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5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那是我还没倒仓,争抢着掐尖儿呢,再说,孩子的气话你也信!”
  “孩子话…”周沉璧淡淡一笑,甭管是不是孩子话,自己可是“好好教导”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结香,“我这个人最是较真,你瞎说孩子话,我就要罚。”
  “好了,哥哥…”玉芙一只软手让他捉着,几下间,潮红已然上脸,“结香得罪了小报…”
  “小报?”周沉璧手上又加了点力道,将人拉近几分,“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勾栏里的舌根子,有什么好急的,你个当师哥的先认罚,给哥哥解了火,我自去救你那小师弟!”
  “可结香,他已经…”
  “明日,这京城里若还能找到半张破烂…”他又俯身咬住这玉人的耳垂,声音低沉,“我就把印坊的老板吊在大栅栏晒他个三天!”
  玉芙原本正哼哼唧唧,扭着身子躲闪,闻言却忽地一颤,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他爱极这人放狠话的模样,眼角挑着戾气又似全然游刃有余。眼前的男人又威风又狠心,让他又害怕又佩服。
  他咬着唇,这就自惭形秽起来,和这般人物相比,自己算哪门子男人?
  他抬起手,轻轻摘掉人的眼镜。眼睫垂下,闭着眼往那怀里一靠,心甘情愿地雌伏于他了。
  事毕,周沉璧仍揽着玉芙。
  一双纤纤白手帮他抚掉额头的汗湿,又从眉心到眉梢细细描摹,像是恋恋不舍。
  周沉璧闭着眼,享受着这似痴缠的抚弄。
  “曲有误,周郎顾”。自己在这梨园子确算得上号人物,有个“周郎”的虚名。大小班子总往他怀里塞人,越是知道他这几年专捧昆腔,越偏偏都想挣个例外。也不肖他真金白银捧,夸赞两句讨个名儿也乐意。
  玉芙就是这个例外。
  那日在广和楼,他撞见这孩子演《战宛城》。原是个泼辣戏路,却被他唱出几分昆腔的雅致。
  尤其那一折“思春”,春色自眉间生长而出。眼波流转间媚而不妖,哀而不怨,活脱脱是小寡妇还魂。
  这孩子的天赋不在嗓,而在韵。他不需要卖弄什么“炸音““浪笑”,往那儿一站,就撑得住台,是个难得的青衣坯子。
  云手回眸,皆是春色,托腮沉思,皆是柔靡。不知怎的,就流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符的风韵和愁绪。
  他看着喜欢,当下就赏了大彩。
  小伶儿还没出师,师傅便跟着一起进包厢谢彩,这就顺水推舟把人塞了过来。
  几年没砸“花部”的老斗今儿个出了手,拿大彩头砸了个皮黄班儿的小雏儿,这可稀罕极了。
  “柳玉芙”这个名字也就一下子在梨园界砸出了声响儿。
  可到底是浮云是虚名,玉芙却不懂。
  刚被“周郎”高高地捧在云彩里,怎么就摔下来了呢?
  他不知道,玩戏子砸彩头,不过是这人一时之念,听个响儿,图个乐呵。即便有例外,破例一次断就没有二次,更是从来不必说“散”。
  腻了,冷了,不赏了,戏码换了,伶人们自然心领神会,不哭不闹,自行找下家去。
  偏这玉芙较真儿,照旧来找、来等。
  千等万等没等到“周郎”,却只等来了倒仓,这戏也是唱不成了。小人儿呜呜咽咽了几天,又红着眼睛来自己身畔打转儿。他随便打发几句,这人就当真了,也不要自己的钱,像是认定了自己这个人。
  周沉璧身心酣足,揽了揽人,懒洋洋开口,“最近可好好练功了?嗓子怎么样?”
  “练了,嗓子还是不行。怎么,你要捧我?”玉芙手指仍抚着他,轻轻慢慢开口。
  “怎么又说傻话,我只捧昆腔。”
  哼,只捧昆腔!我看是只捧那个人吧!玉芙收回了手,“你的扇子呢?”像是忽然堵起气来。
  他亲手给这人编了扇穗儿,青靛缠金线,底下还缀了几颗小小的珊瑚珠。
  周沉璧正闲散舒坦,闻言只应了句,“书桌上呢。”
  “怎么不拿?”玉芙凛着神色,真生气了,“怕人看见?嫌我这玩意儿跌了您的份儿?”
  “有人给了两颗翡翠珠子。”周沉璧睁开眼,揽着人肩膀的手紧了紧,“种好,色也正,配你那穗子刚好,穿得了我就拿。”
  玉芙支起身子,中衣从雪白的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下一枚淡红的痕,是方才这人情动时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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