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有说那是某个商业大亨的私家住宅的,也有说那是个人家祖上留下来的老宅。
  更有甚者,神秘兮兮地一指天,附耳与大家窃语,说根据可靠消息,那处是伪装成民宅的秘密研究院。
  至于研究内容,只高深莫测地“哼哼”两声,天机不可泄露了。
  猜来猜去也没个准信,反正那宅子既没妨碍交通,也没抬高物价,众人的兴趣也渐渐淡了。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宅子一反常态地门庭若市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不仅几次三番涌出黑压压的一排车队,居然时而还有警车停在外面。
  于是曾被人淡忘的流言蜚语又开始在茶余饭后盛行,周边居民连散步都要有意无意地绕远过来窥探几眼。
  此刻,这热闹的大宅子不知道闹什么鬼,青天白日忽然传出一声不似人的凄厉长啸,随后便是天塌地陷的地动,连带着方圆十里都跟着震了三震。
  可探头往外一看,那宅子表面竟还是祥和一片,围墙内树梢上歇息的鸟儿都未曾动弹分毫。
  这异常霎时间惊坏了出门看稀奇的大妈大爷,纷纷奔走相告,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不过还未等他们讨论出什么章程,就见围墙外的空气中,隐约浮现一层透明薄膜一样的东西。
  紧接着薄膜上忽地出现几根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逐渐扩大,眨眼间便扩散至整个宅子上空,爆开了。
  刺眼的强光消退,一股黑气骤然冲天而起,再定睛一看,那黑气中竟还包裹着两个人!
  十分钟前,姚问薪将将才冲到池边,便感到脚下地面正发出细微的颤抖。
  抬头望去,见池塘水面荡开的涟漪越来越大,就好像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膨胀。
  他暗道一声不好,只来得及匆匆落下一个保护阵,罩住自己和身后跟来的颜煜迟,监牢的禁制大门就彻底坍塌。
  池边绿树长廊都遭了殃,随着底下的坍塌陷了进去,与半空中的黑气狭路相逢,顿时被刮掉了一层皮。
  楚悯早已没了人形,他浑身皮肤皲裂,连骨骼都错位扭曲,只余一双眼睛闪着疯狂的红光。
  颜煜迟就算再迟钝,也将前因后果想明白了。
  倘若前几日,比起愤怒,他对楚悯失望更多,那么此时,瞧着空中厉鬼一般的人,颜煜迟再也无法忍受。
  他伸手把姚问薪往身后一拉,暴喝一声:“楚悯!”
  整个人便已经飞掠至了半空,扎进了那漫天黑气之中。
  楚悯充耳不闻,赤红的眼睛向下扫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这才对冲至眼前的颜煜迟开了口。
  他声音愈加沙哑,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破风箱:“肖长里呢?”
  颜煜迟根本不理,干脆利落地一脚当胸踹了过去,将楚悯半边胸膛都踹得凹陷了下去。
  楚悯本就强弩之末的肋骨喀拉一声脆响,身子向侧边偏了偏,也不还手,还是问:“肖长里呢,我有话跟他说!”
  颜煜迟:“说你妈!”
  他拎着楚悯的衣领,像是拎着袋腐朽的垃圾,又提起一拳将人的脸砸开了花。
  楚悯喉头一腥,硬被这暴虐的力道揍出一口血来。
  天上单方面的殴打如火如荼地进行,地上的姚问薪也没闲着。
  他硬顶着黑气,从倒塌的廊下挖出了两个路过惨遭牵连的小调查员,护着他们逃出中院,吩咐道:“去叫人,在宅子外围重新布阵,里面的情况再不能漏出去一丝一毫!”
  话音刚落,便见姜琰从门廊下跌跌撞撞跑来,姚问薪又忙将他拉开,两人一同冲向车库。
  颜煜迟那辆张牙舞爪的机车此刻正文静地停在里面,姚问薪从兜里掏出他乘其不备偷摸来的钥匙,不由分说地把姜琰推了上去。
  “去找肖队!”
  姜琰接过,茫然又着急地问:“找肖队做什么?”
  姚问薪来不及细讲,只道:“告诉他计划提前,他知道怎么办,快去!”
  说完,姚问薪单手结印,拢着铜钱在姜琰后心拍了一下,目送他一步三拐地骑着强征来的座驾走了。
  中院饱受冲击的建筑塌了大半,车库的墙壁无法单独支撑,正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灰尘,眼见也要寿终正寝,姚问薪才终于离开车库。
  他于狼藉中疾步而行,不断捡起几粒石子,又放下。
  在姚问薪再次落下一颗石子时,后脊突然袭来一阵阴风。
  他瞳孔急缩,伸手往身侧一抽,从虚空中抽出淇奥剑,堪堪架住了那抓向他脑后的利爪。
  两厢撞击,各自后退。
  姚问薪翻身跃上一处倒塌的墙头,便见浓重的黑气中探出了半个人形,不见五官,姚问薪还是立刻认出了他:“临峰。”
  临峰呵呵一笑。
  淇奥剑悍然刺出,人影被打散,下一刻又出现在距离姚问薪三尺之外。
  攻击落空,姚问薪敏锐地感觉出,那并不是他的真身,干脆不白费力气主动出剑,只做提防。
  那形成临峰模样的黑影被识破也不恼,虚虚拢袖悬在半空。
  姚问薪道:“你居然让楚悯以三魂七魄为祭,招来了全城冤气?”
