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梁安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敛夏的浅褐色瞳仁,少年到底年轻,很快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往后一倒倚着书架,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
  “噗。”梁安饶轻笑一声打破书房凝重的氛围,“不简单啊小朋友。”她朝温敛夏招了招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边剥皮边说,“关于你想让我帮的忙……说来也巧,我已经帮你办完了。”
  梁安饶把扒好皮的橘子递给温敛夏,用帕子擦了擦手,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了过去:“你的母亲已经把你的抚养权转交给我了。”
  温敛夏视线平静的扫过的那份文件,掰了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好酸。
  “我同样有个建议,你可以听听。”梁安饶说,“我可以供你读书到成年,然后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出国留学。我会替你抹去你在傅家的痕迹,你的前路仍旧可以一片光明。”
  令人心动的条件,比温敛夏自己规划的未来要好太多,但是……温敛夏沉默很久,冷静开口:“您的条件呢?”
  梁安饶一愣,摇头由衷叹道:“你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她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处处强于阿野。”
  温敛夏疑惑道:“阿野?”
  梁安饶微微颔首:“他是……”
  “哐!”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一个小孩突兀出现在门口。


第2章 
  站在门口的小孩手里抱着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大半张脸被走廊暖色调灯光笼罩,却没有将他凌厉的眉眼变得柔和,依旧浑身带刺,不好接触。
  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温敛夏,像一只被猎物冒犯的狮王幼崽,有一瞬间温敛夏以为自己就是他手中那个坏掉的兔子玩偶,遍体寒。
  直到梁安饶一声略显意外的“阿野”,他才如梦初醒。
  此时温敛夏也反应过来这个孩子是谁了——傅逢野,傅家正牌小少爷。
  不需要梁安饶再说什么,已经做好决定的温敛夏深吸一口气,走到小少年身前蹲下:“你好,我是温敛夏,暂时是……你的哥哥。”
  傅逢野一把推倒温敛夏,用力把手中的玩偶砸在他身上,声音冰冷:“滚。”
  温敛夏没有防备被推到在地,茫然抬头,正好对上小少爷居高临下的嫌恶目光。
  红白脸要两个人唱这场戏才能进行下去,梁安饶冲过来扶起温敛夏,假模假样责备傅逢野:“你怎么能跟哥哥动手呢?”
  “我没有哥哥。”傅逢野瞪了温敛夏一眼,摔门走人。
  “阿野被我惯坏了,他就那脾气……”
  潜意识的认知说出时格外顺口,梁安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敛夏接过:“没事,他还小,当哥哥的应该让着弟弟。”
  梁安饶脸色微变:“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敛夏摇了摇头,笑容一如先前,仿佛没听出梁安饶下意识的偏袒:“我接受您的建议,能让我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吗?”
  “……”梁安饶深深看了温敛夏一眼,眸底一片深沉。
  ……
  温敛夏婉拒了傅夫人安排司机送他的邀请,用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打车回去。
  在他离开后,老管家重新回到书房。
  梁安饶看着紧跟着温敛夏离开的车子,饶有兴味的眯起眼睛:“小少爷呢?”
  老管家恭敬的鞠躬汇报:“小少爷让司机送他去陆少爷家玩了。”
  梁安饶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找陆家那小子?我看他是去找那孩子麻烦了。”
  梁安饶坐在阳台边的沙发上,管家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一半窗帘,整理好内衬的纱帘,刚好遮住了从西边射进来的阳光。
  她歪头靠着窗户,眼神越过静园的大门看向远方,“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老管家知道她问的是温敛夏,但他有些拿不准自己主家的意思,默了默谨慎回答:“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心性不错……”
  “呵,忠叔你果然老了,眼神都不好了。”
  梁安饶嗤笑一声打断老管家的话,语气不明:“那分明是只还没长大就成了精的小狐狸。”她一顿,叹道,“要不是阿野平日太混需要个人来治一治他的性子,没准我就让他和那个蠢女人一起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祸患……我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老管家说:“您已经把他留下了。”
  梁安饶挑眉:“你在怪我吗?”
  老管家低头:“不敢。”
  梁安饶侧目斜睨着老管家,似笑非笑:“忠叔,我和傅衍利结婚前你就在傅家工作了吧,你在傅家待多久了?”
