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结果显然让他失望了。
  几个高大的书架横七竖八倒塌在地,内里已经被蛀空,轻轻触碰便断裂成渣,变作漆黑的木板间顽强长的杂草的养料。
  略略扫过,书架间散落的木牌隐约可见“剑术”、“符咒”、“阵法”等字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本残卷,若不是被楚悯抢下山,放在此处定然也已经随着漫长的岁月腐烂成灰了。
  姚问薪不禁叹了口气,一边觉得自己实在异想天开,一边踩着开裂的青石板穿过院子,在通往掌门卧房的长廊后看见了一片不甚规整的树林。
  印象里,这片种的应是松树,约莫是被天雷劈成焦土,焦土之上又长出了新的树木,便不再拘于一个品种。
  姚问薪抬步走了进去,循着记忆而上,忽而漫山的郁郁苍苍渐次消失,落满绿叶的山道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雪白,随着他落下的脚步咯吱作响。
  周身的呼啸而过的山风凛冽刺骨,姚问薪看见了一栋二层小木楼,楼前有一小院,院里立着一棵孤零零的乌梅树。
  突然,小楼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自门内而出。
  

第37章 进退
  熟悉的环境以及男人身上镶着金线的黑袍,都令姚问薪一时惶然,几乎要分辨不清今夕何夕。
  那人注意到了他,皱眉道:“你来这儿干嘛?”
  这句话将姚问薪拉回了现实,他想起来,原来的屋子和小院,早被天雷劈成焦炭了。
  院内的人还在等着他回答——好不讲理,不久前还风雨欲来地问人有没有回来看过,可当他真的出现,又摆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姚问薪噎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将自己是来找线索的事情咽了回去,尽量自然地道:“楚悯说他不是做慈善的,让我把干拿工资不做事的员工带回去。”
  谁知此话一出,颜煜迟的表情竟是好看多了,拉开门道:“外面冷,进来说吧。”
  姚问薪觑着他的脸色,觉得多年过去,此人的心思愈发难以捉摸,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这栋小楼虽外表瞧着与五百年前无甚差别,内里却是大相径庭——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床并一张小几。
  姚问薪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见颜煜迟换下的衣服就随手丢在床边的竹篓里,心中怔愣,想起那句“我曾在松乌山等你”,喉头有些艰涩:“这是你后来建的?”
  颜煜迟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软垫,放在小几旁点了点头,道:“从前未进过长老的住处,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布置,便空着了。”
  姚问薪道:“我以为你与他的关系并不算亲厚。”
  颜煜迟道:“是不甚亲厚,不过我的命是他救的。”
  姚问薪端杯子的手顿在了原地。
  “掌门曾说,当年我是被临峰长老捡上山的,抱上来的时候气息奄奄,眼看是要死了,硬是被长老抢了回来。”颜煜迟给小茶壶底下添了两块碳,道,“只是后来他一直住在山顶,又喜清净,相处的机会不多。”
  姚问薪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道:“所以你这么执着地想要追查当年的真相,是想知道他和掌门的死因?”
  “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颜煜迟道,“那场天雷来势汹汹,最后却基本控制在山顶,弟子们得以幸存,这是他们拼了命的结果。”
  “既然知道,那又为何执着?”姚问薪面无表情道,“我引来天雷,害死了掌门和自己的师父,你不说杀我报仇,也不肯离开,为的是什么?探究我引天雷的原因吗?一个冷心冷情,大逆不道的凶手背后难道还能有什么苦衷?”
  几乎是立刻,颜煜迟便给出了答案:“不是你!”
  “什……”
  “不是你。”他截断了话头,坚定道,“这几百年我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能肯定的是,若你一早便计划要毁了松乌山,便不会将问宣留在山上,不会通知楚悯来救人,更不会应我的约!”
  随后又放缓语气,道:“对不起,无论是当年说你冷心冷情,还是前几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姚问薪彻底说不出话来,他像是被拍了满身的定身符,直直地戳在原地,动弹不得。
  半晌后,才道:“你相信不是我?”
  “我信。”
  姚问薪忽地冷哼一声,掐着红线的指尖都泛了白:“一个无人在意的约定罢了,我随口应了便应了,你竟然当回事?”
  “无人在意?”没想到竟是这番回答,颜煜迟半边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要被气笑了,“既然你不在意这个约定,也不管满门弟子和姚问宣死活,为什么要融骨血去救他,又为什么过了几百年还惦记他没补全的魂魄,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来给他保驾护航?”
  他整个人猛地前倾,越过小几攥住姚问薪的领子,道:“既然你不在意这个约定,不在意我,当年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就该不管我的死活,做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如此近的距离,姚问薪骤然缩紧地瞳孔没能躲过他的眼睛,颜煜迟心头那点火气登时烟消云散,几乎要得意起来:“还在用嘴硬这一套,这么多年了都没与时俱进一下?”
