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棚暗恋事件（近代现代）——钢铁飞兔

　　梁野有个优点：只要喜欢的人不高兴，他认错比谁都快。缺点：下次还敢。
　　“我错了，对不起，”他凑过去，手搭上李砚青的肩轻轻揉捏，“谁让你一大早就唠唠叨叨，像个老头子，念得我头疼。”
　　李砚青拍开他的手：“我这个蠢人不配让梁老板伺候。”
　　“别气了，你知道我脾气差，说话不过脑子。”梁野不死心，不让捏肩就干脆从后面抱住他，“走，吃早饭去。”
　　李砚青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眼前发晕。他想往前凑近些，身体却沉得厉害，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推开梁野：“放开，我看不清。”
　　“你看不清跟我抱着你有什么关系？”梁野伸手把笔记本电脑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样呢？”
　　李砚青眯眼，视线反而更模糊了。怎么回事？难道他不仅蠢，还老了？他气得一拍桌子：“梁野，我他妈让你下去！”
　　被吼得一怔，梁野火气也上来了，从背后搡了他一把：“昨晚你泻完火舒服了，我他妈还憋着呢！下巴到现在还酸！操！白疼你了是吧！”
　　李砚青哑口无言，眼睁睁看着梁野摔门而去。
　　他合上电脑，仰头靠进椅背。是啊，不蠢怎么会沦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农场给人打工？他知道梁野不是有意，可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感情上，他从来没想要多么轰轰烈烈。梁野是迄今为止对他最好的人，所以他抛开那点别扭，接受了。可他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可有可无，所以在遇到梁野之前，他也没什么心思谈恋爱。
　　但谈都谈了，还能怎样？李砚青确定自己是喜欢梁野的，可有时候，他心里总是空空的。就像上次梁野吃面时说，农场虽然步入正轨了，但心里空，是因为没有他。而他正好相反——他有了梁野，有了这份炽热的感情，可他好像也只有这个。他又不是个小姑娘，得了一份感情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别人是解决了所有困难才在一起，而他呢？仿佛是拖着一身泥水，狼狈地滚进了这场恋爱。和梁野在一起，并没有减轻他心底的落魄，有时甚至更强烈。
　　李砚青脑子里突然闪过债主那句轻佻的调笑：男人长得太好看，容易被当女人使。他受不了这个。今早又听见“蠢”这个字，他更受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气头上，连电脑都和他作对，表格怎么看都看不清！真他妈雪上加霜！
　　他推开窗户，点了根烟。熟悉的大棚，熟悉的面孔，他感激这个农场的一切，这里治愈了他，帮他走出了最低谷。但他确定自己不想一辈子窝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他只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缓缓吐出一口烟，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贪心，什么都想要。可梁野不也一样？有了农场，还对他念念不忘。
　　正沉思着，一根烟接着一根，窗外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李砚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错了，直到一群人嚷嚷着朝三号楼冲来：
　　“撒网！撒网！”
　　“拦住！别让它进屋！”
　　“操！它顶我！”
　　“他妈叫你撒网！拽尾巴有屁用！”
　　“撒个屁！跑那么快！你去撒！”
　　……
　　一阵鸡飞狗跳，东西摔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李砚青掐灭烟冲出去，只见何文俊抱着椅子缩在墙角大叫：“啊！走开！别过来！妈呀！”
　　老蒋慌慌张往楼上跑，保命要紧。
　　只有苏晓扛着椅子站在桌上，凶悍地瞪着桌底下几头獠牙森森、呼哧喷气的野猪。野猪受了惊，像无头苍蝇般在办公室里横冲直撞，直播架被拱得东倒西歪，猪鼻子撞出血了也不停歇。
　　一屋子工友贴墙站着，不敢轻举妄动。这几只野猪没被驯化过，獠牙锋利，攻击性强。更何况它们身价不菲。梁野说过这货至少一百一斤，眼前这几头个个两三百斤，伤着了谁赔？
　　李砚青僵在门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跟几头野猪对上目光。动物对气味敏感，不知是闻到了烟味还是怎的，其中一头喘着粗气，蹄子刨地，突然低头朝他猛冲过来！
　　操！李砚青想都没想，扭头又冲进旁边的小办公室。就在他摔上门的瞬间，野猪的獠牙狠狠撞上门板，“砰”一声巨响，整扇门都震了震。李砚青后背发凉，脸色霎时惨白。
　　他片刻不敢多待，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进正赶来的梁野。梁野反应极快，后退半步，一手猛地揽住他的腰，才没让两人一起摔了。梁野也被他这突然一跳惊得不轻，急声问：“猪呢？！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砚青扶着他肩膀喘大气，“还在办公室里发疯！东西全撞翻了！”
　　“你别进来！”梁野另一只手拎着两个金属套猪器，语气坚决，“苏晓套猪厉害，我帮他一起抓！”
　　“我跟你一起。”李砚青活到这么大，别说套猪，连活猪都只见过两回——第一次是守山夜里，第二次就是现在。他清楚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哪怕是一点，他也得陪在梁野身边。
　　“你来干嘛？离远点！别让它顶着你！”梁野吼完就要往前冲。