  黑影没有五官,只好将所有情绪全塞进语气中,听起来活泛极了,道:“没办法,为师三番四次让人来请你,都请不动,料想是徒儿觉得为师诚意不够,只能借他之手送点大礼。”
  姚问薪额角轻跳。
  临峰又道:“放心,以身相替的咒术还没解,他暂时死不了,只是会有点难受。”
  姚问薪冷冷看着他,道:“随意掌控他人命运,看他们痛苦挣扎,让你觉得很满足吗?”
  临峰身形接连闪烁,逐次出现在他摆下石子的地方,道:“你想封印这些怨气?”
  他那大概是脑袋的地方左右摇了摇,似乎颇为失望:“你们这宅子并非什么风水宝地,当不成承接的容器,就算强行压制,两三天必遭反噬。”
  姚问薪:“这便用不着你操心了。”
  临峰叹了口气,像是个纵容小辈无礼的尊长:“罢了,还是为师帮你一把吧。”
  说完,他身影猛地向上窜起,自半空俯冲而下,彻底融入了漫天黑气之中。
  姚问薪虽不知他是何用意,但也直觉不对,立刻出手阻拦。
  可剑身刺入黑气,却像是扎进了一团棉花,毫无作用。
  那化作黑影消失的瞬间,周遭原本逐渐向外扩散的黑气骤然沸腾了起来,万千怨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同时发出尖锐的啸声。
  姚问薪心神受创,胸中气海翻腾,险些被震出一口血来,再顾不上布什么阵法,强提一口气,往黑雾中央冲去。
  废墟底部,颜煜迟身上的衣服被凌厉的黑雾刮成了破布条,手下的楚悯却更为凄惨。
  他前襟被鲜血染红,七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连那血红的瞳孔都暗淡了不少。
  颜煜迟根本不收敛力气,险些将他揍回娘胎里。
  “不想活了怎么不早说,我一剑捅了你,还能给你风光大办一场!”他将破麻袋般的人狠狠掼在地上,怒吼道,“你他妈皇帝当上瘾了,好大的脸面,连死都非要人陪葬是吧!”
  楚悯被喉咙里的血沫呛得咕噜了几声。
  颜煜迟抓起他的脑袋,问道:“除了死你还想做什么,临峰接下来要做什么?说话!”
  楚悯说不出话,身体忽然抽搐几下,快要合上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颜煜迟还要出手逼问,耳边却响起了炸雷似的万鬼齐哭。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人从身后扶住了。
  姚问薪面无表情地扫了地上的楚悯一眼,拽起脱力的颜煜迟飞快往黑雾外奔去。
  两人前脚脱身,那漫天翻涌的怨气便凌空一滞,争先恐后地向中间聚拢,霎时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剩一团烂泥似的楚悯,不知死活地躺在原地。
  姚问薪反应极快,黑雾消失的瞬间便甩出手中红线,要将楚悯卷走,有人却比他更快。
  只见场中人影一闪,楚悯便消失了。
  当空回荡着临峰带着无限恶意的笑声:“日落前,若为师还见不到你,我便用他封在他体内的百万冤魂淹了襄城!”
  

第54章 上山
  楚宅围墙外的碎催小调查员们正埋头哼哧哼哧地修补阵法,时而抬头看一眼不断逼近的黑气,忙火烧眉毛似的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其实特处局原本不叫特处局,而是楚悯当初用作安顿从山上救下的弟子们的地方。
  这些弟子拜上松乌山,学成之后本就会被派往各地处理人间事务。
  后来松乌山没了,楚悯也不可能白养着他们,于是几经收拾整顿,愿意留下的人便负责起了楚国境内一些凡人力所不能及的大事小情,这么算起来也称得上底蕴深厚。
  不过各中人事经过五百年间轮回更迭,早不是最初那一批。
  如今的调查员们大多也才入门几年的光景,没有他们组长那样的本事,连布个阵法还需要挥舞起工具量量画画,哪受得了这样的冲击。
  那万鬼齐哭之声乍然响起,他们登时感觉天灵盖被人兜头狠狠砸了一下,头晕眼花,稀里哗啦躺倒一片,人事不知。
  待到醒来时,早已金乌西沉,周遭除与自己一同晕过去的同事,哪还有黑雾恶鬼,连带着那两位有大本事祖宗都不见了踪影。
  一干小调查员们只好灰溜溜地爬起来,面面相觑地呆立片刻,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阵法补完。
  而他们遍寻不得的两位祖宗此时已经到了松乌山脚下。
  肖长里挂断电话,对颜煜迟点点头:“路已经封上了,车辆行人都不能从这边过,我的人一会儿也会撤走——你们有多大的把握?”
  姚问薪拍拍手上的的尘土,直起身来时面色几近透明,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在原本的禁制外再套一层,实在耗神耗力。
  他将铜钱分开三枚,全部交给了肖长里,道:“若是有万一,便将这三枚铜钱分别埋进土里。”
  肖长里闻言一愣,顿时觉得那小小的铜钱重若千斤。
  他紧紧捏着冰凉的铜片,点了点头。
  姚问薪转向身侧的姜琰,看了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提步朝等在绿化带前的颜煜迟走去。
  “姚老师。”肖长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姚问薪回头。
  肖长里道:“我曾经问过你,若公理之上还有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那么我们该何去何从,现在我想明白了。”
  这位总显得无限沧桑和坚硬的刑警队长身披落日,仿佛一根矗立于天地之间笔直的尖刺,他扬起下巴,朝他们露出一个粲然的笑。
  无需言明,姚问薪已经懂了——天道不仁,信念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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