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樽空(古代架空)——沐久卿

分类:2026

作者:沐久卿
更新:2026-01-11 19:39:09

  “既留不住你的心,那强留下你这个人,有何意思?”
  谢千弦却夺过他手中杯盏,在晏殊投来疑惑的目光时,他道:“我入瀛时,越国危矣…”一边说着,他一边注视着晏殊的神情,“你还愿意让我去吗?”
  晏殊笑而不语,他为人高洁,清风明月,即使是败,败得坦坦荡荡,也未尝不可。
  他从谢千弦手中拿回杯盏,斟一杯热茶放置谢千弦的面前,笑道:“有些时候你好像忘了…”
  “我也是麒麟才子。”
  话至此处,其意已彰,无需赘言。
  想到安澈那封书信,谢千弦反问:“师兄下山之时,老师可曾有过什么嘱咐?”
  “不曾。”晏殊毫不犹豫。
  谢千弦便这般盯着他,而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晏殊在这样的注视下竟也毫不慌张,反倒有几分纳闷。
  观他这幅神情,谢千弦已经看透了一切,晏殊不会撒谎,他是君子,他不懂撒谎。
  沈遇背后的麒麟才子,另有他人,自己的这位师兄,又缘何不敢露面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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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借用古籍《麻衣神相》
  [2]改编自西汉·司马迁·《史记·淮阴侯列传》。
  原文为:“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第3章 见君倾心何寄情
  与晏殊分开后,谢千弦便回了阙京,洗去了脸上的伪装后,饶是殷闻礼还想派人跟着,也认不出自己来了。
  阙京城内,他经过一处集市时,闻到了空气中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那刑场甚至还没收拾干净,满地触目惊心的血痕,一片狼藉。
  谢千弦想起来了,那份他伪造的亲笔书信,带走了瀛太子一党的一位重臣,被加以叛国之罪,诛了九族。
  他难抑地叹一口气,造化弄人,若早知瀛太子会是自己卦象中的天选之人,他一定会想个更好的办法。
  若没有这桩事,事情会简单许多,报上他麒麟才子的名头,瀛太子一定会接纳自己,如今,却不同了,只怕谢千弦这三个字,永远不能再出现在那位瀛太子面前…
  夜幕降临,笼罩着这座城池,谢千弦是从后院溜进李府的,他并不确定那瀛国太子今夜是否会去那位御史大夫的府上,只能碰碰运气,在他翻墙进去等了半炷香后,终于听到了动静。
  月色下,还有一人在这已经被查封的院落中,月色模糊,他并不看得清来者是谁,但依稀看得清似乎就是太子的服制,于是他往花园躲了躲,一咬牙,在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用力撕扯一番,鲜血很快渗透了白衣…
  萧玄烨曾经来过李府,那时这里还算热闹,如今所有的家产都已被抄空,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剥去了内脏的躯体,徒留一片萧瑟。
  鲜血干涸在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萧玄烨皱着眉头,往里面走去。
  他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了后面的花园,曾经的花团锦簇,鸟语花香,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显然,在官兵抄家时,这里也未能幸免于难。
  他继续往里走,轻微的脚步声也吸引了谢千弦的注意。
  “唔…”
  萧玄烨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喘息,警觉之余,亦往那里走了走,只见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躲了一个男子。
  那人一袭白衣染血,身上有伤,连脸上都有些许血痕。
  谢千弦不知萧玄烨会想些什么,也好在他对自己够狠,伤口撕裂的疼痛也让这份脆弱看起来更真实,直到他感到那人轻轻端起了自己的下颌…
  映入萧玄烨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脸,却足够惊艳。
  虽然看起来惨白,但这张脸生得实在太过奇妙,甚至脸上溅上的这些干涸的血都像是天然的点缀,叫他看起来更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久久等不到他下一个动作,谢千弦微微睁开了眼,却显得尤为虚弱,月色模糊,可他看见了萧玄烨的脸,只那一瞬,那面庞清晰地映入自己眼帘,如果说白日那一面只是怀疑,那现在谢千弦可以肯定,瀛太子,就是天生的帝王之相。
  他抬头望着天,那遥不可及的帝星一闪一闪的,似乎是在告诉自己答案。
  瀛太子,正是他卦象中的天选之人。
  萧玄烨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细细观察了一会儿这张脸,可开口时声线依旧冷漠,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千弦怔怔的,最终说了三个字,“…李…寒…之…”
  萧玄烨不知他心中想法,只是觉得姓李,又在此处,难道是李建中的后人?
  可王命上是要诛九族,官兵杀人,向来只会多杀错杀,不可能有漏杀一说,那这个李寒之在此处,岂非是太奇怪了?
  他还想继续问,可李寒之已经昏了过去。
  “夜羽楚离!”
  随着他声音落下,两个黑色身影从屋顶上“嗖”的窜下。
  “殿下!”二人异口同声。
  萧玄烨的目光未从李寒之身上离开,只是交代一句:“好好安顿他。”
  “是。”
  夜羽和楚离是在三个时辰后回来的,而萧玄烨则是一开始就回了太子府。
  “庶子?”听着两人的回禀,萧玄烨眉头一皱,停下了手中的笔。
  “是,那人说他是李家庶子,自小养在乡下,近几日才被接回来,官兵抄家时他不在李府,才躲过一劫。”
  夜羽禀报完,松了口气,楚离又补充了一句:“禀殿下,属下查证,李府族谱上,并无一个叫李寒之的。”
  听到这里,萧玄烨觉得这个李寒之有些奇怪,这些理由都太过牵强,人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信这些说辞?
