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近代现代)——陀飞轮

分类:2025

作者:陀飞轮
更新:2025-11-19 16:44:55

  “多谢刘老板。我不常看戏,更不懂戏,一切全凭刘老板照拂。”
  顾焕章高高大大一个爷就这么窝在小凳子上。柏青眼睛瞟着,心尖上像被捏了一把。
  “哪儿的话,爷尽管吩咐!”刘启发听顾焕章口气礼貌周全,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戏箱、行头头面都定得了,不出俩月就能拿到。”刘启发继续邀着功。
  “可挑来几个丫头小厮使着。”顾焕章又开口,看了眼柏青。
  “跟包儿的,”柏青搭着话,帮人家转述行话,“和梳头师傅。”
  刘启发剜了他一眼,又伏着脑袋答,“这差遣…还未置办,结香还不是角儿…”
  “不是角儿?金宝可有传话,一切都按照角儿的例来。”
  “传了。”
  刘启发八字眉一扭,心里又打起鼓来,顶怕的就是这外行管内行!
  一个没名没号的孩子出去唱戏,排场怎么好这样大!
  “你们排你们的,我随便听听。”顾焕章也没多说,又往一边拉了拉小凳。
  “初定了明年过了清明就挑梁儿,打炮戏的戏码已经拟得,第一日《思凡》,第二日《玉堂春》,第三日《拾玉镯》,唱足三天。结香学戏快,教习师傅也要再传他几折子戏,这三十六出儿戏是定要攒得的。”
  刘启发可是要在这“外行”面前表现,得意洋洋地一口气介绍完,便也落座了。
  柏青唱了几句,这就要停,和场面起了不小的争执。
  他小小一个,脊背挺得直,更显得薄薄一片,就他自己站着,看着孤伶伶的。
  他对身侧一群坐着的人道,“我嗓子亮,杨大爷的调门总是跟不上我。”
  顾焕章也随他站起来,想听听缘由。
  可他生得高大,一站起来,影子就着烛火投在糊着旧报的土墙上,一大团黑影儿,身形一动,整个屋子都晃。
  “皮猴儿!”没等顾焕章开口,刘启发道,“自己艺不精,怎的怪别人!”
  刘启发自认为找的场面可是名声顶响亮的好玩意儿,他倒是也听出来确实没合上。但柏青没经验,大可以先跟着场面,怎可先指摘别人!
  就算是这顾二在场,也不好如此仗势。
  “这场面就是要跟角儿走的!他们自顾自地又吹又拉,我嗓子憋得厉害!”
  听见刘启发开口,柏青声音有点抖,是怕,也是委屈。
  “角儿?!屁大点名头都没有,还敢称角儿!”
  杨保如冷哼一声,脸半明半暗笼在烛火里,他也最恨这硬捧,嗓子没个准谱,倒先摆起谱来了。
  “你憋?憋不死就给我咽回去!火候到了,自然托得住!”刘启发恼得一啐,几声呵斥兜头砸下。
  柏青可是个倔,怕了也要顶,他又亮了一嗓,“你们听,调儿门明明就是亮的。”
  “消受不了我这场面,就换人!”
  杨保如手指在琴筒上不耐烦地敲着,蟒皮筒子“咚咚”作响。
  “你的场面?”柏青又顶了一句,“听我的听你的!我给了你们银钱,怎的做不了主!”
  到底是个孩子,吼了几句,声音就又微微发颤了,“我还没倒仓,嗓门自是脆亮,你陪我多试几次正是你的营生!”
  柏青硬撑着,回身冲着这人,豁出去了,“高半个调门,再来一次西皮导板!”
  不知道是顾焕章的影子像座罗刹似的叫人惶恐,还是这柏青辩得确实有道理,众人也没再吱声。
  “你坐下!”柏青又轻呵了一声,也没看人,“你影子晃得厉害,晃得人头晕!”
  顾焕章闻声愣了一下,随即便依言坐下,一屋子人哑然对视。
  杨保如放下胡琴,又抄起笛子,当下便又起了几串儿亮音,重起了一句过门儿。
  顾焕章坐下后又挪着小凳儿调了调位置,收了收手脚,让自己的影子在烛火下缩到最小。
  柏青那边唱着,不大一会儿又冲着杨保如嚷,这杨大爷也不让他,急得直喊弓子反着呐,可没嚷几下就又吹拉弹唱上了。
  顾焕章便不再管这争执,而是在一片烛光下打量着这小人儿。
  水袖褪到肘弯,露出细细白白一截手臂,侧脸应着烛光,眉毛微蹙,一副分外认真的样子。
  “谁似我命薄?恨只恨僧俗说谎多,说什么西天极乐?哪有什么树木能成佛?哪有什么枝叶放光明?哪有什么江河淌流沙?哪有什么八万四千念弥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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