　　李砚青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挽住他胳膊，竟忘了四周还有旁人，急赤白脸地吼回去：“我不是你男人吗？！没资格保护你是不是？！”
　　梁野猛地一怔，随后咬唇笑了笑，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反手握住李砚青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没白疼你。但你没经验，我怕你受伤。你跟可以，必须离远点。”
　　“行。”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办公室，里头已经乱成一团。李砚青贴着墙根快步溜进去，一把拉出躲在角落、吓得眼圈通红的何文俊，连拖带扶把他送到了楼上。
　　梁野抬手扔给苏晓一个套猪圈：“接着！”
　　“梁哥！你咋才来！”苏晓站在桌子上，手法利落，一套一个准，简直像在捞鱼。
　　猪脖子被铁丝勒住，苏晓猛一收杆，借金属杆的力向上一提，野猪前蹄瞬间离地，只剩后腿拼命蹬地，嗷嗷嚎叫。苏晓高声喊：“张叔！撒网！”
　　梁野也跃上桌子，跟苏晓配合着套。没多长时间，几头野猪陆续被套牢，四脚朝天捆在粗竹竿上，一只只被抬出门外。
　　这般鸡飞狗跳的场面，恐怕也只有鑫鑫农场能见到。
　　李砚青跟着何文俊、老蒋重新下楼。何文俊还没从惊吓中回神，颤巍巍地指指倒在地上的直播架：“忘、忘记关直播了……”
　　李砚青和老蒋面面相觑，愣了一瞬。老蒋先反应过来，拍拍何文俊的肩安慰道：“没事，说不定因祸得福，引来一波流量。”
　　几人扶起设备，幸好没摔坏。何文俊和苏晓刚坐定继续直播，果然如老蒋所说，直播间人数飙升，热度瞬间冲上榜首，评论区一片沸腾：
　　“头一回见野猪！长见识了！”
　　“这猪肥得带劲，肯定好吃！”
　　“老板卖猪肉不？”
　　“好家伙！野猪站起来都有两米高！前任骂我还没猪高！”
　　……
　　直播在一片喧闹中继续下去。
　　梁野刚才和人把野猪抬去了前庭，李砚青吩咐了几句后续安排，就跟着往前庭走。那几头猪还躺在地上嘶叫挣扎。
　　他看见梁野蹲在野猪旁边，估计是刚才忙慌了，这会儿还有点喘，眼神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砚青蹲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还好，没受伤。他还没开口，梁野就低声说：“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太不上心了，要是昨晚听你的，带人检查一遍，就没今天这出了。”他懊恼地抓了把头发，声音有气无力的，“早上那句‘蠢’，对不起。”
　　李砚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我们……”他话音低了下去，又急忙转开，“先去吃早饭吧。”
　　“你先吃，我还没缓过来。”
　　李砚青没走，就陪在他身边，不自觉地皱起眉。其实刚才他想说：我们在一起，并不代表一切都圆满结束了。相反，一切才刚开始。
　　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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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小猪佩奇
　　野猪下山的事在农场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近日的热门话题。
　　刘婶儿一早喂鸡时瞥见禽场角落缩着几个棕黑的小东西，像猪崽。但她忙着赶直播，没细看，忙完后才匆匆叫梁野去瞧瞧，嘟囔着：“别是野猪护崽闹出的事儿。”
　　梁野领着李砚青往禽场走。清晨风凉，吹得竹林哗哗响。两人绕了一圈，什么都没见着。李砚青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小猪崽长什么样？”
　　“猪样。”
　　“有獠牙吗？凶不凶？只有我们两人能行吗？”李砚青语气里透着不安。
　　梁野嗤笑：“放心，小崽子，动物小时候都一坨肉团子，没威胁。”
　　肉团子？李砚青完全没法把今早的“猛兽”和这三个字联系到一块儿。他们几乎把农场转了个遍，依然一无所获。
　　李砚青看得出梁野越来越急躁。也难怪老张说这事可大可小。野猪不是鸡鸭，栅栏都能给你拱翻，万一真闯进大棚，损失就大了。
　　梁野突然抬手，指向远处的果林：“你去那边看看，我们分头找。”
　　李砚青心里发怵，但又怕被梁野笑话胆小，一把拉住他胳膊：“要不你去果林，我去菜棚那边？”
　　梁野瞥他一眼，点头：“也行。”
　　菜棚那儿至少有老张他们在，人多。可李砚青兜了一圈，连根猪毛都没见着，反倒一路被好几个人拉住唠野猪的事。他干脆掉头回三号楼，想看看直播间情况如何。
　　一推门，就见何文俊抱着保温杯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苏晓倒是镇定，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他对山上那群黑猪的了解不亚于梁野，当初就是他亲自带人把猪崽放养山间。
　　李砚青弯腰扶起一把倒了的椅子，旁边是几箱草莓。其中一箱翻了，鲜红的果肉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印。他刚把箱子扶正，动作却猛地顿住：草莓堆里，赫然埋着个巴掌大的猪屁股，一扭一扭，正吃得欢。
　　他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上次被鸡飞过头顶的阴影还没散，这回又是实打实的野猪。他绷着嘴角，压低声音喊：“老蒋！老蒋！”
　　老蒋戴着耳机紧盯屏幕，完全没听见。李砚青摸手机想打电话给梁野，又怕等人赶到猪早跑了。眼看直播还在继续，他心一横——干脆就这么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