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你说过,晚意、云栊她们,如今仍在疏……独幽馆?”出人意料的是,连玦反而开口问这个。
祁韫点头,连玦知独幽馆如今已是她产业,便说:“从哪来回哪去,我在你这儿混口饭吃,不介意吧?”
这倒真出乎祁韫意料,以连玦的武艺,竟甘愿只在独幽馆做个护院家丁,实在大材小用。
她正准备寻个由头再劝,连玦就说:“我不耐烦再去什么护银队,让人呼来喝去。你这东家御下不严,我也乐得清闲,若有不长眼欺负晚娘子和云娘子的,我替你打翻便是。”
话说到这地步,祁韫便干脆点头,笑道:“独幽馆何德何能,启用你这尊金刚相护。晚意见了你,想必也高兴。”
……………………
离京时笑语盈盈,如今回来,只余默默不语,冷雨潸潸。
流昭和云栊坐在车里,承涟、承淙披着雨褡骑行于前,皆各怀心事。
独幽馆在东,归京自该走齐化门。承涟上次入京已是两三年前,如今抬眼望去,细雨连绵,城阙褪去旧日喧嚣,只余湿润砖石映着秋色,黯淡清冷,又带一丝恍惚。
忽见人来人往中,祁韫就这么不可思议地站在那儿,拈袖而笑,他好容易才确认不是幻觉,忙抬手止住垂头丧气的承淙:“辉……辉山……”
若非要替祁韫将云栊和流昭送回独幽馆,承淙简直不想出门一步,更何况祁元白性格严厉,他自小就不爱见。
听得承涟这般失态胡言乱语,他挑眉正要刺他几句,待看清前方真是祁韫,激动得马鞭都溜掉在地,也不捡,徒手拍马就直冲而去。
他那架势就差冲上城墙了,祁韫自是往旁边让,还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旁带住他马缰避免撞上摊子,还人模狗样地笑。
承淙翻下马就要追上去打她,不料祁韫借周围茶棚小摊灵活闪开,反而夺了他的马骑着跑远,边跑边忍不住放声笑。
连玦在一旁看着也有些好笑,倒是头一回见她这么不稳重……
见祁韫烟雨迷蒙中骑马而来,流昭和云栊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正愁怎么跟晚意交代,难道是老天爷良心发现,整这么一出大变活人?
流昭一掀帘子就大叫:“承淙,打得好,我都想打这丫的,来啊再战八百回合!”说着裙子一提跳下车,也不管外面湿漉漉的,也不管她够不着骑在马上的老板,追着祁韫就在后面跑……
云栊却不下车,先在里面哭一会儿。高福、阿光、阿明三个仆从也在后面抹泪。
承涟罕见地抿着唇皱起眉,祁韫骑马错身而过的一瞬,他竟抬鞭狠狠抽了她的马一下,策马便走,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一鞭惊得祁韫的马儿扬蹄嘶叫,若非她骑术不错,定会惹出事来。
最终承涟承淙丢下一句:“你自己把人送回独幽馆再滚回家!”真不理她,直接回祁宅了。
为了提前对好口供,祁韫登了云栊和流昭的车,连玦牵着她的马在后走。
二人不顾什么东家不东家的,劈头盖脸给祁韫臭骂一顿,祁韫也就受着,只说“对不住”,气得二人真捶了她几下,又觉月余不见,更瘦得皮包骨,终于心软了点儿,才说打她手疼,不打了。
到独幽馆后,祁韫不过略坐坐就走了,云栊她们还气鼓鼓的。
晚意虽感奇怪,也只道闹了别扭,见祁韫下巴都细了一圈,只例行关怀几句,流昭就叉腰道:“晚姐,你少关心他些吧!日后也少些伤心!”将包裹一拎,自回家看王老太太和杉儿、桂娘去。
祁韫回到府中,倒觉安静不少。一切如常,并无慌乱迎接、仆从奔走的阵仗,仿佛这府里从未少过她这一个人。
廊檐寂静,黄叶簌簌飘落在青石板上,深秋冷意无声蔓延,深宅重门间透出几分空落。
她回房换了身衣裳,未片刻歇息,便径直往祁元白的院落去。
自中秋得知祁韫下落不明以来,祁元白心悸愈发严重,卧病在榻已有月余。家中事务多由祁承澜、祁承涛以及诸位大掌柜接手打理。
他或许是心灰,亦或是从祁韫的失踪中隐约读出某种天命之启,自此竟不如往昔那般执着于一手掌控。再加之年事已高、体力日衰,纵有万般不甘,也实在撑不起日夜操劳。
承涟、承淙恰好侍奉在侧,一喂汤药,一捧手巾。
祁韫迎头便见此等温馨场景,默默如常跪地叩拜罢,起身顺势接过承涟手中的药盏,舀起一勺稍吹凉了,细细喂给祁元白喝。
祁元白睁眼看了她良久,竟不责不骂,亦不问,叹息道:“既回来了,好好歇几天吧。你哥哥明年大比,多陪陪他,一切待放榜后再论。”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三人出去,自翻向床里合上眼。
三人并肩而出,承涟走前仍不看她一眼,只说:“稍事歇息,半个时辰后到我院里。”
承淙亦冷眉怒目看着她,祁韫却知道,他早气消了,不过故意做这副样子。
祁韫又向自己房中回转,祁韬和谢婉华果然都在。祁韬坐着,喝不下茶,只偶尔搓一搓手。
谢婉华听见声响,扶门而出,边伸出手边走下台阶,未语先泣,继而粲然一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真想握一握祁韫的手,就像年少时见她病后初愈一般,却仍在外人面前顾忌着“叔嫂有别”——即使这是祁韫的院子,伺候在侧的是高福和她自己的丫鬟们。
祁韫见了她,先行个大礼笑着恭喜她有孕,惹得谢婉华脸也微红,嗔道:“个个都知道了,消息这么灵……”
“这次先陪哥哥大比,再等这孩儿落地……”祁韫话还没说完,谢婉华已喜得眉飞色舞:“你不走了?”
