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姚问薪道:“没护着他,其实他也是在堵我,而我单纯路过。”
  楚悯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刚想继续说什么,便被姚问薪打断。
  
  “别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了,说正事吧。”他抬了抬下巴,转向冰台上的尸体道,“人死了五百年,你供在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楚悯顿了顿,道:“我跟你们不同,一个出身好,来就是一国太子,受万人尊崇,一个运气好,虽被遗弃,却有幸上山成为掌门继承人。”
  “我是楚国宫中低位嫔妃所,偏又是个男孩,六岁之前,吃下去的毒药怕是比白米还多,被送上松乌山也并非为了求学,只防止我和皇兄争权夺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小玉凉透了的脸侧抹了一把,暗红的符纹被他指腹晕开,勾勒在少年眼尾,衬得那面庞漂亮得近乎妖异。
  “以往那些跟着我在山上作威作福的师兄弟,也只是看上了楚国国力强盛,我恰好顶了个皇子的名头而已。”
  红光随着符纹的破裂再也流转不下去,停滞一瞬后散了个干净,少年的尸体却没有变化,依旧静静地躺在冰棺之上。
  楚悯的脸色登时衰败了下去,唇边溢出一丝血迹来,可他竟没有半点痛苦之色,眼睛始终流连在那少年的脸上。
  姚问薪大惊,指尖的铜钱嗡嗡作响,他喝道:“楚悯!”
  楚悯充耳不闻,兀自说道:“可小玉从不在意我姓甚名谁,只有小玉关心我,爱我,整日里盼着我。”
  姚问薪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他不停擦去符咒的手:“他已经死了!”
  “那又如何!”楚悯用力挥开他的手,吼道:“当年我也对颜煜迟说过你死了,他放弃了吗?”
  就在此时,整个泷江地界忽地震颤不止,楼上有谁跟着闯了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喊着他们的名字。
  姚问薪心头火起,再顾不上许多,一拳揍在楚悯脸上,带着十成十的气力,将那轮椅上的老人掀翻在地,攥着他的领子怒道:“你他妈居然把普通人弄到这儿来!”
  楚悯摔得眼冒金星,脆弱的骨头受了那石破天惊的一拳,连鼻梁都歪了,却始终笑着,道:“你不是问我这副身体为何衰败至此吗?我这就告诉你。”
  电梯门再次叮一声打开,楼上那人已经找了下来。
  楚悯手腕一翻,一个小巧的铃铛出现在他手中。
  铃声脆响,姚问薪眼前一花,险些跪不住。
  而方才抵达地下室的肖长里身形一僵,只觉身体被狠狠向下拉去,景象不断变化,仿佛走马观花,刹那间过完了好几辈子。
  待视线再次清晰时,却发现自己正端着一壶酒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身边来来往往皆是温香软语。
  只是怔愣片刻,便有大手狠狠在他后背掴了一掌,尖细的叫骂响起:“你个小畜,让你送个酒,杵这儿干嘛!”
  肖长里仰头看去,只见一张涂着血红的胭脂的大口朝他耳朵大叫道:“敢扰了客人雅兴看我不收拾你!”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变矮了许多,个头儿只堪堪够到女人的肩膀。
  那满脸姹紫嫣红的女人还想再骂,却不知看到了谁,直起身来,刻薄之色瞬间收了个干净,吊起嗓子柔声道:“哎哟,楚公子!”
  肖长里顺着她的声音望了望,只见一个俊朗非常的男子正拾阶而上,招惹了满身花红柳绿。
  女人一扭八道弯地迎了上去,将自己挂在男子胳膊上,以绢掩口悄声说了些什么,男子剑眉一挑颇有些诧异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从少年身边走过,女人抽空威胁似的搡了他一把。
  肖长里还想再看,身体却已经自发地敲开木门,将茶水奉了进去。
  他在花桥村进过百的走马灯,因此在最初的惊异过后立刻镇定了下来,思量着自己这是不是又不小心闯入了谁的记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见手边盘子碎裂,房间里原本瘫在温柔乡里的客人斗鸡一样地蹦了起来,指着他骂道:“小兔崽子,摸一下怎么了,贱骨头装什么清高!”
  身旁几个姑娘赶紧扑上去拦,却不曾料到那客人始终不依不饶,几脚便将少年踹得撑不起腰来,场面登时混乱无比。
  直到酒楼的管事赶来,将他和一个病恹恹的女人一起被扔出了酒楼。
  管事道:“是你千求万求让我发善心留下你们,好让你给这赔钱货买药治病,结果你活不好好干,整天只会惹事,那我还留着你干嘛,快滚!”
  少年看到那客人就站在管事身旁,一双眯缝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与鄙夷,他颤抖着爬了起来,扯着管事的袍脚仰头道:“湘、湘姐姐在翠仙居干了这么多年,你们、你们不能说扔就扔!”
