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与神尊(古代架空)——三风吟

分类:2026

作者:三风吟
更新:2026-01-09 18:24:12

  “伪君子!陈青宵,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陈青云猛地嘶吼起来,“这种人,梁家满门血案,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装傻充愣,谁对他有用,他就偏向谁;没了价值,转头就能弃如敝履,这龙椅上沾的血,比你在战场上见过的都多。”
  他越说越激动,手腕猛地一抬,那柄抵在皇帝脖颈上的刀锋寒光暴涨,作势就要狠狠割下。
  就在这一刹那,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快得只余残影,裹挟着冰冷的杀意,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陈青云的眉心正中央。
  箭头穿透颅骨发出一声沉闷而骇人的“噗”响。
  陈青云脸上的狰狞,怨毒,疯狂,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他身体僵直了一瞬,瞳孔急剧放大,里面最后映出的,是陈青宵身后那片铁灰色的,肃杀的天空。然后,握刀的手无力地松开,“哐当”一声,钢刀落地。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全部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被挟持,勉力支撑的陈国皇帝,也瘫倒下去。
  “陛下!”一直紧盯着这边的皇后,接住皇帝倒下的身躯,手指慌乱地去捂他脖颈上被刀刃压出的那道细微血痕。
  皇帝的头无力地枕在她臂弯里,他极艰难地,用只有皇后能勉强听清的气音,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含糊的字。
  那几个字音落下,皇帝最后一口气似乎也随之耗尽,头一偏,彻底晕死过去。
  皇后抱着昏死过去的皇帝,目光越过地上陈青云渐渐冰冷的尸体,直直投向几步之外的陈青宵:“陛下……有口谕,放了梁家。”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沉重的铁锁被砍断,牢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梁松清几乎是被人从潮湿的稻草堆里抬出来的,他气息奄奄,只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太医院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数名太医围在榻前,银针,参汤,数不清的珍贵药材流水般用上。
  梁松清灰败的脸色在参汤强行灌入后,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活气,但仍旧昏迷不醒。
  陈青宵站在太医院外的廊下,身上甲胄未卸,血迹斑斑。他正凝神听着下属回报各处局势,忽然,一名穿着普通兵卒服色的人挤到他身边,动作极快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触感冰凉,却异常熟悉。
  陈青宵心头猛地一跳,倏然转头。那小兵也正抬起脸,那双眼睛清亮逼人,赫然是云岫。
  陈青宵几乎是立刻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力道极大,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宫墙拐角。
  檐角的阴影覆盖下来,他盯着云岫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有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后怕:“我不是让你在府里等着吗?谁让你来的!”
  云岫任由他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着?等着看你黄袍加身,坐上那把龙椅吗?”
  “我没有!”陈青宵脱口而出,“我从未想过要那个位置。”
  “那就跟我走。”云岫打断他,手腕一翻,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陈青宵的手,那力气大得不像常人,“现在,立刻。”
  陈青宵呼吸一滞:“现在还不能,宫里刚乱,梁家的事才开个头,皇姐那边……”
  “不能再等!”云岫猛地打断他。
  云岫来这里已经冒险了,再耽误下去,等那些神仙发现,他就再也带不走陈青宵了。
  陈青宵看着云岫眼中毫不掩饰的焦灼:“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里必须处理的事情……”
  话未说完,他猛地顿住。
  昏暗的光线下,云岫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瞳仁骤然收缩,拉长,变成了两道冰冷,竖立的,属于蛇类的黑色细线,那非人的异相一闪而逝。
  云岫抓着他的手,指甲似乎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你,必须,现在,跟我走。”
  陈青宵反握住云岫冰冷的手:“云岫,你听我说。我只是个凡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一切,亲人,责任,未了的纠葛,我愿意为了你放下,跟你走,真的。但你不能要求我立刻就割断所有,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需要时间,至少……让我……”
  可惜,他的话根本进不了云岫的耳朵。
  云岫的瞳孔骤然缩得更紧,猛地抬头望向天际,那里,寻常人肉眼不可见的云层之上,已有几道身影。带着煌煌天威,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锁定了这片区域。
  来不及了。
  云岫眼中最后一丝人类的温度彻底褪去,他不再说话,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阵浓郁的黑雾从他周身爆开,雾气迅速膨胀,扭曲,凝结,在陈青宵惊骇的目光中,在皇宫无数兵卒与宫人恐惧的尖叫注视下,化作一条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的漆黑巨蟒,鳞甲森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竖瞳是燃烧般的赤金,属于上古凶兽的蛮横威压轰然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蟒的长尾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卷住尚未反应过来的陈青宵,将他牢牢禁锢在冰凉的鳞甲之间。
  随即,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撞碎宫墙飞檐,在一片砖石崩裂与震天惊呼声中,冲天而起,朝着远离皇城的方向疾遁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鬼哭,地面的景物飞速缩小,模糊。不知过了多久,陈青宵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蟒身缠绕中抛甩出去,重重摔在一片荒芜的山林空地之上。
