  喇嘛翻开陈旧的黑白照片,表情凝重肃穆,“丹萨梯寺是噶举派祖寺,曾在西藏历史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寺内的佛像和壁画,在研究西藏艺术方面都具有非常高的参考价值。”
  喇嘛照着相片指向寺中一处空底座说:“你看,这座舍利灵塔以前就供奉在那。”
  众人不禁扼腕叹息,这么好的文物居然全毁了。
  “即使现在重建,也不复当年辉煌了。”
  喇嘛长叹一声,无奈摇头,“许多堪称国宝的佛像流落在外,前两年拍卖行里一樽铜鎏金金刚塑像,本来和他是一对。”
  金森看向佛龛里仅剩的那一樽塑像,心情复杂,“真可惜啊……”
  喇嘛合上了影集,大概早已看穿一切,轻叹。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阵凉风穿堂而过,空荡荡的佛龛上扬起微尘,宛如岁月从眼前翻过了一页。
  “啥意思?”土直男王琦轻声问。
  孟尧白了他一眼,嫌弃地回:“佛本无像。”
  王琦作势扬起手心,扇了自己一耳光,抱歉道:“吃了没文化的亏……”
  四人留在丹萨梯寺吃了顿斋饭,准备离开时,孟尧说和寺庙有缘,供奉了不少香火钱,又给佛像刷了层金身。
  寺庙上师虔诚表示感谢,特地送了孟尧一小瓶丹药,聊表心意。
  “这是甘露丸吧?”下山路上,王琦问嘎玛让夏,“是这好东西不?”
  嘎玛让夏:“是的,好好藏着,上师给的,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是吗……”孟尧倒是没太在意,“我还以为是香丸。”
  “说法挺多的,能治疑难杂症。”嘎玛让夏又道:“这儿离酒庄不远了,今晚还住我那吗?”
  孟尧看了眼时间,问王琦,“回拉萨来得及吗?”
  “回酒庄拿了东西就走,来得及。”
  三点不到,两辆车开回酒庄,金森下车帮着嘎玛让夏拆雪链,另两位大佬则连车都没熄火。
  “大夏,等过了大雪季我们再来。”孟尧临走前来打招呼,“期待我们的民宿早日落成。”
  “一路顺风。”嘎玛让夏礼貌地握了握手,其实心里巴不得他赶紧走,“下次见。”
  “嗯,下次见。”
  说完,孟尧又特地看向专心拆东西的人,“明年见了,金森。”
  金森动作一顿,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容。
  “拜拜。”
  金森第二天联系上了拉萨的唐卡老师,对方听说来意颇有些为难,但见金森态度诚恳,勉强答应明年开春了,可以去他工作室试试。
  上网淘了本《度量经》,快递走了半个月才到手里,金森有空就琢磨那些佛像。
  书上很多藏文,他喊嘎玛让夏帮忙翻译,把看不懂的标注在旁。
  嘎玛让夏问:“为什么这么想学唐卡?”
  “感觉画唐卡能修身养性。”金森想法很纯粹,“能忘记烦恼。”
  “你有烦恼?”嘎玛让夏明知故问。
  金森提笔顿了下,片刻后笑了笑,“谁都会有烦恼,多少罢了。”
  嘎玛让夏亲昵地摸了下他的后颈,没有再多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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