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
  裴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凑近,垂眸认真打量着糖块,再次确认,这糖并不是黄金做的:“赵总平常这么大方,竟然对一块劣质硬糖斤斤计较?”
  “……”
  不知为何,赵聿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
  在裴予安困惑的神色中,赵聿缓慢起身,拿起外套,径直要走。
  那一瞬间,裴予安忽然明白。
  不是糖不够多,而是他不够格。
  心头莫名一酸,裴予安却立刻换上完美柔顺的笑脸,好脾气地伸手揪住赵聿的袖口,向人道歉着:“赵总,我不想在后厨刷咖啡杯还债。违约赔偿金下来前,我身无分文。我错了。真的,错得离谱。我从此戒糖,跟它不共戴天。您看怎么样?”
  裴予安自觉端正态度,绝不越线半步。面对金主老板,反正哄就对了。这根粗壮的大腿可不能让他一句话给气跑了。
  某个不走心的演员努力表演撒娇,声音软得像猫爪轻拍。赵聿垂眸看他:“卡还冻着?”
  “嗯。”
  裴予安乖巧点头。
  服务生将卡递回来,赵聿没接,直接让他递给了裴予安。
  卡身漆黑底纹在灯光下映出暗金流光,裴予安捏住卡边,眉头一抬:“这算定金?”
  “也可以算是遣散费、或是死亡补贴。看你怎么理解。”
  赵聿推门时,冷风灌入。他侧身推开门,冷峻的目光从裴予安颤动的睫尖掠过,像活火山顶压着的最后一层雪,底下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撞破桎梏,将人吞噬成白骨。
  裴予安忽地想起方才那只指腹在眼尾摩挲的温度,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伸手触了触。
  那里,还烫着。


第9章 忘了也好
  夜风拂过落地窗,江城的天际线陷入钢铁灰调,灯光在楼群之间拉出冷白色的流痕。
  裴予安靠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没开,客厅里只有一盏桌面台灯,散出一圈浅金,恰好落在他膝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房间静得像被什么吞没,只有鱼缸轻响,几粒饲料在水底滚来滚去。
  那只小乌龟刚刚进食,龟头从壳里探出来,缩在一角慢慢咀嚼。裴予安手指在玻璃壁上点了一下,没惊动它,只是惯例打个招呼。
  他转回视线,看向电脑桌面。
  文件夹被他设了隐藏,藏在系统盘的备份目录里,一层套一层,连带文件名也换成了几串无意义的数字。但他闭着眼都能摸进去,一步不差。
  他用触屏笔缓慢地按下剥了皮的文件夹,里面一串长文件依序甩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占满整个界面。
  屏幕光一闪,一张图片倏地弹了出来。
  那是一条三年前的新闻推送,截图像是被人仓促截下的,右上角还残留着电量不足的红标。
  【国产突破!先锋医药发布首个适用于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的组合疗法,Alpha13-9即将进入临床三期试验!】
  标题下附着的,是一张授予先进企业家的照片,那名穿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捧着锦旗,上面写着‘最具责任感’五个烫金大字。
  裴予安盯着锦旗后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伸手去拿桌边的笔,重重地写下‘赵云升’三个字。手心那点细细的墨迹渗进指纹缝里,像某种从纸页里爬出的沉色血线。
  他当初就是看到这条新闻,才劝母亲申请临床名额。海外对这类病症仍处在保守治疗阶段,所有方案都围绕‘延缓’打转,没有真正对症治愈的药。而这款新药,是第一支针对‘多系统神经功能退化综合征’的国产组合药物,理论机制和母亲所患病症的症状几乎完美对照。
  那时候的裴予安刚刚十九岁,成熟得太过天真。
  他自以为是地在深夜整理出整整八页病史说明,又录了三段医生口述评估报告,全部打包压缩,联系先锋医药临床项目组,哀求他们可以给母亲一个活命的机会。
  对方很快回了信,说‘情况特殊,可以酌情插队’。
  收到邮件的裴予安被惊喜撞晕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母亲的病房里,边跑边哭。
  他记得那天母亲刚吃完药,体温平稳,情绪也温和。可当他半蹲在病床边,说出‘先锋医药’四个字时,原本昏睡的母亲像被针扎一样从床上惊起。
  她当时还插着吊针,右手却死死拽着他的手臂,血线沿着输液管一路攀爬。她眼神惊惶,语气破碎,一遍遍重复:“予安,你忘了...这药没用的...我们不要回去,不要...不能...我们转院...现在就转...”
