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真是奇了怪了。”吴豫百八十句话里就这么一两句有用,“樊晃为什么会主动拉你一伙?当年帮老侯爷办事的时候你俩不对盘,现在换成了长公主,难道就能尿一个壶里了?”
  澹台信嗤笑了一声,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樊晃最开始并不是想拉拢他,而是想在德金园乱局里直接杀了他。只不过澹台信死里逃,又莫名翻身,在钟怀琛跟前得脸。樊晃不得已,捏着鼻子也得装模作样的求和。两人见了面都带着笑你来我往,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在怎么谋算着要对方的命。
  “其实我觉得哪至于啊?”凌益不知道澹台信中毒命悬一线,总觉得事情还有调和的余地,“虽然以前一起当差的时候是有过节,可是樊晃离了大鸣府反倒是打出了真功绩,他能有今天本该感谢你将他推到了青汜,当年他也是和我们一起打到外镇的。”
  澹台信还没说话,吴豫先翻了白眼,对于凌益的话嗤之以鼻:“他打心底里就瞧不起我们这些人,要是我们和他平起平坐或者压过他,就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澹台和他同在云泰为长公主效力,谁能更得长公主的信任,谁能提拔得更快,这些事不得争得头破血流?樊晃心里肯定巴不得没有澹台,他一个人占尽长公主的光。”
  他难得说到了点子上,澹台信提壶给他满上了酒:“也就只有他,真把长公主当香饽饽。”
  “难道不香?”吴豫奇道,“今年开年的时候你都还在狱里,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兄弟都以为你再没有翻身之日了,你不全靠长公主才能起复吗?”
  “樊晃跟着长公主是想再进一步。”对于自身境遇,澹台信并不接话,“可是他不明白,就算没有钟家也不会是他。”
  云泰两州不仅由钟家几代人经营,如樊晃、陈行这些武将世家也早已深深扎根,这些人在钟家的大案里多多少少都被牵连,但这不是云泰两州长官空置近一年时间的原因。云泰七十二将至少有六十个来自于各地的军户世家,有些祖上显赫比钟家封侯还早。圣人不愿意从他们这些世家子里挑选任何一个来接手重镇——拔除了一个钟家又来个别的什么家,折腾这么大动静可不是为了换汤不换药的。
  所以申金彩举荐澹台信,圣人最后应允并不是申金彩有多巧舌如簧,而是看中了的澹台信的众叛亲离。澹台信押解郑寺回京之后只短暂地得意过,可当宦官嫁祸钟家贪污以后,澹台信就站在了将门和临溪楚家的对立面,钟家父子下狱之后,连澹台禹都明令禁止了家中子弟和澹台信来往。
  圣人看中的恰恰是澹台信的声名狼藉,他与云泰旧将再无和解的可能,他的家族和钟家楚家本有牵连,现在却因他的白眼狼行径与他泾渭分明。澹台信唯一的联系只剩宦官,而圣人一向觉得宦官不似倨傲的门阀家族,他们的依靠只有自己,所以必然最忠于自己的。
  想到这儿澹台信眼神就暗了暗,他也是今年年初才想明白这道理,这也不算太迟。他接到传信去接近平真的时候并不拒绝,也是因为这个道理,平真长公主是圣人封的,她嫁了一个显赫的世家,却已和驸马失和已久,没有儿女。在圣人眼里,这个妹妹虽有些娇蛮,可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获得权势,一如当年的宦官们。
  圣人身边需要办事的人,那些文官武将不算,他们整日端着君子之道圣明之道规训圣人,顺不好圣人心底幽微的心思。何况他们之间又有几个是真君子呢,个个还都怀揣着家族的利益,互相争斗又彼此勾连。圣人对这样的情势越来越不满,偏偏牵一发而动全身,饶是天子也不敢轻易动这些百年士族,百官谱被这些人占尽,朝中每年便涌现出层出不穷的使职,大多都是寒门子弟,偶有例外,也是世家大族中的边缘人物才入得了圣人的眼。
  樊晃不会明白,他即便笼络好了平真长公主,圣人也不会容许云泰归于他手,樊晃是樊家这一代的当家人,他的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但子侄辈已有好几个进入军中。相比钟家这种半天憋不出一个长子的门第,樊家更有欣欣向荣枝繁叶茂的气象。樊晃又是个会做人的,自他重回云州。虽在平康当差,却把大鸣府的关系全都捋顺——处处都戳在圣人的忌讳上。
  澹台信思绪飘得有些远了,吴豫怼了他一肘子,凌益给他夹菜:“由得他怎么着吧,你先顾好你自己。”
  澹台信收回神,垂下了眼,原本他走得是条让圣人安心的路,而今却因樊晃缠着他斗而完全打乱。相对樊晃而言他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他原本想拉钟怀琛下水,让钟怀琛应付樊晃,自己得片刻喘息的机会,没想到就这么迈了一步,与钟怀琛纠缠就由此开启,再不得脱。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说钟怀琛的感情,时至今日他早就不忍心用一句“荒唐”盖过钟怀琛为他做的所有事。可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没有人乐得他和钟怀琛重归于好,和钟怀琛走得太近,落到圣人的耳中,会让他从最至高的权力那里断掉仕途。
  

第66章 久病
  钟怀琛问过澹台信两遍,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是什么。澹台信在对付樊晃时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应对起来从容不迫,可是想得越清楚,他越明白自己没有办法回答钟怀琛这个问题。
  他没有办法把钟怀琛当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看待,如果他非要回答,便会面临仕途与情爱抉择,陷在两难的境地。人总归贪心,如果能两全其美,他自然可以放任钟怀琛对他的痴迷和示好,可惜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恩怨和利益纠葛了,两相抉择的结果必然对钟怀琛万分残忍,他绝不可能在仕途前程面前选一个年轻公子的心意,哪怕他明知是真心。
  澹台信滴酒未沾,回到住处的时候却有些微醺一般的失神,也许是昨晚的烧还没有退得太彻底,他自马车上下来无意识地推门进去,依旧有种游魂漂流人间的不真实感。
  钟怀琛和慧儿在廊下玩投壶,慧儿看见他就喊着他向他跑来,他却下意识地看向钟怀琛。
  钟怀琛不会不顾一切地跑过来,他随手投出了手里那支箭,站起身看着澹台信。
  澹台信不知道自己随口和钟定慧说了点什么,只听见钟怀琛道:“慧儿都该回府吃晚饭了,你这个当老师的才回来。”
  澹台信低头看着钟定慧巴巴的眼神,摸了摸他的头:“出门办了点事,今天写字了吗?”