  若只是误入,随便编个名讳,自己确实会放他走,可他偏要说自己是李家的庶子,且不说李家被行株连之罪,他自报家门是必死无疑,而族谱之上,又没有这个人,倒有一种故弄玄虚,留下这些破绽引人去想的意思。
  打更人的声音在街头回荡,谢千弦在房中等了许久,不知为何,他有一种直觉,萧玄烨会来找他。
  如果太子够聪明,就能查得到自己这漏洞百出的身份。
  而他身为太子,手下一忠臣含冤而死,自己捏造的身份又同那位忠臣有关,谢千弦想着想着,竟还觉出几分得意,他笃定,萧玄烨一定会来!
  果然,四更天时,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谢千弦走了出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好似一切都很正常,但这正常中无不透露出一丝诡异。
  他往外走了走,却突然感到一股冷意自背后袭来,如同秋风中的寒霜,令人不寒而栗,一把锋利的刀刃正悄然靠近他。
  背后那人用刀刃来试探他,可偏偏这所谓的李寒之毫无察觉。
  难道真的猜错了?
  试探他的人心中暗自思忖着,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李寒之却已经转过身来。
  动作十分自然,如果此刻那柄剑不收回,那么谢千弦转身的同一刻,他细长的脖颈就会留下一道血痕。
  可惜他赌对了,那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就将剑拉开了距离,正是萧玄烨!
  谢千弦猜到了,脸上却依旧有一丝惊讶,在看到萧玄烨还举着的剑时,更是表现得有些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谢千弦微微屈身行礼,声音中透着一丝恭敬与谦卑,可却噙着一丝深长的笑意。
  萧玄烨看了他一会儿,原来他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旁那两个护卫走进来点燃了蜡烛,此时谢千弦早已休整过一番,不比在李府时那样狼狈,借着这点烛光,萧玄烨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他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游荡,而后将手中剑递给了夜羽,跨过谢千弦走入里殿,谢千弦随着他走的方向微微调整着姿势好面向他,直到萧玄烨坐在了一方檀木椅前。
  端的是一种审问的架势。
  “已是四更天,不用休息吗?”萧玄烨问,却听不出语气中的喜怒。
  “小人,在等殿下。”
  萧玄烨看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他撒谎的端倪,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李寒之。”谢千弦回答得坦然自若。
  “撒谎。”萧玄烨声音冰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驳回了他。
  谢千弦不明地看着他,“小人,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
  谢千弦垂下眸,看起来有些为难,而后他慢慢跪下,开口时一片诚恳:“殿下放小人一条生路,小人此生绝不欺瞒殿下…若非是不愿欺瞒殿下,小人何苦说自己是李家人,无端惹来杀身之祸?”
  言辞虽是诚恳,说到后面还隐约透露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但这番说辞显然毫无价值。
  萧玄烨冷冷道:“如你所言,你是李家人无疑,但族谱之上,却无你姓名?”
  谢千弦咬咬唇,看着为难极了,最后也只支支吾吾说出几个字,“小人是父亲生在外面的…并不受宠,所以,未入族谱…”
  萧玄烨半眯着眼打量着他,不知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举一动好似精心算过般,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看着倒像是真,也让人忍不住要共情。
  “小人知道…”谢千弦低垂着眸,“若是身份暴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萧玄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既然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还自报家门做什么?”
  谢千弦抬起头,看了看他身旁的夜羽楚离,又低下头去,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二人不方便听似的。
  萧玄烨看出他的意思,随即让二人退下,偌大的寝房里,便只剩了他二人。
  谢千弦复又抬起眸,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小人,想依附殿下,出人头地。”
  萧玄烨听着,眼神愈发森冷,谁都知道太子府虽贵为正统嫡子,但在瀛君面前并不得意,一般人想要走捷径入仕,都知道该巴结的是那公子璟,而非自己。
  “若想出人头地,依附公子璟,不是更容易么?”
  谢千弦垂下眸,有些腼腆:“…小人,先想依附殿下,再想出人头地。”
  “为什么?”
  谢千弦抬起眸,眼波流转间,温暖而醉人,他轻启薄唇,声线如同山涧中的清泉,潺潺流淌,道:“因为小人…”
  “爱慕殿下。”
  “你说什么?”感到不可置信,萧玄烨几乎是在瞬间就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萧玄烨的心中猛地炸响,他怔怔地看着谢千弦,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解,然而,谢千弦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惊讶,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柔与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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