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吴豫还欲发作,澹台信盯着他:“小钟是在乎外三镇的,你们全心辅佐他,他会重用你们,也只有他能重用你们,这才是现在该走的路。至于我么,有机会我会想其他法子对付陈家。”
  吴豫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毫无负担地软了语气:“那你先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我和张宗辽都没那么好的脑子,就算想去小钟面前说道说道,也放不出个响屁来。”
  “让我想想,”澹台信扶额,遮住了自己皱起的眉头,“陈家这两代差不多都是草包了,张宗辽要是有胆,直接砍了陈青番的脑袋也不难,只是……”
  

第41章 不忿
  “兑阳是陈家的老窝啊,大户全都是他们的亲戚,你敢动陈家,兑阳的大户就敢一粒粮都不交。”吴豫抄着手蹲下,终于想起关心一下病号,意意思思地问了一句,“你这病……一时死不了吧?”
  澹台信心不在蔫地摇了一下头。若是不顾虑其他,兑阳全府哗变也不是不能应对,张宗辽在兑阳府也不是一朝一夕了,兑阳又被夹在乌固与青汜之间,要真有什么变故,也能轻易扑灭,只是内战或是重镇动乱都会让本不稳固的云泰军更伤元气,谁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乌固城的主将冯谭耿介古板,只管杀敌守城,屁股轻易不会坐歪。澹台信喃喃道:“兑阳若威胁到内镇防线安危,冯谭不会容许的。”
  “是啊,”吴豫搓了搓鼻子,“凌益不是还在乌固府吗,张宗辽消息传来,凌益就和老冯通了气,老冯刀都磨好了,谁要窝里反他砍谁……青汜那头倒是没报信,那是樊晃的老地盘,他的侄子樊芸又在青汜当参将,我们和他们只有过节没有交情,不过樊晃那老小子最近和小钟走得近,应该也是会支持小钟的……”
  “不……”澹台信呛了风,又咳嗽了一阵,“青汜得防……”
  假山那边传来一声口哨,是望风的人发出的提示,吴豫脸色微变,第一次后悔自己废话太多,让正事没有议完,澹台信却向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跪安:“青汜的事不要贸然对小钟提起。提醒宗辽注意安全,陈家不可能不防他,叫他多加小心。”
  澹台信起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寒气侵体,手脚都已经凉透了,他想着事情,也没有多大的知觉。
  在陈家事的关头,钟怀琛一定会笼络住相对友好的樊晃,如果这个时候去和他说提防樊晃,反而显得是刻意离间。
  樊晃虽被叫了十几年莽将军,实际上粗中有细——完全没脑子不可能在大鸣府内外翻腾十几年——樊晃绝对是个有谋略的人,正因如此,太夫人路过时樊晃组织百姓迎接的安排,就显得格外可疑。
  樊晃也是经历过起落波折的老将,应当知道这般会让京城多忌惮钟家,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目的绝对值得深究。钟怀琛却并没有这样揣测樊晃,因为相对于给他下马威的陈家,樊晃是他为数不多的支持者。
  澹台信在炭盆边慢慢烤暖了手,眉头却始终不曾松开。
  吴豫在三阳府当差,离大鸣府不远,凌益在乌固府仓城当差,押运物资常有进出大鸣府的机会。现在云泰军里清闲时候比忙时多,凌益和吴豫只要想,都抽得出时间来大鸣府,只是进德金园的那些杂役都是走路上山,凌益以前受过伤,腿脚不便行走山路,就被留在山下等消息。
  “见到澹台了吗?”凌益蹲在面摊子上等到了天擦黑才见到吴豫,“他还好吧?”
  “看着不大好,”吴豫挠了挠头,“不过他说一时死不了。”
  凌益脸色几变,最后骂了一句“杂碎”。
  吴豫清楚这句话骂的是谁,大鸣府的大街上,钟怀琛策马快速穿过长街往城外去,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澹台看上去病怏怏的,”吴豫声音也低了下去,虽然和澹台信见面就掐,损起对方来嘴上从来没有留过德,可是自家兄弟之间掐架是一回事,旁人欺凌又是另一回事,“我问他和小钟是怎么回事,外头全是瞎传,他说,也不是瞎传,他现在这样,也不算吃亏就是了。”
  凌益和吴豫四目相对,发现对方和自己眼里一样,都是一言难尽。吴豫烦躁地搓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哥,这回这档子事出来,我总觉得……”
  “你想说什么?”凌益如有所感,厉声打断他,“澹台是我们自己的兄弟,你怎么能……”
  “正是自家兄弟,”吴豫声音低了很多,“才知道他平素是什么样的人。澹台那么多年一直没个相好,娶妻之后又不睦,以前也不和我们一起去馆子里……大哥,他就是没喜欢过姑娘。”
  “那是……他自己长得好,眼光高,没碰见入眼的罢了。”凌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然而吴豫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鄙夷,反而长叹了一口气:“大哥,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们那么多双眼睛全都出气用的,全没看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他是和我们一起砍过人流过血的真男儿,就算搞了断袖又有什么大不了?可是现在我就是不得劲,那小钟……要不是他投了个好胎,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作践真正杀敌的爷们儿?”
