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予安(GL百合)——李慕安

分类:2026

作者:李慕安
更新:2026-01-10 19:55:13

  孟予安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戴着她最近重新偶尔佩戴的细框眼镜——不是从前那副金丝边的,而是更轻盈的钛合金镜架,只在需要长时间阅读时使用。
  课程已经进行了一半,她刚刚讲完明代科举制度对知识阶层的影响。放下激光笔,她走到讲台边缘,背靠着讲桌,以一种更放松的姿态面对学生。
  “同学们,”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继续下一部分内容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一个可能有些私人,但也与我们所学密切相关的问题。”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学生们好奇地抬起头。
  “在座各位都是文科生,或者说,至少选择了人文社科相关的专业。”孟予安环视教室,“历史、中文、哲学、艺术在这个被称为‘理工科为王’的时代,在这个强调‘实用性’‘就业率’‘变现能力’的社会氛围中,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文科?”
  问题抛出后,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学生们互相看看,有的低头思索,有的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孟予安没有催促,她知道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她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给学生们思考的空间。
  窗外的银杏树上还挂着最后几片金黄的叶子,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教室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混合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终于,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举起了手。她是历史系大三的学生林薇,孟予安记得她在上周的《红楼梦》辩论赛中表现出色。
  “林薇,请说。”
  林薇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清晰:“我选择历史,是因为我想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世界是今天这个样子?为什么中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为什么人们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历史不能给出所有答案,但至少提供了思考的路径。”
  孟予安点头示意她坐下:“‘理解为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历史确实是一面镜子,让我们看到现在从何而来,也让我们思考未来向何处去。”
  她看向其他学生:“还有谁想分享?”
  一个坐在后排的高个子男生举手。孟予安记得他是中文系的,经常来旁听她的课。
  “请说。”
  “我叫陈默,中文系大二。”男生站起来,声音沉稳,“我选择文科,是因为我相信文字的力量。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被碎片化的内容淹没,但我认为真正能打动人、影响人、改变人的,依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文字。我想学习如何用文字表达复杂的思想和深刻的情感。”
  “文字的力量。”孟予安重复这个词,“确实,从甲骨文到数字文本,人类用文字记录文明、传递思想、表达情感。掌握这种力量,是一种重要的能力。”
  接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起来,她是艺术史专业的研究生张悦:“我选择文科——具体说是艺术史,是因为美。人类创造的美,无论是敦煌壁画还是宋人山水,无论是古希腊雕塑还是文艺复兴绘画,都让我感到震撼。我想理解美背后的文化密码,理解不同时代、不同民族对美的理解和创造。”
  “美作为理解文明的窗口。”孟予安微笑,“这是一个很文科的回答——关注那些看似‘无用’,实则构成文明核心的东西。”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学生举手分享:
  “我选择哲学,是因为我想理解自己和世界的关系”
  “我学社会学,是因为我想看到社会结构背后的逻辑,理解不平等如何产生”
  “我选择比较文学,是因为我相信故事能够跨越文化差异,连接不同的人”
  “我学人类学,是因为我对‘人’本身好奇,想理解人类行为的多样性”
  每个回答都真诚而独特,展现了文科生的多元思考和个性追求。孟予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细节。
  这时,坐在窗边的小杉举起了手。她是教室里为数不多的非历史系学生,但因为与孟予安的私交和“红妆计划”的参与,已经成为课堂的常客。
  “小杉,请说。”
  小杉站起来,今天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与认真。
  “我其实不是纯粹的文科生。”她开口,声音有些紧张,“我是转专业到电影学院表演系的,而表演系也不是文科类,按理说是艺术类。但我选择表演,也是因为想理解人——通过扮演不同的角色,走进不同的生命,体验不同的时代。”
  她顿了顿,继续说:“最近为了准备民国女学生的角色,我开始读历史,听孟老师的课,参与‘红妆计划’的研究。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文科——特别是历史和人文学科——给了我理解角色的深度。一个角色不是孤立的,她生活在特定的时代,受到特定文化的影响,有特定的社会限制和可能性。没有文科的背景知识,表演就只能停留在表面。”