  他以为她只是精神错乱,是病入深处的妄语。他抚着她的手,轻声劝她,又签下了试验知情同意书,把最新一份检查报告转发过去。
  可就在第三天凌晨,病房警报骤响。
  他从学生公寓一路奔向病房时,母亲的身体已被压在急救板上,眼睛半睁,唇色发黑。医生嘴里喊着‘抢救室’‘强心针’,他的耳膜却像被掏空,一片死寂。
  他明明十二个小时前还陪着她,看着她入睡,给她讲睡前故事,给她唱歌,就像母亲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明明,她那时的手还是温的...温的啊。
  回忆太沉,压得裴予安透不过气。
  他把额头抵在鱼缸,颤抖的热气呼在玻璃上。小乌龟蜷在另一个角落,抬了抬头,又缩了回去,成一个壳,留裴予安孤身躲在黑夜里忍着痛。
  他单薄的背隐隐发颤,很久,黑长睫毛一掀,硬把眼泪憋了回去。他脱力地倒回沙发一角,用发麻的食指又一点,屏幕光冷冷一闪,映着他苍白冷漠的神色,还有眼角那点未落的红。
  第二份PDF是黑白扫描文档,全英文。
  是一份住院药物记录的副本。常规使用一支的药物,在死亡前三十分钟内连续使用了四支。
  他没有表情,只是单指撑在触控板上,缓慢地翻页、拉大、勾选比对。那晚,值班护士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
  ‘缺失’。
  这两个字让他屏息了几秒,直到水缸里乌龟轻轻撞了玻璃一声,才把他从那点空白里拉回来。
  看顾母亲病情的护士,为什么会消失?
  医院找不到她,住址也是空着的,连就职记录都是伪造的。
  这种反常的信息,只能指向一个既定答案——灭口。
  可是,为什么?
  “Alpha13-9。先锋医药。赵云升。”
  裴予安笔下的三个词被他慢慢地圈了起来。
  明明是救人的药,起的名字却像是杀人的重型武器。他的笔锋缓慢地挪到‘赵云升’三个字上,狠狠划了一道线。笔尖压纸很重,墨水泅湿了白纸下的塑料垫板。
  “妈说,‘这药,没用的’?”
  裴予安笔锋一顿。
  这是不是说明,母亲曾经用Alpha13-9治疗过她的病,但中间得知了什么秘密,导致她不得不逃走,结果还是被赵家的人找到,灭了口?
  电脑屏幕正弹出一张家庭合照,是赵家接受采访时的封面图。
  赵云升居中,着西装,微笑得公式化,眼睛是下撇的,城府深厚;右边是赵先煦,照片像是被谁随手扔进的,运动服剪裁糊乱,笑容肆意;左边是赵家两个女儿,稍高些的那位更为成熟,黑色长发过肩,沉稳大方,是标准婉约的东方美人;另一位短发,酒红挑染,左耳打着三个耳钉,没看镜头,也没笑。
  而赵聿,站在最外面。
  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锋利,眼神落在镜头之外,却专注,像是在看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裴予安盯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照片。
  从前,他只会看着赵云升,力求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但今晚,不知为何,他总是走神,视线余光总瞟到那条恶狗的脸上。
  直到小乌龟撞了撞水缸,他才从那张照片上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墨迹,拇指在指缝里慢慢摩挲几下,试图抹干,却越抹越黑。
  他合了合眼,呼出一口极轻的气。
  心乱了。
  不该乱。
  裴予安回到桌前,屏幕切出通讯界面。他划出联系人列表,停在‘二少爷’那一栏,手指按住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起。
  “喂?予安!你个小东西,总算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你要是再不接我的电话,我明天就去把你的经纪公司买下来。”
  “对不起,二少爷。我这几天...”
  “别说了!先回答我,你伤怎么样?”
  意外地,赵先煦态度并不像以前那般暴躁,裴予安准备的‘安慰’和‘撒娇’都没用上,反倒让他愣了一愣。
  “好多了。已经不痛了。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要打我的。”
  “我就是打你,你也得受着。”赵先煦先脱口而出,而后,又小声地说了句,“不过,那天我确实没想打你。”
  “您对我好,我都知道。”
  裴予安‘咕咚’喝了口水,压了压恶心,坚定着演员的信念,再开口,声音更轻哑温存:“我最近是工作太忙了。现在,电影节要筹拍一个短片,请不来大腕,就拉我们这些小演员去凑数,我连睡觉都没空了。”
  “什么短片?我给你拍。”
  “算了,不好拍的。导演想要一组大型废土风场景,这几天要跟公司的几位同事一起飞去外地拍个人直拍,然后再后期剪辑到一起,我要配合大家的时间,估计三四天都不会回来了。”
  裴予安随口扯的谎,连逻辑都圆不上,但赵先煦根本听不出来,只急吼吼地阻止:“去什么去!不许去!”
  “可是...”
  “就在江州。我让大哥给你新建一座楼,然后拆了。不就是废土?”
  “……”
  不愧是纨绔富二代,好彪悍的思路。
  裴予安愣了一会儿,才记得把话题往回拽:“那哪儿赶得上时间啊。不行的。”
  “行,你等着,我摇人...”
  赵先煦撂下电话,刚要说什么,一位低沉的女声响起,隐隐约约地,裴予安只能听见几个关键词——‘董事长’,‘信用卡’,‘禁止’。
  裴予安支着侧脸听戏,直到电话重又响起,赵先煦略带尴尬的嗓音响起:“咳。这件事,我肯定给你搞定,总之,你不许出去,就在江州呆着,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电话对面的女声又说了两句,惹得赵先煦勃然大怒:“什么意思?在江州这儿租那种破烂的废工业基地?你在跟我搞笑呢?我要给,就给他最好的,你不要赵家的面子,我还要脸!”
  “二少爷。”裴予安适时插话,纯良地挑拨离间,“您不用为我特意费心了。我本来就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能配得起赵家的优待?您要是手里没有现成海边的废场地,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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