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与神尊(古代架空)——三风吟

分类:2026

作者:三风吟
更新:2026-01-09 18:24:12

  陈青宵,他在心里极淡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若是看重那点可笑的骨肉亲情,兄弟伦常……那我就帮你最后一把。
  替你,先把这层温情脉脉的伪装撕开。
  毕竟,你的兄弟要的可是你的命。我让你先一步发作,看清这皇家血脉底下,究竟流淌着怎样粘稠的毒液。
  回到靖王府时,丑时已过,万籁俱寂,只有巡夜更夫单调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他指尖凝起一点幽蓝色的、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灵火。火苗极小,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粘稠感,轻轻飘落在堆满书籍字画。
  火舌沿着帐幔、木质家具贪婪地舔舐,发出哔剥的轻响,橙红色的光逐渐照亮了窗棂。
  香云是他来到王府后,从人牙子手里买下的丫鬟。
  小姑娘心思简单,手脚勤快,这些日子伺候也算尽心。
  云岫平日待她不薄,各种赏赐没断过,积攒下来,足够她离开王府后,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或是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过完下半生。至于她是选择在王府继续待着,还是趁乱离开,都是她自己的命数了。
  火势渐起,浓烟开始从门缝窗隙溢出。
  云岫站在不远处的廊下阴影里,看着那片自己曾短暂栖身的屋舍被火光吞噬。
  那具替代的女尸骨是在前几日乱葬岗寻的。
  云岫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清辉,笼罩住那骸骨。一道朦胧的、几乎要消散的女子魂影从白骨上浮现出来,面容模糊,眼神里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茫然。
  “借你尸骨一用,作为交换,我送你入轮回,替你消解部分生前执念与怨气,来世可投个清白安稳的人家。”
  那女鬼的魂影颤动了一下,似乎在辨别他话中的真伪。片刻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屈下膝盖,朝着云岫的方向,做了一个跪拜的姿势。
  云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指尖清辉流转,包裹住那具女骸骨,开始施法。
  女鬼的魂影在辉光中渐渐变得安宁、透明,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空,朝着轮回的指引而去。
  靖王府烧起来的时候,火光映红了小半边上京城的夜空。
  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被惊动了,更夫敲着乱梆子,邻近街巷的百姓推开窗,惊慌地探头张望,议论声、跑动声、犬吠声混成一片。
  府里的人拼了命地救火。
  一桶桶井水被接力传递,泼向那肆意吞吐的火舌,却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滴了几滴凉水,滋啦一声冒出白汽,火势非但不见小,反而像是被激怒般,窜得更高,更猛。
  那火透着股邪性,水泼上去,只短暂地黑一块,转眼又冒出新的烈焰,死死咬住梁柱、窗棂、一切能燃烧的东西。
  香云被人死死拦在远离火场的安全处,她挣扎着,嗓子已经喊劈了,眼泪糊了满脸,混着烟灰,她指着那栋被火焰完全吞噬的、云岫居住的厢房方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王妃……王妃还在里面啊!你们快去救人!求求你们,进去救人啊!”
  她试图往火里冲,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抱住腰,动弹不得。
  侍卫们个个脸上被火烤得通红,汗如雨下。可那火太大了,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三丈之内。
  香云绝望的哭喊声还没落下。
  “轰隆!!”
  厢房的屋脊大梁,从中间断裂,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瓦片、椽子,轰然向内塌陷下去,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向外推开,将最近处的几个救火侍卫都掀得踉跄后退。
  几乎无人有生还的可能了。
  香云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往下滑,被婆子们勉强架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外流,嘴唇颤抖着,翕动了许久,才吐出两个破碎的气音:“王……妃……”
  陈青宵最近也不好过。
  漠北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比风更打脸的是来自后方朝堂的明枪暗箭。主和派的大臣们雪花似的奏折不断递到御前,咬死了他劳师糜饷、虚报战果。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打到这儿就该见好就收,该议和了。
  皇帝的心思开始摇摆,新派来的监军宦官揣着圣意,处处掣肘,几次关键的战机,都被那阉人轻飘飘一句给否了。
  陈青宵前些日子在一次突袭中受了伤,不算致命,但人也清减了许多。
  这日,他正在军帐中对着沙盘推演,亲兵来报,说是京中来了传令官。
  陈青宵心头莫名一跳。他第一反应竟是,云岫……终于肯给他来信了?是质问,是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尽管心里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寒意,他还是立刻让人进来。
  帐帘掀开,走进来的官员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陈青宵的目光落在他头上,那里赫然系着一块刺目的白布。
  陈青宵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打扮?上京中……谁出了事?”
  那官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粗糙的地面上:“王爷……节哀,靖王府中……前夜突发大火,火势猛烈,王妃……王妃未能逃出,已然……薨了。”
  帐中空气骤然凝固。陈青宵站在原地,好像没听懂,又好像每个字都听懂了,却组合不成一句话。
  他盯着跪伏在地的官员头顶那块白布,看了好几秒:“你说什么?”
  “王爷节哀,王妃的……尸骨已经收敛入殓,陛下……陛下口谕,让王爷务必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陈青宵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抽空了全身力气,往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回身后的椅中。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悲痛,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全然空白的茫然。
  一直的梁松清闻言也是大惊失色,猛地看向陈青宵。
  就在这时,陈青宵像是骤然回魂,几步跨到那官员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受伤的手臂用力,伤口崩裂的疼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官员惊恐的眼睛:“你在咒谁?!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将军!冷静点!”梁松清急忙上前,用力按住陈青宵的手臂。
  那官员吓得面如土色,闭着眼睛,几乎是哭着重复:“王爷……下官不敢妄言,千真万确……您……节哀啊……王妃……王妃已葬身于火中。”
  陈青宵被他这句节哀刺得浑身一颤,攥着衣领的手猛地松开。
  那官员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陈青宵自己则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桌案边缘,案上的笔架、令箭哗啦掉了一地。
  梁松清扶住他,才发现陈青宵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陈青宵猛地推开梁松清的手,想说什么,紧接着,他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口中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浓稠的、温热的液体溅在冰冷的地面,也染红了他自己前襟的衣料,在昏暗的帐内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晃了晃,没有倒下,只是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血迹,又像是透过血迹,看到了上京城中那片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
  陈青宵想,怎么会死?怎么能死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开始虐了[吃瓜][吃瓜]