  小杉的话让孟予安心中一动。这正好印证了她最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文科的价值不仅在于专业领域,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可以渗透到各个领域。
  “谢谢你,小杉。”孟予安真诚地说,“你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点:文科思维——历史的、批判的、共情的、语境化的思维方式——是超越学科界限的。一个演员需要它,一个医生需要它,一个工程师也需要它。因为所有专业最终都要与人打交道,而文科教会我们理解人。”
  小杉坐下后,教室里又安静了片刻。孟予安决定分享自己的经历。
  “既然问了大家,我也应该分享自己的选择。”她走到教室中央,背靠着第一排的桌子,“我本科其实学的是心理学。”
  这个信息让一些学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的,心理学,看起来更‘科学’,更‘实用’。”孟予安微笑,“我当时的想法很实际:心理学好就业,可以当心理咨询师,可以进企业做人力资源,可以考公务员总之,听起来比历史‘有用’多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学生们消化这个信息。
  “但大二那年,我选修了一门‘中国思想史’的通识课。那门课的老师是个老先生,他讲孔子、讲老子、讲庄子,不是作为死去的古人,而是作为活的思想者。他说,历史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现在与过去的对话;思想不是书上的文字,而是生活中的智慧。”
  孟予安的声音变得柔和:“那门课改变了我。我开始意识到,我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个体的心理机制,而是人在历史中的存在;不是实验室的数据,而是时间长河中的人类经验。所以研究生时,我转到了历史系。”
  她走回讲台,手指轻轻划过桌上的教案:“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毕竟历史系的就业面确实比心理学窄。但我的回答是:不后悔。因为历史给了我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给了我一种安身立命的根基。当我站在这里讲课,当我研究明代女性的生活,当我通过‘红妆计划’连接过去与现在——我感到完整,感到自己在做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专注地听着。阳光移动了一些角度,现在正好照在孟予安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文科常常被质疑‘有什么用’。”孟予安继续说,“不能造桥修路,不能治病救人,不能创造直接的经济价值。但文科关乎意义——生活的意义,文化的意义,存在的意义。它关乎记忆——我们如何记住过去,如何理解现在,如何想象未来。它关乎连接——不同时代、不同文化、不同人群之间的理解和共情。”
  她看向学生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在这个快速变化、功利至上的时代,选择文科需要勇气。你们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价值的宣示:你们相信,除了物质和效率,人类还需要美、需要意义、需要记忆、需要连接。”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学生们。一个坐在角落的女生举手,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请说。”
  “孟老师,我叫李思雨,历史系大一。”女生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我选择历史,是因为我奶奶。她去年去世了,生前她常给我讲她年轻时的故事——□□时的经历,改革开放初期的生活,那些我只能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历史事件,在她那里是有血有肉的记忆。她去世后,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部微缩的历史。我学历史,某种程度上是想记住她,记住像她一样的普通人如何在历史中生活。”
  李思雨的话让教室里更加安静。孟予安感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这就是文科的温度——它连接着个人记忆与集体历史,连接着逝去的生命与活着的意义。
  “谢谢你,李思雨。”孟予安轻声说,“你提醒我们,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王朝更迭,也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喜怒哀乐。这就是微观史、口述史的价值——让沉默的大多数发出声音,让被遗忘的记忆重见天日。”
  接下来的分享更加深入和私密。学生们开始讲述自己选择文科的各种原因:家族传承、个人创伤、阅读体验、社会关怀每个故事都独特,每个选择都有其脉络。
  一个男生说,他选择哲学是因为初中时经历了校园暴力,开始思考“恶”的本质和人的尊严。
  一个女生说,她选择文学是因为母亲是聋哑人,文字成为她们沟通的主要桥梁,她相信文字可以跨越各种障碍。
  一个来自少数民族地区的学生说,他选择人类学是因为想记录自己民族正在消失的文化传统。
  一个曾经是理科竞赛生的学生说,他转到历史系是因为发现科学解释不了所有问题,人类需要科学之外的智慧。
  时间在分享中流逝,原本计划的课程内容被打乱了,但孟予安觉得这个讨论比任何预定内容都更有价值。这就是教育的本质——不是填鸭式的知识灌输,而是思维方式的启发和生命经验的共享。
  当最后一个学生分享完毕,孟予安看了看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谢谢各位的分享。”她走回讲台,“听了大家的选择,我更加确信,文科教育是完整人格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培养的不是单一技能,而是综合素养:批判性思维、共情能力、文化理解、价值判断、表达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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