  “四十三年,夫人。”
  “啊……也快小半辈子了。”
  “……”
  “最后在帮我做一件事情,事成后就回家颐养天年吧。”
  老管家沉默很久,和四十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样,恭敬地鞠躬应下:“是。”
  忠叔在傅衍利出事之后,就知道自己不会在傅家待很久了。
  当年的是是非非太多,梁安饶怨他愚忠,留不得他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梁安饶让他去做的事,他不可避免想到那个今天刚见过一面的少年……
  真叫他一语成谶,只是走的不是他,是自己。
  想走的走不了,不想走的却被赶走。
  忠叔苦笑一声,傅家是个虎狼窝,他只能祈祷那个孩子不要被吃掉,也不要把自己变成狼豺。
  ……
  破败的棚户区人声嘈杂,鱼鳞压着烂菜叶的泥泞巷子口旁,倚墙站着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冷少年。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从唇边放下,温敛夏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侧头漠然地看向不远处的闹剧。
  好像是买菜的零钱找错了。
  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服谁,最后就动起手了。
  这样的闹剧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番,温敛夏觉得无聊,收回视线,转而仰头去看棚户区上空窄窄的一片蓝天。
  那片天空太小了,一抬手就能把它全部挡住。
  烟蒂掉到脚边的泥坑里。
  他放下遮挡天空的手,姿态懒散地从兜里掏出烟盒,准备再抽最后一根。
  梁安饶说的挺对,温敛夏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无害。
  温敛夏对自己的评价是凉薄悲观。他厌恶世间一切,包括他自己。
  抽烟是两年前学会的,那时候他太难受了。
  空荡的仓库只剩下一个满身伤痕的瘦弱小孩,他太疼了,他想起来他们说过抽烟很爽,他在想自己吸一口会不会就不那么疼了?所以他像狗一样在地上费力地爬过去,吸了一口刚在他身上按灭的半根烟……
  然后真的不疼了。
  已经灭了的烟当然什么都吸不到,那个小孩当时只是疼昏过去了。
  温敛夏是后来才知道的,但他那时已经学会抽烟了,懒得戒。
  想到往事,温敛夏没有拿打火机点着香烟,只是咬在嘴里看着天空发呆。
  良久,他有些疲惫的闭上双眼。
  他还以为他早就忘了。
  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温敛夏低头看去,瞬间愣住,回过神下意识把烟塞回口袋。
  不久前才推了他的小少爷拽着他的衣角,一副“哈,被我揪到小辫子了吧”姿态,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之前在妈面前果然是装的。”
  温敛夏:“……”他偏过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逢野:“?”
  小少爷有被冒犯到,跳起来用头狠狠撞向温敛夏的肚子。
  傅逢野眉眼间满是桀骜:“你算什么东西敢笑小爷?”
  这一下可不轻,温敛夏本就有些营养不良,当即脸色一变,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傅逢野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温敛夏会这么脆弱,用小皮鞋不轻不重踢了踢他:“喂,你起来,别碰瓷。”
  温敛夏没动。
  小少爷“啧”了一声,他一贯没什么耐心,凑到温敛夏耳边压低声音,恶劣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妈非要你留下,但你身上留着的血就和这里一样,脏。”
  温敛夏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格外平静的注视着傅逢野,肤色本就偏白的脸上此时没有一丝血色,他应当是很难受的,但他还是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傅逢野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看的心里发毛:“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扼在了嗓子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见鬼一样地看着温敛夏。
  温敛夏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手工刀,眼睛不眨一下,在自己手心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他仿佛感觉不到疼,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
  他抬手覆上傅逢野的脸颊,手心里的血溢出来、流下去,洇湿了小少爷洁白的衬衣领口,仿佛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殷红的腊梅。
  温敛夏脸上笑意更深:“怎么办啊小朋友,你被我弄脏了,要告状吗?”
  ……
  “衣服大小合适吗?”
  “有点大,你这什么鬼衣服,难受死了……还丑得要命!”
  “……”
  温敛夏按下揍这个不知疾苦的小少爷一顿的心思,开始反思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哦,好像是他突然犯病了想欺负小孩,结果小孩说“告状是小孩干的事,他才不会干”,然后温敛夏就把小孩带回家销毁证据了。
  说到底,自找麻烦。
  看着盆里沾血的白色短袖衬衫,温敛夏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件衣服多少钱?”
  不知疾苦的小少爷想了一下,迟疑道:“几千?”
  温敛夏:“……”他就不该多问。
  棚户区的这间房是暂时租的,里面能带走的东西大多被温意柔带走了,温敛夏说回来收拾东西本身也只是个借口。
  他想在进到傅家前最后喘口气。
  谁知道跟上来一个麻烦,连最后这口气的机会都不给他。
  温敛夏把自己的衣服给了傅逢野,本来想把他换下来的衬衫留在这儿,没想到这么贵。
  温敛夏眼中闪过一抹纠结,最后还是把衬衫叠好收进了他的背包里。
  傅逢野注意到温敛夏的小动作,暂时放下跟身上这件发黄的白色T恤斗争,走过去把衬衫扯出来扔到一旁:“扔就扔了,脏了就不要了呗。”
  温敛夏摇了摇头,固执的收好:“我回去洗干净还给你。”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