第14章 他又把心给了谁
  陈青宵要回京。
  这个念头在他吐出那口血、被梁松清按着灌下汤药、勉强稳住伤势之后,就冒了出来。
  他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他要亲眼看看,哪怕只剩下一捧灰烬,一块焦土,他也要回去。
  什么漠北战局,什么监军掣肘,什么粮草短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延后。
  可来传旨的官员还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王爷,陛下有旨,北境战事未定,局势不稳,命您……务必镇守在此地,不可擅离。王妃的后事……”
  “自有皇后娘娘亲自操持料理,定会风光体面,王爷……您节哀。”
  一个王妃的后事,竟能劳动皇后凤驾亲自操持。这听起来,的确是泼天的、莫大的恩典与荣宠。足以彰显天家对靖王的优容与体恤,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可陈青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是怎么起的火?”
  “回王爷,是……是夜里不慎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帐幔,火势蔓延太快……”
  “府里那么多侍卫!”陈青宵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难以置信,“都是死人吗?!眼睁睁看着火势起来,救不了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官员吓得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接话。
  陈青宵不被允许回京。旨意如山,不可违逆。
  急火攻心,加上旧伤未愈,他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景物又开始旋转晃动。
  梁松清一直守在一旁:“王爷,您冷静一点!伤势要紧!”
  “冷静?”陈青宵眼睛赤红,里面盛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看看梁松清,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官员,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那个再也无法回答的人,“我怎么冷静?……他怎么……就死了?”
  上京,靖王府。
  靖王妃的丧事,的的确确是皇后亲自过问操办的。
  府邸前搭起了素白的灵棚,挂上了惨白的灯笼,往来吊唁的官员家眷络绎不绝,脸上带着悲戚。
  觉得这靖王妃死得实在太过突然。
  府中上下,一片缟素。
  香云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跪在灵堂角落,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她想起最后火被扑灭时,侍卫们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那一小堆焦黑的、无法辨认的骨头,当时她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府里的侍卫们,他们多是陈青宵亲手挑选、留在京中保护王妃的亲信。如今王妃罹难,他们护主不力,心中除了悲痛,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命运的忐忑。
  王爷回来,会如何处置他们?
  皇家派来了得道的高僧,在灵前设坛,日夜诵经,超度亡魂。梵音袅袅,香烛的气味弥漫在偌大的府邸。
  法事做了好几天。最后一日,那位须眉皆白、宝相庄严的大师手持法器,绕着那口棺走了三圈,然后停下,对着前来的人合十行礼。
  “王妃娘娘的魂魄,已然安息,早入轮回,投胎转世去了,生前无甚执念,去时……不悔,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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