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方(近代现代)——伏羲听

分类:2026

作者:伏羲听
更新:2026-01-16 15:58:07

  可就在那人要离开的时候,江若霖伸手抓住了他。
  拽住一小截裤子,江若霖仍是半死不活地躺着,眼睛却在衣服下睁开了,他拽住了就不松,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出来。
  “你……”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那晚的惊恐不必说,发烧是最直接的后果,江若霖没有力气在结束之后立刻清理自己,而他的身体里又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若霖没有再说什么,生病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带上的一点哽咽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他不敢说了,却也不松手,还拽了拽。
  好心急,势弱地讨一个答案,试图为那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行找一个理由,不知道是想放过对方,还是想放过自己。
  对方迟迟不言语,江若霖心里空,张了张嘴,一点酸意在鼻尖炸开,他无声地念着那歹人的名字,弱势得不像是要求一个公道。
  为什么……
  手心冒汗,几乎要抓不稳那截裤角,他又张开手拽了拽,身子也跟着起来,脑袋上的衣服滑下来,屋里的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哥!”
  焦急的女声伴随着推门声,江若霖手里拽着的一点希冀如同刀刃,割着他的手心而过,江若霖睁开眼,只能看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人是谁啊?”
  江若霖摇摇头。
  “那个人好奇怪啊!”骆洛没太在意,手里拎着一袋药,扶着江若霖起来:“我问剧组医护拿了药,车来了,我们可以走了。”
  “好。”江若霖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
  支教老师刚到学校,意外事故就发生了,在林家明被校长训斥后,他默然离开教室,造成的直接后果,是那个前一刻还在向他扔粉笔头的孩子,在偷跑出教室后,莫名其妙地摔下了楼。
  暴雨冲刷着孩子的尸体,洇出的血迹越来越淡,未完全合上的眼睛很快开始黯淡,眼底一点黑影一闪而过。
  出了这样的事,本来与支教大学生没关系,但是廖羽萱听说了后续的处理方法之后,廖羽萱没忍住,偷偷溜去了校长室。
  他看见林家明跪在孩子父母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身边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似乎是林家明的父亲,他在勤勤恳恳地道歉,又当着孩子家人的面,扇了林家明三个耳光。
  廖羽萱惊讶地捂着嘴,使自己不发出任何惊呼声,她看着眼前这种既落后又狂暴的赔罪方式,心惊肉跳着。
  “咔!”
  这是第三次喊咔,曾杰出戏之后看了看江若霖的下颌角,只是有点轻微发红。
  不疼的,不会真打在脸上,配合得好的话,只是收着力手指磕在下颌角上,就能演出被打得很惨的样子,但是江若霖的问题不是出在这里。
  陈名把江若霖叫过去,让他自己去看监视器,见他不说话,陈名说起了之前让他去体验支教老师的初衷。
  “你有你的主观能动性,你发现教一帮不好学的孩子学外语,没用,你后来跟其他老师合作,改成了活动课,但是林家明不是你,林家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外语、教外语,他自己都没走出过大山,他教书的热情早就被消磨干净。”
  “他的生活也是这样,工作都得不到的乐趣,他的生活也是乏味的、无趣的,甚至他的感官都是麻木的,被打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羞耻的表情?”
  被导演这样细致地讲戏,是很丢脸的,江若霖参过过每一次的剧本围读,自己的剧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物的情绪,是他没演出来。
  “再来一次。”陈名拍了拍他的肩。
  又是一次咔,执行导演刘导都看不下去了,说江若霖:“你不是第一次演戏啊!这么简单的情绪……”
  江若霖自己也着急,浪费了那么多镜头,曾杰都叹气,“听说你昨天发烧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不是。”江若霖道了歉,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刘导宣布休息10分钟,演员都离开拍摄范围去喝水了,就剩江若霖还低着头跪在原地。
  刘导头疼地看着陈名,陈名倒是没那么心急,叫他过来,跟他说:“待会走戏你跟他演,你打他,真打。”
  刘导:“啊?”
  陈名说真的:“他放不开,会有这种羞耻的表情是因为有在乎的事情嘛,你打他,真打,不要借位,他脸丢尽了,就能放开了。”
  江若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垂头丧气地坐在小凳子上,可是秦适全都听见了,他就在陈名身边,陈名说话的时候没有避着他,还无所谓地说:“拍戏就是这样的了,信念感,直白点就是不能要脸。”
  又见他拿着相机,还以为秦适不接剧组的宣传项目了,也好,自己人,后期宣传照肯定不成问题。
  重新开始走戏,曾杰换成刘导,江若霖对即将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按照剧本的要求,尝试进入情绪:在悲痛的孩子父母面前无动于衷,自己的父亲为了赔罪,当面扇他。
  刘导是个北方大汉,手掌又厚又粗,扬起来带风,没用技巧,恶狠狠地往江若霖的脸上招呼。
  而不远处,秦适正变动焦距,像是要抓住这个充满羞辱性的时刻。


