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麾下炙(GL百合)——邀尘以述

分类:2026

作者:邀尘以述
更新:2026-01-10 19:52:45

  她缓缓靠近,在赵倾恩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蜻蜓点水。
  赵倾恩僵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许昌乐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炽热的情感。
  “昌乐”她喃喃道。
  “臣僭越了。”许昌乐退开一步,躬身行礼,“请殿下责罚。”
  赵倾恩没有动。她看着许昌乐低垂的头,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将她拉入怀中,想告诉她不必请罪,想告诉她自己也等了五年。
  但她最终只是伸手,将许昌乐扶起:“此处没有殿下,也没有臣子。”
  许昌乐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赵倾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只有赵倾恩和许昌乐。”
  烛火跳跃,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墙上,紧密相连,再无缝隙。


第18章 博弈
  景和元年七月初十,新帝登基次日,第一次大朝。
  太和殿上,赵珏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龙椅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殿下百官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倾恩站在女眷区域的最前方——这是新帝特旨,允许镇国长公主列席朝会,以示恩宠。但她身后空无一人,那些太妃、诰命夫人都被安排在更远的偏殿,用帷幔隔开。整个女眷区域,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站着,像一座孤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臣有本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台一名年轻御史,姓王,是五皇子如今是新帝一手提拔的亲信。
  “臣弹劾镇国长公主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意图不轨!”王御史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据查,长公主府中养有死士三百,皆配精甲利刃;又与礼部主事周安、国师周治沿等人过从甚密,常有密会。此等行径,实乃谋逆之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倾恩面色平静,仿佛弹劾的不是自己。她甚至没有看那王御史一眼,只是微微垂眸,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
  许昌乐站在礼部队列中,手心渗出冷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议,言辞越发激烈。有人拿出“证据”——几张模糊的画像,说是长公主与北境密使私会;有人搬出祖制,说女子干政乃亡国之兆;更有人直接叩请新帝:“为保江山稳固,请陛下将长公主圈禁府中,严加看管!”
  赵珏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诸位爱卿言重了。皇姐是先帝嫡女,朕的亲姐姐,怎会有谋逆之心?那些武士,不过是护卫府邸的家丁;与外臣往来,也是为国事操劳。朕既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便是信任皇姐的忠心。”
  这话说得漂亮,既显示了他的宽宏大量,又坐实了赵倾恩“私蓄武士”“结交外臣”的事实——他承认了这些事存在,只是为之开脱。
  “陛下!”王御史跪地疾呼,“防微杜渐啊!当年武皇称帝前,也是从参政开始,一步步”
  “放肆!”赵珏忽然厉声打断,“武皇之事,岂可妄议!王御史,你今日言辞过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王御史连声称罪,退了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戏是新帝自导自演——先让人弹劾,再出面维护,既敲打了赵倾恩,又彰显了自己的仁德。
  赵倾恩终于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珏,缓缓开口:“陛下,臣妹确在府中养了些护卫,但都是按制配置,绝无逾矩。至于结交外臣周主事是国师侄儿,国师是三朝元老,臣妹向他请教政务,何错之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大殿里传开。
  赵珏笑了笑:“皇姐不必多心,朕自是信你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朝中有此议论,为避嫌计,皇姐日后还是少与朝臣往来为好。至于府中护卫就按亲王例,留一百人吧。”
  一百人。从三百削到一百,看似宽厚,实则是削去了赵倾恩大半的自保之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遵旨。”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抗,顺从得让赵珏都有些意外。他准备好的后招,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朝会继续。户部奏报江南水患,请求拨银赈灾;兵部奏报北境异动,请求增兵边防;工部奏报皇陵修缮,请求拨付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钱要粮。
  赵珏初登大宝,急于树立威信,大笔一挥,全部准奏。但户部尚书面露难色:“陛下,国库空虚啊。”
  “怎会空虚?”赵珏蹙眉,“先帝在位二十三年,素有积蓄。”
  “陛下有所不知。”户部尚书苦着脸,“去年北境战事耗银三百万两,江南修堤耗银两百万两,再加上官员俸禄、皇室用度如今国库存银,不足五十万两。方才陛下准奏的这些,加起来要三百万两,实在拿不出啊。”