“嗯。”祁韫笑笑,又补一句,“若非实在无法推脱的急事,不走了。”
三人刚在房中清清静静说些别话,就听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阿宁气冲冲跑过来,小脸通红,眼里泪珠翻滚,进门就扑住祁韫。
祁韫只好蹲下来迁就她。
阿宁又哭又叫,声音真是刺得祁韫耳朵疼,藕节般的小手不断在她肩上捶着,又能有多少力?闹得祁韫只好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糖来哄,是从湖广经过时,狗富买了硬塞给她的。
阿宁才不买账,气咻咻将糖一攥一摔,正打在祁韫脸上。她立刻捂眼一声“嘶”,阿宁这才慌了,止住哭声,挪开她手看伤到哪里。
却见祁韫笑得狡黠,哪里有事,阿宁更气不打一处来:“就会哄小孩儿,你把小孩儿的心伤了,一块糖就能补起来吗?”
“一块不够,那就两块。”祁韫变戏法似的又掏一糖。
阿宁终究维持不住装作生气的模样,撅着嘴接受了,用手去掰却掰不开,只好用牙咬着掰做两段,一段自己吃,一段给祁韫吃。
看着祁韫明明不乐意也得皱眉硬吞的样子,祁韬和谢婉华这才开怀而笑:“还得是阿宁治她!”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即使是祁韫,走向承涟院落时也不免暗叹:个个都要审她,个个都得哄,不过出趟长差,竟成了天下第一的十恶不赦之人……
承涟早已倒好茶,承淙也在,正拿着小瓷壶细细滋润房中的兰花。
祁韫坐下,承涟便道:“你既肯回来,想必麻烦已了。”
“是。”祁韫颔首,起身认真行礼致歉,“二位哥哥,此番确是我不当,形势所迫,未能通音,还望容宥。”
“你那点心思,我们都看得明白。”承淙放下瓷壶,转身冷笑,“不就是怕我们知道了,引起凶手警觉?祁韫,别以为天下只有你聪明,难道我们就演不起这场戏?你是不信人,还是嫌人蠢?”
祁韫知他性子,不与争执,只低眉敛首听着。承涟便说:“阿淙这话虽直,理却不差。我们是你至亲骨肉,你纵伤我们百次,我们也不会弃你。”
他语声一顿,续道:“可对朋友,对无棱、云栊、流昭,你怎能如此?”
“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以他们为友,却独自隐忍,不肯告知半句,岂不负了彼此一场深交?他们日日打探你的消息,几近癫狂;你却以保护为名,将人情挂念当作无用之物,这便是你错了。”
“你纵信不过旁人,也别把惦念你的人当成累赘。再聪明之人,也需知‘义以为质’,行有不悖于心,方能久远。如今你既回来了,就该把心结解开,好好与人同行,莫再独来独往。”
自小,承涟便是祁韫最想成为的那种人。祁韬虽温厚,却性子太软;承淙热情直率,又与她天性相悖。唯有承涟的话,她一向肯听。
这句不轻不重的劝诫,藏着兄长厚重的关爱。数月风霜,她并不觉得该哭,可这一片真心,却让她愧悔难当,一时无言。
承涟知她听进去了,又缓道:“旁的不说,那银匣里必有绝笔之语,劝主自珍,也表臣之忠。你可想过长公主殿下见了,是不是会伤心?若早和我通音讯,这匣便到不了她手里,何至于伤人伤己?”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祁韫往日的伶牙俐齿尽数消失,搜肠刮肚,也吐不出半句回音。
她怕谈及瑟若,一不小心便泄露真心,承涟何等敏锐聪慧,她甚至常隐隐觉得,两位哥哥早已从日常细节中识破她的真身,只是看透不言,一路包容,默默替她遮掩罢了。
承涟观她神色,更笃定长公主是她极为在意之人。那份在意,早已越过臣属之情,也非宏图之志所能容纳。她毕竟才十七岁,只不知她自己看不看得清这份情感究竟为何。
他心中一叹,语气转柔,含笑道:“如今既已脱险,想来殿下已出手相护,你方得以归来,是不是?”
“长公主宽仁而不失威势,聪慧而刚断,能以德服人,亦能执权镇事,天下归心。”承涟缓声而郑重道,“你追随她,顺理成章、无愧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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