  尘土扬起,他呛咳着撑起身,抬头看去。
  黑雾再次收敛,巨蟒的身形急速缩小,重新凝聚成云岫人形的模样。只是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边甚至溢出一丝暗色的血迹,显然刚才在魔气本就压制的情况下强行化形与遁逃消耗巨大,甚至引动了旧伤。
  他踉跄一步,站稳,立刻伸手去拉陈青宵,手指冰凉:“走!我们离开这里!”
  陈青宵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不顾一切的偏执,胸膛里翻涌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甩开了云岫的手,动作大得让云岫都晃了一下。
  “云岫!”陈青宵语气里是深切的疲惫与失望,“你不能这么自私!”
  云岫被他甩开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他慢慢抬起眼,竖瞳尚未完全消退:“你答应过跟我走的。”
  “是!我是答应过!”陈青宵迎着他的目光,“但我说的走,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不是让你把我像货物一样绑走!”
  “那你想怎样?!”云岫的情绪陡然激烈起来,“你骗我,对不对?你根本就只是说说而已!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妖,是怪物,觉得我可怕,想反悔了?”
  陈青宵看着他偏执到近乎扭曲的模样,心口又冷又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解释,转身就往回走。
  “站住!”
  陈青宵脚步未停。
  下一瞬,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云岫身上汹涌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缠上陈青宵的脚踝,腰身,手臂。
  陈青宵身体一僵,被那股力量牢牢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云岫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陈青宵被魔气缠绕的颈侧:“我说了,你今日必须跟我走。”
  突然,一声冰冷断喝,如惊雷般劈裂了山林:“妖物!受死!”
  一道刺目欲盲的炽白光芒,宛如天罚之矛,撕裂空气,朝着云岫的后心狠狠贯来,光芒未至,那股纯正凛冽,涤荡一切邪祟的仙灵威压,已让周遭草木瞬间萎顿。
  云岫瞳孔骤缩,顾不上陈青宵,身形猛地向侧旁急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原先站立之处,被白光轰出一个焦黑的深坑,泥土碎石四溅。
  陈青宵被魔气束缚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空中,那道炽烈白光倏然凝实,化作一名身着月白云纹长袍,面容冷峻如冰雕的仙人,正是幽篁。
  而云岫周身黑气翻涌升腾,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无数触手,与幽篁手中迸发的清冷仙光悍然对撞在一起。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周围一切爆裂的沉闷轰鸣与刺目的光华闪烁。气浪一圈圈炸开,摧折树木,掀起地皮。
  云岫的黑气虽凶戾,在那纯正浩大的仙光面前,却明显左支右绌。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仙光击穿黑雾屏障,重重轰在云岫胸口。
  云岫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数根古木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他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呛咳,一大口暗红的鲜血从唇边涌出,浸湿了身下的枯叶。
  幽篁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不染尘埃。他冷漠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蛇妖:“妖物,你想将他带往何处?”
  云岫艰难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幽篁,里面是毫不退让的执念,从染血的齿间挤出:“他是我的。”
  幽篁眼中寒光暴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更为凌厉的攻势骤雨般落下。
  云岫勉力支撑,却节节败退,身上伤口不断增添,黑气越来越淡薄。
  终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撼中,云岫再也维持不住完整的人形。腰部以下,双腿化作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粗壮蛇尾,上半身却仍保持着人类的形态,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痛苦的半蛇半人之相。
  他痛苦地嘶鸣一声,蛇尾失控地在地面翻滚抽打,碾碎砂石,却无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仙光压制。
  幽篁神色不变,掌心向上,一柄通体流光,铭刻着古老符文的仙剑缓缓浮现,锻神剑。
  剑身微震,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凝聚着诛邪灭魔的无上意志。
  剑尖抬起,对准了地上挣扎的云岫,凌厉无匹的剑气锁定目标,下一刻便要将他连同妖魂一同斩灭。
  “不——!”
  陈青宵目眦欲裂,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身上缠绕的冰冷魔气竟骤然松动了一瞬。就这一瞬。
  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肉体凡胎,毫无灵力护持,却硬生生插入了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之间,挡在了云岫身前。
  “噗嗤。”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声响。
  锻神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陈青宵的胸口,从他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与此同时,遥远的人间皇宫,太医院内。一直昏迷不醒,仅靠参汤吊命的梁松清,呼吸骤然停止。紧接着,一道温润却磅礴的仙灵之气,自他毫无生息的躯壳中冲天而起,直贯九霄。
  而在陈青宵中剑倒下的这处山林,濒死的凡人身躯开始寸寸碎裂,从剑伤处蔓延开去。与此同时,无比耀眼的,纯净浩瀚的仙光,自他即将破碎的躯壳内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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