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吊人(近代现代)——椰中海

分类:2026

作者:椰中海
更新:2026-01-11 20:03:26

  夜,越来越深。
  郁清川坐在客厅发呆,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赫然是戚子瑜。
  他和这个alpha,自从送协议解除联结后就失去了联系。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给他电话。
  郁清川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手机那端传来嘈杂的人声,音乐震耳欲聋,戚子瑜的喘息声夹杂在其中时远时近。
  “现在去公寓。”戚子瑜道。
  郁清川不解,但还是回去,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车位上。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依旧很黑。他拧亮客厅的灯,发现餐桌上摆着饭菜、两副碗筷。
  封压在解除联结认证协议上的便签纸被穿堂风吹得轻轻颤动:
  [我早就签过了。]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里,郁清川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木香。
  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色泽鲜亮,勾起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胃口。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默默地吃着饭菜,感觉味道有些熟悉,像戚承晦做的。
  下一刻,门被敲响,而后又被大力地撞击着,声音急促慌乱。郁清川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只见戚子瑜焦急地站在门口,脸上还有未愈的伤,那些伤口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和我走!”戚子瑜一把扯住郁清川的胳膊,便拉着他往外走,他的手劲很大,让郁清川有些猝不及防。
  “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郁清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子瑜扯着往楼梯口走去。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是个疯子!!!”戚子瑜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你在说什么?”郁清川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但看到戚子瑜如此惊恐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有些担忧。他不知道戚子瑜口中的“他”是谁,为什么会让戚子瑜如此害怕。
  戚子瑜看着电梯上升,毫不犹豫地拉着郁清川往楼梯间跑去。
  “我换个鞋行吗?”郁清川一边被拖着走,一边问道,他的鞋子并不适合跑步,这样被拖着走,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别换鞋了!”戚子瑜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腕,脚步丝毫没有停下,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人开始跑楼梯,六十多楼的楼梯,没有尽头一般。跑起来让人喘不过气来,郁清川腿有些发软,肚子有些绞痛,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跑到二十二楼时,戚子瑜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伸手去按电梯按钮。“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也能帮你找,但你不能喜欢……”
  电梯抵达的叮咚声同时响起,门缓缓打开,戚承晦的脸出现在眼前,修长的身影立在暖黄灯光里。
  “大哥?”郁清川看到戚承晦,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戚子瑜吓了一跳,拽着郁清川转身就跑。戚承晦的视线落在他们二人相交的手上,他几步上前,掐着戚子瑜的后脖颈,将人掼进电梯,指节抵在喉结上的力道让戚子瑜瞬间涨红了脸。
  “艹你大爷的戚承晦!你不得好死!你这个畜!”戚子瑜一边挣扎,一边叫骂着。
  “你们干什么!戚承晦!你干什么?”郁清川追着电梯,一边拍着门,一边大声喊道。
  戚承晦没有理会他,伸手按下了顶楼的电梯按钮。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戚子瑜的叫骂声也被隔绝在了里面。
  电梯里,戚承晦摘下手表缠在掌心,金属表带在指节间泛着寒光。一拳拳地砸向戚子瑜。“你以前抢我的东西就算了,连阿川你也要抢走!你算个什么东西!”
  金属表带划破空气,戚子瑜的颧骨发出可怕的闷响。alpha的咒骂混着血水喷溅:“他是我的omega!你这个贱人!下作!你居然趁我不注意给我下套!我就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他提前结束联结了!原来是你搞得鬼!”
  戚承晦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抵在摄像头死角。他贴着那只鲜血淋漓的耳朵轻声说:“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
  “因为从这里摔下去,”alpha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连全尸都拼不齐。”
  “你敢!”
  电梯继续上升,数字在屏幕上不断跳动。
  郁清川疯狂按着下行键,看着电梯上升,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深。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开始向上爬楼梯。
  戚承晦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不告诉他?还有那个饭是他做的吗?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这些问题在郁清川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的脚步变得更加急切。
  随着攀爬的楼层越来越高,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肚子开始疼得厉害,像有一把锤子在一下下地击打他的腹部,几乎无法呼吸。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如纸。
  郁清川捂着肚子强撑着攀爬,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郁清川感到一阵恍惚,他看到了站在高处的父亲们,他们朝他伸出手,在召唤他。郁清川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想要朝着父亲们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告诉我?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个都丢下我?为什么一个个都不在意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戚承晦从电梯里出来,他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袖口,镜片上溅着几滴猩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戚子瑜扶着扶手支撑着身体,嘴里不停地流着血。他看着戚承晦的背影,咒骂道:“戚承晦…你不得好死……!”
  可某人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像刚刚发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川?”戚承晦喊着。“回家吃饭吧,糖醋排骨要凉了。”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郁清川并未停在原地。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脚步变得慌乱起来,开始在楼道里四处寻找郁清川的身影。
  阿川的体力很好,身体素质也很强,肯定是上楼去了,回到他们的家去了。
  只要回到家,打开门,就能看到阿川。
  呼吸急促间,戚承晦的目光被楼梯口的一滩血迹吸引住了。
  那滩血迹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戚承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祥预感在耳边响起警铃。
  蝴蝶没有了翅膀,只能坠落在泥潭里。戚承晦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戚承晦踉跄地走过去,想去接住那只蝴蝶,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是,当他走到血迹旁时,却发现什么也接不住。
  