  管事冷哼着一脚将他踹了个倒仰,道:“她是被卖给我们的,是个物件儿!自然是没用了就能扔……至于你,死了娘的脏东西,谁知道是哪个的种。”
  言罢转身就走。
  他带着那一日要昏睡半日的女人流浪于街角巷尾,做最脏的活计也只能换来几枚铜钱,勉强够买几个馒头充饥,买不起药。
  他试过去偷,被人发现了好一顿揍,好几日出不了门。
  少年躺在破了个大窟窿的破庙里,肖长里感觉到他心里起了满腔愤懑,不过一会儿又成了无限悲凉。
  女人醒来看见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叹道:“我没几天好活了,别管了,你自己走吧。”
  少年闷闷道:“湘姐姐养我十几年,我不能忘恩负义。”
  勉强能够起身后,他在翠仙居门口蹲到了那日将他踹倒在地的客人。
  

第43章 葭菼
  小玉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甚至对于男人来说漂亮得有些过了头,在翠仙居的时候便总有荤素不忌的客人打他的主意。
  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便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真的陷在柔软的锦被中,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觉得痛,哪里都痛,怎么会这么痛。
  男人翻身下床,啐了一口:“一股穷酸味儿,哭什么哭,晦气。”
  说完要走,小玉费力撑起身体拉住了他,肖长里能感觉到少年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喉咙发出的声音几若蚊蝇:“银子……”
  几粒碎银砸在身上,将他的脊背砸烂了。
  可湘姐姐病得厉害,这些银子只够她几日的药材。
  等少年再次站在那位客人面前时,得到的却只有羞辱。
  男人高调的讥讽引来了周遭的指指点点,大多是骂他不知廉耻,更有甚者路过他身边时还会掩口调笑。
  小玉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再受不住,落荒而逃。
  他孤身奔跑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污泥沾了满身。
  恐惧和绝望填满了这稚嫩的胸膛,肖长里与他同时发出了仿若泣血的呐喊——何处才得以活命!
  少年回到破庙,趴伏在昏睡的女人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双手,轻声道:“湘姐姐,你说过,人于天地,一切外物皆可弃,唯有尊严与勇气万不可失,但是、但是……”
  他再说不下去。
  不过半月的光景,女人气息越来越微弱。
  小玉拾了一床被子,细心将女人的身体裹进被子里,背到了大街上,自己跪了下去,面前竖着一块牌子:卖身救母。
  少年跪了几日,麻木地看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心底凉得好似掉进了冬日里最冷的湖底,膝盖逐渐没了知觉。
  就这样死了或许也不错,小玉在心底说道。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得给湘姐姐找个体面些的地方,至少不是在大街上。
  他思索着,就要回身背起破棉被里的女人。
  一双一尘不染的黑靴忽地停驻眼前,打量这破破烂烂的少年片刻,从袖里落下几锭银子,走了。
  银子咕噜噜滚至脚下,小玉后知后觉抬起头,只捕捉到那人的背影和袖口若隐若现的金线。
  他将那银子握在手中,觉得沉重万分,如美酒珍馐,如灵丹妙药。
  又觉得轻巧异常,如少年纤薄的脊梁,如一条逐渐衰败的人命。
  湘姐姐死了,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咽的气,或许是在他跪下去的那一刻,也或许是黑靴停留的时候。
  小玉找人打了一口棺材,在镇子外泷江边的树林里寻了块地方将她埋了进去。
  又拿过那块木牌,擦去“卖身救母”四个字,重新写上了“小玉之母”,权当墓碑。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母亲是谁,只在湘姐姐膝下过过几天好日子,如此也算报答了一场养育之恩。
  他结结实实地磕过三个头,:“湘姐姐,小玉走了。”
  可是又能去哪儿呢?
  小玉呆愣在简陋的墓碑前,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他眼角余光瞟见对面山上下来一个高大俊朗的青年——是那日施舍他银钱的人!
  翠仙居里的人好像叫他楚公子。
  少年原地踟蹰片刻,旋即鬼鬼祟祟跟在了他身后。
  楚公子在镇子里晃荡了一整日,先去集市上胡乱逛了逛,让布店掌柜为他做了好几身衣裳,又去茶楼听了戏,最后果然到了翠仙居。
  小玉躲在巷角心惊胆战地算着,觉得这些钱足够治好湘姐姐的病了。
  等了好半天,满身酒气的人才重新出现。
  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
  小玉摸遍了全身,好容易找到张还算干净的帕子,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青年没接,只胡乱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小玉看着那袍袖上的金线,没敢吭声。
  楚公子抬头,道:“谁派你来的?”
  又凑到他面前左右打量一番,终于发现这脏兮兮的少年只是个乞丐,摆摆手:“看错了。”
  说完要走,小玉忙攥住他的袍角,急道:“公子,我卖给你了。”
  青年脚步顿住,疑惑地回头。
  小玉在翠仙居长大,清楚自己漂亮,也清楚男人喜欢什么模样。
  只要装得柔弱一些,只要装得满眼都是他,男人们便会上当。
  他学着湘姐姐招待客人的模样,放软了声音仰头盯着楚公子,眼里含了一点水光。
  “那日在街上,公子给了我几锭银子,让我安葬了母亲,我便是、便是公子的人了。”
  哪知青年听了这话却“噗嗤”笑了出来,半晌才道:“小孩儿,你知道卖身救母卖的是什么吗?”
  小玉不由紧张起来,声音有些发颤:“知道。”
  “知道个屁。”青年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又从袖带里掏出锭银子塞给他,“别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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