  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姚问薪,其实你特别在意我,想跟我约会想得要死。”
  姚问薪撑在身侧的手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接着一拳砸散了眼前令人头皮发麻的笑脸,有些狼狈地起身,不甚碰翻了中间的小几,在满屋茶香之中夺门而出。
  自作多情!胡言乱语!臭不要脸!
  姚问薪逃也似的下山,颠三倒四地在心里骂道,霎时间,天雷、仇恨、轮回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从他快要冒烟的脑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尾巴都不剩。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知羞耻的人!姚问薪扯了扯被攥得皱皱巴巴的领口,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讲礼数!
  擂鼓般的心跳中,他又不由自主地顺着颜煜迟的话思考起来——当年他究竟是为何要答应了颜煜迟一同下山的邀请?
  若是没有发后来的事,颜煜迟原本会做什么?
  难道自己也在期待些什么吗?
  姚问薪脚步骤停,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震得他恨不能直接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原地扎根,化作一棵毫无七情六欲的杂草,再看不见遭瘟的混账才好!
  他这厢兀自恼怒,而楚悯则觉得自己今年可能是犯了太岁。
  他院子里那两尊大佛回是都回来了,却不知道又是闹的哪一出,齐齐转了性——气的人不气了,原本好好的人忽地又躲躲闪闪起来。
  此时,颜煜迟又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我熬了甜汤,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人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桌上的浓茶,将雪白的瓷碗摆在眼角狂跳的姚问薪面前,温柔道,“中午怎么又没来吃饭,老饿着可怎么成?”
  姚问薪火烧似的弹了起来,丢下一句:“差不多就这些,剩下的明天再说。”
  匆匆走了。
  楚悯抖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朝天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发现来硬的没用,改怀柔了?”
  颜煜迟咂咂嘴,品了品那背影里的慌乱,扫过一桌鬼画符模样的纸,问道:“怎么样,残本上的东西跟张有志这些人扯得上关系吗?”
  楚悯摇头,收拾了桌面,不动声色地将甜汤挪到自己跟前:“暂时没看出来。”
  颜煜迟残忍地拍掉了他的爪子,端起碗来自己喝完,罢了一抹嘴吩咐道:“查到什么马上告诉我。”
  丢下七窍烟的楚悯,扬长而去。
  姚问薪逃跑的路上遇到了正坐在凉亭里拿着手机刷本地新闻的姜琰。
  他被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的人吓了一跳,手机脱手摔落,几行黑体标题陡然映入姚问薪的眼帘——是特大交通事故,还是蓄意谋杀?揭秘襄城高速路上的真相!
  “姚老师!吓死我了!”姜琰长吁了一口气,又问,“你怎么来了?”
  姚问薪俯身捡起手机:随口应道:“今日不忙,来看看。”
  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前日里发在襄城入城高速路口的,一起小型货车与中巴车相撞的交通事故。
  事故本身非常简单——小型货车行至入城收费站前,非但不减速,反而速度越来越快,一头撞上了正在缓缓准备驶入闸口的中巴车,导致中巴车连车带人直接侧翻进了旁边的绿化道。
  收费站工作人员报了警,交警和救护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货车司机当场死亡,而中巴车上的一车返校的中学和老师则伤亡惨重,还有几个学似乎摔出了车窗,顺着草丛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警方通告表示,这起交通事故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错把油门当了刹车所致。
  货车司机已经魂归西天,也无法再追究责任,警方便把精力放在了搜救失踪的几个孩子身上,然而事情怪就怪在,两天下来,别说人,警察连根毛都没有找到。
  

第38章 车祸
  收费站位于襄城最西北方的泷江边上,沿河有零星几家农户与菜田。
  交警以及派出所前来支援的民警沿着斜坡搜寻一夜,还将附近住户问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只好调来警犬将草丛里里外外闻了一通,除了几滩渗进泥土里的血迹之外什么也没找到。
  人在重伤之下,是不可能爬出这片崎岖不平的荒地的。
  就算万分之一,不幸中的万幸,那几个滚进草丛的孩子只是擦破了点油皮,能直立行走,一夜的时间,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搜救的警察、甚至周边的住户,也早有人该发现他们。
  可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失踪孩子的家长们围在派出所门口哭天抢地,眼泪快把大厅给淹了,民警们进进出出顶着莫大的压力,反遭盘问,登时焦头烂额。
  也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无孔不入的媒体们得到中学离奇失踪的消息,立刻各显神通,抽丝剥茧、七嘴八舌地将那虚空之中的“凶手”捏成了个三头六臂的妖怪模样。
  而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之中,有一篇帖子因证据格外充足而广受追捧,不过他的证据却是指向那早已咽气的货车司机!
  帖子里附带的视频,由几辆私家车的行车记录仪拼接而成。
  下午五点左右,私家车车头朝外,停在距离收费站十公里外的襄城服务站里,载着师的中巴车从画面中驶过,私家车旁似乎已等候许久的小型货车随即发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服务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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