第33章 秘密
  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鼻腔钻进肺腑,带着刺骨的凉意,戚承晦这才惊觉自己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站了多久。
  瓷砖地面的寒气透过鞋底往上窜,可他丝毫未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悬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时神色复杂,“戚先,患者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腺体剥离手术本身风险极高,他长期依赖特效药,身体底子太差,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手术,强行进行,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郁清川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呼吸轻浅。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指尖悬在他的手背上,却不敢碰。
  戚承晦抬手捂住额头,指腹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憔悴早已爬满他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些狼狈的无力。
  明明上次见他还那么耀眼,怎么转眼就躺在这里,连“摘除腺体”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他到底是攒了多少委屈,才会想把自己的Omega身份彻底剥离?
  消毒水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戚承晦趴在郁清川的病床边,呼吸渐渐沉了下去。连日的奔波与担忧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手轻轻搭在郁清川冰凉的手背上,握住这仅有的安心。
  意识模糊间,记忆突然飘回了多年前前的那个夏夜。
  那时母亲刚走不久,父亲的冷漠像层冰,把整个家冻得没有温度。他躲在老宅后院的槐树下,攥着母亲留下的旧手帕,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怎么哭了?”
  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他抬头,看见小清川手里攥着本画满彩色插画的故事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戚承晦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他是戚家的长子,不能在别人面前示弱,更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狼狈。
  小郁清川却没在意他的冷淡,颠颠地跑过来,挨着他坐下,把故事书摊开在两人中间:“我妈妈说,哭的时候听个开心的故事,就不难过啦。”
  不等戚承晦回应,他就奶声奶气地讲了起来:“从前有只小熊,它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小熊每天都坐在门口等。有天晚上,一只蝴蝶飞到它窗边,说‘小熊小熊,你妈妈变成星星啦,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戚承晦的哭声渐渐停了,偷偷抬眼看向书页——上面画着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还有一只翅膀闪着光的蝴蝶,头顶是漫天的星星,亮得晃眼。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后来小熊就不难过啦!”小郁清川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蝴蝶说,星星会在夜里照亮小熊回家的路,妈妈也会一直陪着小熊,只是换了种方式呀。”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戚承晦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你要是想妈妈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说不定妈妈也在星星上看着你呢。”
  那时的风很轻,槐树叶沙沙作响,小郁清川的声音软乎乎的,故事里的小熊与蝴蝶,成了他那段灰暗时光里唯一的光。
  睡梦中的戚承晦,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搭在郁清川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病房里的人来来回回,护士换吊瓶,医查伤口,脚步声、低语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能在床边多停留片刻。
  直到最后一个护士轻轻带上房门,病房里终于只剩仪器“滴滴”的轻响,只剩下郁清川一人的呼吸。
  郁清川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散的,慢慢才聚焦在天花板上。脑袋里传来一阵钝痛,他抬手捂了捂,触到纱布的粗糙触感,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
  身体昏沉得厉害,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他下意识地摸向后颈,那里没有预想中的空洞感,没有手术剥离后的刺痛,只有皮肤原本的粗糙。那颗因长期用药而萎缩的腺体,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个甩不掉的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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