  先锋营跟着澹台信的时候,澹台信自己都升不了,下头人也都只能堵着。偏偏他们是征战最频繁的一支劲旅,钟祁自己也不察,他早就把澹台信的先锋军当作了最趁手的刀,澹台信带着他们在外连年征战,外镇百里滩涂全是他们的马蹄印子,如今边陲建起了外镇,扩张了大晋版图百里,他们还冲进了塔达圣地,干死了一个王子,这是会载进史书中的功勋。
  他们看不起龟缩不出的大鸣府府兵,敌视着那些没有实际功劳却压在他们头上的世家子们,正如上头看不起他们是泥腿子一般,他们也瞧不上废物。
  凌益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吴豫的话挑开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可是又都是些时过境迁不可追的事:“别说了,澹台有他的苦衷,我们帮不上。”
  “我知道。有时听别人传得不像样,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们当先锋冲在最前面扛塔达人的时候,这些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过家家呢……”凌益叹了口气,刚想说他也有同感,吴豫就稳定发挥,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情愿他年轻时和哪个配得上他的男儿好一场,总好过熬到这把年纪,被大鸣府的混账小子纠缠。”
  凌益差点被他这话噎死,更可怕的是他略微一想,竟然觉得也有几分歪理,只能无力地替澹台信解释:“这……他那时候带着我们操练出征,怕没有这闲工夫。”
  

第42章 既往不追
  “也怪他跟我们太见外,”吴豫等着凌益的车队一起出城,就是为了路上能多聊几句,“他指定是属死鸭子的,嘴上一条缝都撬不开,害得九娘白忙活,给他相看了多少姑娘。”
  “你们家九娘做媒无数,按说也该成的。”凌益还是没有全信吴豫的话,“我还是觉得他当年也许只是太忙没空谈这些,当年我成亲,他也来给我抬了喜轿,我问过他什么时候也找个好女子,他当时还说,他也希望能找到个知他心意,与他相伴的人。”
  “他有没有异样,能叫你看出来?”吴豫罕见地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得了吧,你要是能知道他怎么想的,去年就该跟他一起下狱了。”
  澹台信一直都是个很仗义的人,近卫营大改成为先锋营之后,澹台信没少受关左磋磨,但将士们的俸禄至少不算少,养活一家老小没问题,这对他们这些没根基的外来人而言已经是极不错的光景了。可后来澹台信当上节度使,居然把先锋营裁撤,被打散到各处时大伙埋怨过,现在回头看,反而是澹台信为了他们的安危使的障眼法。
  可是澹台信极少和他们这些兄弟商量些什么。真兄弟应当是互相扶持的,澹台信却在很早之前就单方面断绝了与他们这些兄弟求助,包括凌益这个曾经的大哥在内,都对他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仰仗,大小事务都是澹台信一手料理,多年来甚至都没有一个副手。
  澹台信太能独当一面,以致于他们这些先锋营旧人是真的不知道澹台信到底都干过些什么,当年钟家平反时,三司也有找到过与澹台信关系最密切的凌益,千里迢迢带他回京审了半个月,最后不得不相信,这丘八知道的事还不如他们多。
  由此可见,澹台信是个顶能藏事的人,他如果不想说,那是真的没有人能从他那儿扒拉出一个线头,吴豫看着表情逐渐飘远的凌益,同样相信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澹台信厌烦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过在外面稍坐了一会儿,回来之后便头痛起来,昏沉沉地,找来打发时间的闲书也看不进去了。
  他伏在榻上的桌前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辰,他原还在混混沌沌的梦里,忽然一脚踏空,猛地惊醒。
  屋里已经全黑了,他没有看清搬动他的人是谁,做出了一个格挡的动作,来人却没有攻击,伸臂抱住了他,而后澹台信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
  “怎么睡在了这里,”钟怀琛好像全忘了走时的气急败坏,语气里带了点调笑,澹台信感觉到身上新披了大氅,钟怀琛又扯着领子给他笼紧,“来人,炭火快熄了,换新的来。”
  丫鬟应声进来,换了炭火之后问道:“侯爷,还传饭吗?”
  现在已经酉时了,钟怀琛讶异,看向澹台信:“还没吃晚饭?”
  丫鬟在下头不敢抬头:“大人在睡着,奴婢们不敢打扰。”
  “你们倒是省事,一句不敢打搅,就把人饿到晚上。”钟怀琛冷眼看着她,“屋里的炭也不知道添,一会儿大夫来瞧,大人要是冻病了,你也不必再待在园里了。”
  “侯爷恕罪,大人今日受冻,”那丫鬟悄悄抬眼瞟了一眼澹台信,最后一咬牙,竟说道,“应是大人下午到院子里吹了风。”
  钟怀琛看了澹台信一眼:“好端端地去院子里待什么?”
  澹台信还没答话,那丫鬟便抢先开口卖好:“大人在院里,唤了个杂役过来说话,聊了好一会儿,若要受凉,大抵也是因为这遭。”
  澹台信捧着茶盏吃茶,钟怀琛看着他没说话,丫鬟在难捱地静默里绞着自己的手帕,半晌之后,钟怀琛吐出两个字:“你的话也太多了,以后不许再进屋伺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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