  “我教了。”钟怀琛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我那笔字比不了你,偶尔教一天还成,再教几次就给孩子教歪了,还得你这个老师上心。”
  澹台信牵着钟定慧的手送他上马车,钟怀琛跟了过来,待他关门之后就抬手摸他的额头,反复和自己额头试了几次,最后头对头地确定:“怎么又有点烧起来了?”
  澹台信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但他不耐纠缠这些事:“药煎上一会儿喝了就好。”
  钟怀琛眉头紧锁,和他一起往屋里走去:“你这样不行,三天两头就起热,反反复复,身体都会被熬坏。”
  澹台信充耳未闻地往屋里走,钟怀琛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进屋之后皱着眉追问:“去哪了?见了什么人?又遇到什么事了?”
  澹台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没头没脑道:“今年收上来的军粮就是勉强维持,如果现有的军粮里有问题,塔达人一来我们必败无疑。”
  钟怀琛的表情跟着凝重起来,他没有再追问澹台信的消息来源,而是就事论事:“什么样的问题,有多少军粮出现问题?”
  澹台信状态不好,反应比平时都迟缓些:“......不清楚。”
  那他应该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到了什么,钟怀琛仍没有掉以轻心,澹台信在云泰多年,无论是治军还是处理政务的经验都强过他不少——只要他是可以信任的。
  钟怀琛提醒着自己提防,心却因为这样的猜忌,自作多情地疼了起来。
  澹台信想要说什么,还没出声就先咳嗽起来,钟怀琛情不自禁地上前,环住他的肩膀,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急,慢慢说。”
  澹台信掩住口鼻,擦去呛咳出来的眼泪,转头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钟怀琛。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澹台信现在眼尾微红,再怎么深沉,也不能叫人害怕,反而让钟怀琛也哑了声音,他搂过澹台信捧起他的脸,让外面的风寒快速自澹台信皮肤上退散,“我今天还没怎么你呢。”
  “没事。”澹台信竭尽全力地压下难以言喻的悲哀,“没什么,当我什么也没说。”
  钟怀琛以为这是澹台信顶着平真公主的压力给他透露点消息,抬手用力地把澹台信抱紧怀里:“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呢?澹台信无力地闭上眼,认命地让钟怀琛把他拦腰抱起往内室去。
  然而和他想得不同,钟怀琛把他放在床上之后半跪着给他脱了靴,摸到他冰凉的脚,钟怀琛不顾澹台信的瑟缩将他的脚握进了掌中:“知道给便宜儿子寄鹿皮靴,怎么不知道给自己做双厚些的?”
  “这是去军备所领的,”澹台信躺在床上,眩晕得眼睛都睁不开,“两州起码有几万人穿着这种靴子,还有几万人连这都穿不上。”
  “你是个病人......”钟怀琛用被子把他裹好,后半句他卡了壳,他想说就算你爱兵如子,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又有谁看见呢?但他只是升起这样的念头,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账”,俯身把澹台信抱得更紧,“你的苦心我都明白。”
  澹台信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什么,钟怀琛凑在他唇边都没听清:“什么,放心什么?”
  澹台信又咳了几声,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昏睡了过去。
  钟怀琛本也没太过担心,以为澹台信只是头一天的风寒没有痊愈。不料这一次的热始终没有地彻底退去,之后的近半个月里,澹台信几乎每夜都在反复起热,咳喘不止,大鸣府的大夫都快请遍了也没有办法。人身上的气在病态的煎熬里肉眼可见地流逝,最严重的时候澹台信已经下不了床了。
  钟怀琛默许了他的人直接到小院去找他报信,他再不过问,甚至有时候正好撞见,钟怀琛宁可自己回避,也不舍得让病人再起床出去偷偷摸摸地议事。
  澹台信叫人把屏风摆了出去,让人在外面给他回话,回话的人走了之后钟怀琛才推门进来,看见伏在床边散着头发的澹台信,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撑得力竭,钟怀琛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上前抱一抱他,替他顺顺气。
  钟怀琛觉得自己也染了病,澹台信肉身上的病痛传到了他的心里,同样也在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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