  赵珏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赵倾恩:“皇姐曾协理户部,可知此事?”
  赵倾恩出列:“回陛下,户部所言属实。父皇在位后期,天灾频仍,战事不断,国库确实吃紧。去年为给父皇祈福,修建大慈悲寺,又耗去八十万两”
  她每说一句,赵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事他都知道,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那该如何?”赵珏问。
  “开源节流。”赵倾恩答得简洁,“缩减皇室用度,暂停非必要工程,清查地方亏空,追缴欠税。另外”她顿了顿,“可向江南富商劝捐。”
  “劝捐?”赵珏挑眉。
  “是。江南富庶,商贾云集。陛下可下旨,凡捐银万两者,赐‘义商’匾额;捐银五万者,子孙可入国子监读书;捐银十万者可封散官。”赵倾恩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朝中官员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这是要卖官鬻爵啊!
  果然,立刻有清流官员站出来反对:“陛下不可!爵位官职,乃国家重器,岂可买卖?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赵倾恩淡淡看了那人一眼:“那李大人可有更好的办法?江南水患,数十万灾民等米下锅;北境边防,数万将士等饷御敌。若因无银而致灾民暴动、边防失守,李大人担得起这个责吗?”
  那官员语塞。
  赵珏沉吟片刻,点头道:“皇姐所言有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事就由皇姐督办吧。”
  他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赵倾恩——办成了,是他英明决断;办砸了,是赵倾恩办事不力。
  赵倾恩躬身:“臣妹领旨。”
  许昌乐在队列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赵倾恩这一手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她明知赵珏会让她督办,所以主动提出这个有争议的办法。如此一来,她不仅拿到了实权“督办劝捐”,还让自己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清流会骂她,但百姓和边军会感激她。
  更重要的是,通过劝捐,她能正大光明地接触江南富商,而江南正是五皇子势力最盛的地方。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赵倾恩走在最前,许昌乐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数十步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但许昌乐知道,今晚她们会在密室再见。
  三日后,赵倾恩以督办江南劝捐为名,离京南下。
  新帝赵珏亲自送到城门,当着百官的面,拉着赵倾恩的手,情真意切:“皇姐此去,务必保重身体。江南湿热,莫要着了暑气。若事难办,随时传信回京,朕为你做主。”
  赵倾恩微笑:“谢陛下关怀。臣妹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马车辘辘启程,随行护卫只有五十人——这是新帝定的数,美其名曰“轻车简从,不扰地方”。但实际上,这五十人中,有二十个是赵珏安插的眼线,负责监视赵倾恩的一举一动。
  马车内,赵倾恩闭目养神。云锦在一旁打着扇,低声说:“殿下,咱们真要去江南?”
  “当然要去。”赵倾恩睁开眼,眼中毫无倦意,“江南是五皇子的钱袋子,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银子?”
  “可是那些护卫”
  “不必理会。”赵倾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云锦,“到下一个驿站,找机会送出去。”
  信是给许昌乐的,用密语写成,只有她们两人能解。里面写的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一,查清五皇子在江南的产业;二,联络忠于皇室的地方官;三,寻找顾清源,拿到真正的遗诏副本。
  与此同时,京城礼部衙门。
  许昌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在整理文书,实则脑中飞速运转。赵倾恩离京,意味着京中的压力全部落到了她肩上。新帝下一步会做什么?继续清理朝中支持赵倾恩的官员?还是直接对她下手?
  “周主事,”对面王主事忽然开口,“听说长公主殿下去江南劝捐了?”
  许昌乐抬头,神色如常:“是。江南富庶,劝捐最宜。”
  “可这劝捐怕是难办啊。”王主事压低声音,“江南那些富商,背后都有靠山。这个巡抚的侄子,那个尚书的表亲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公主此去,弄不好要得罪一大片人。”
  许昌乐笑了笑:“殿下行事,自有分寸。”
  王主事摇摇头,不再多说。但许昌乐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这位同僚也是新帝那边的人。
  午时放饭,许昌乐没有去膳堂,而是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静园。陆掌柜已在等她。
  “许大人,顾清源有消息了。”陆掌柜递上一封密信,“他已到扬州,但途中遭遇三次刺杀,护卫折了七个。如今躲在扬州知府衙门,不敢轻易出门。”
  许昌乐展开信,快速浏览。信是顾清源亲笔,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一个重要信息:真正的遗诏副本,不在他手中。
  “不在?”许昌乐蹙眉,“那在何处?”
  陆掌柜道:“顾公子说,他父亲临终前,将副本交给了扬州‘听雨楼’的老板,一个叫柳如烟的女子。此人是江南情报网的枢纽,只有她知道副本藏在哪里。”
  “柳芝”许昌乐沉吟,“此人可靠吗?”
  “国师说,绝对可靠。”陆掌柜道,“她是国师二十年前布下的暗棋,这些年为朝廷传递了无数情报。但她有个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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