第21章 “谈过吧?”
  “导演!不行啊!”
  刘导扬起来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到江若霖脸上,陈名直起腰看过来,不知道刘导也跟着出什么状况。
  刘导哭笑不得地跑出场外,指着架着相机的秦适:“这小兄弟对着我拍,我进不了状态!”
  陈名扭头看了秦适一眼,对刘导说:“他拍他的,你打你的,怎么?连你也放不开了?”
  “是!”刘导大方承认,“万一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为了拍片,把演员逼到什么份上的都有,但是外界大多不理解,之前就有发生过为了拍淹水戏,演员差点溺水的,传出去了,观众闹起来,导演连带着场务全部被扒出来骂,手机号被泄露出去,连开机都不敢。
  都有家室,谁愿意全家人整天被轰炸?刘导以泄气就没法救没法干了,下不了这个手。
  “怂蛋。”陈名又看向秦适,笑:“要不你来?”
  又进一步解释:“反正你们不认识,你跟他走戏,让他突破一下自己。”
  陈名语气轻松,仿佛江若霖是块菜市场谁都可以挑肥拣瘦的猪肉,这或许是他们演艺圈的潜规则,但不是秦适的。
  他直接拒绝:“不打。”
  陈名也不是非要他去,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被拒绝也无所谓,笑了笑,对着对讲机说:“往下拍。”
  又说:“林家明,今天拍不了就不拍了。”
  秦适注意到,江若霖对这个插曲没什么反应,甚至于他看刘导的手看了很久,好像是在希望这一巴掌真能打下来,帮他克服心理障碍。
  因为没拍好戏被叫去休息,江若霖迟钝地点头,慢吞吞地爬起来了,他跪了小半天,估计腿都快废了,助理冲过来扶着他,把他扶到一边休息。
  助理倒是贴心,递去水壶,还准备好了敷药,但是江若霖都不要,助理说了好些话,江若霖默默听着,摇摇头,懊恼地垂下眼眸。
  并非是演不好戏的、内疚自责的江若霖激起了秦适的同情心,而是陈名实在不应该找他去对江若霖动手,某种程度来说,他们很熟。
  这根本提不起秦适的兴趣,因为他已经在江若霖身上见不得人的地方留下了很多痕迹,可能还没完全消退,他暂时还不想再做一次。
  这样想着,秦适瞥见江若霖飞快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很迅速地低下头去。
  这样的举动在秦适进入剧组后时有发生,无论秦适在哪里,都会很快感受到到江若霖若有似无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秦适很轻易就能捕捉到,监视器也可以。
  监视器会放大江若霖的任何表情,刚才秦适就站在陈名旁边,他看到江若霖在被借位打了一巴掌后,稳不住气息,眼瞳颤动,软弱地好像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又是这幅不堪忍受的表情。
  江若霖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就是男主角,非科班出身的演员,进的又是以严苛著称的剧组,秦适相信,江若霖在第一个剧组里受到的磋磨一定比现在更严重,可是他现在竟然忍受不了了。
  这并不是说江若霖脆弱,秦适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状态。
  就像在送外卖时攥着巨额的小费正开心,突然看见秦适,又或是在跟沈柏言浓情蜜意时,抬头看见了秦适,搞得好像江若霖真的很在乎他的存在。
  秦适觉得自己作用挺大,能让恬不知耻的江若霖生出自尊心。
  到底作用多大呢?秦适想赌一赌。
  秦适背起相机,让刘导跟陈名说一声,自己要走了,走之前,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江若霖:“他过了告诉我。”
  刘导看法消极:“他鬼打墙,今天过不了。”
  秦适:“打个赌。”
  刘导嚼着口香糖:“赌什么?”
  秦适无所谓:“你说。”
  半个小时后,刘导给秦适发了消息说江若霖过了,附带两个拱手的表情。
  江若霖过了,在所有人的耐心都耗到极限的时候,他很丝滑地过了这个镜头,刘导说他好像突然开智,这话听起来像赞赏,但不多,江若霖不好意思地笑笑。
  “收工收工!”
  江若霖听到很多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在江若霖屡次尝试都过不了这个镜头之后,就往下继续拍了,是在又一场戏结束后,江若霖跟导演提议要补拍。
  这是个很冒险的决定,在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候,江若霖要尝试再次入戏,如果发挥不好,他就要听到嘘声了。
  不过拍好了江若霖也没有太多轻松的感觉,尽管江若霖出的是拍戏过程中最常见的状况,但他还是非常愧疚。
  骆洛在喊“咔”的时候冲过来,扶起了一直跪在地上的江若霖,她很贴心,知道江若霖跪了大半天,腿已经快废了,走路都成问题
  掀起裤腿才知道有多严重,两片膝盖都淤了,发青发黑,龟背似的,骆洛立刻抹上准备好的药油,把水壶放在了江若霖手边:“我去还药,顺便联系司机。”
  江若霖抓着裤腿,笑着点点头。
  大家都赶着收工,很快片场就没什么人了,江若霖坐在折叠椅上,臊眉耷眼的,突然叹了口气。
  “我好笨啊……”
  他以为人都走完了才这么评价自己,没想到说完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江若霖回头一看,怔了怔,又转回去低下头,心想,秦适怎么来了,好像是回来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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