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翅膀(近代现代)——失温症候

分类:2026

作者:失温症候
更新:2026-01-09 18:17:44

  他的下颌忽然被捏住了,牙齿不得不对嘴唇松绑,随之嘴唇被塞入一颗大白兔,甜味后知后觉蔓延开,融化在一通情绪里,红豆味。
  “对不起。”
  迟尔愣愣地抬头看他,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掉。不懂巫梦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对你。”
  早上的调侃和玩笑,巫梦看着那张认真坚定的脸,难得地起了施虐的欲望。
  拇指摸过迟尔的额心,迟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混乱地吐出舌头。巫梦低下头,他吐出的舌根被抵了回去。
  迟尔闭上眼睛,眼泪积攒在睫毛,要汇成一条河,一片海。发晕地被巫梦扣住半张脸接吻,嘴唇,到舌头,又慢又长,比拍打要更柔情,迟尔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巫梦看着迟尔湿漉的眼睛:“她是我妹,同母异父。你信一个左倾倾向的见人胡扯。”
  “你怎么真的是别人的哥哥?”迟尔震惊之余还有点愤恨,怪不得一直不让喊哥,原来是他一直在鸠占鹊巢。
  巫梦笑了一下,“那还喊吗?”
  “……哥哥。”迟尔没出息地低头,那能怎么办,哥已经认了,感情也付出了,“你们关系不亲吧其实,这两个月她都没出现过。”
  “你记不记得那天便利店,插你队穿裙子的那个女生。”
  迟尔恍然大悟,眼泪都忘记流了,动作一扯泪痕,痛成了筛子,浑身不适。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巫梦给自己喂了一颗糖,“没买真兔子买了一把假兔子?”
  “你在哄我吗?”迟尔没想到巫梦会说这种话。
  “你不是说你可以随便欺负,从不流眼泪的?”巫梦反问。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以前真的不哭,见了你就很想哭,你带着我的泪腺变成了风筝。”迟尔又有下雨的痕迹,开了阀门一时难以闭合了,整个晚上都变成敏感动物,想和巫梦躲在屋檐下,分享内脏的语言。
  巫梦又拨开一颗糖,往他嘴里塞,迟尔有理由怀疑这是要他住嘴的委婉版本,玩对症下药的好手,迟尔用力嚼糖,好像要把巫梦嚼得奇形怪状。巫梦抽出迟尔的手,将他的手心打开,露出几道血痕,迟尔见缝插针说:“痛。”
  巫梦压根没理他这些小心思,说家里没有这种东西,毕竟他不会平地摔。
  “你怎么知道是摔了?”
  “你是不是把智商哭没了?谁打你给你手掌刮几道浅浅的血痕,自残都比这狠。”
  但是你还是要带我去买药包扎。
  迟尔跟在巫梦的身边,小区楼下就有一家药店,门口立着一台电子秤,迟尔假装没看见,巫梦却把他拉住了,“上去。”
  迟尔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盯着巫梦。
  “上去。”巫梦重复。
  迟尔握拳,踩上他的耻辱台。
  巫梦进店去买碘伏和创可贴,留迟尔孤零零地站在上面吹冷风,他的毛衣还没换,像废品收购站称斤算的漂亮乐色。
  迟尔安分守己地一直站到巫梦从店里走出来到他面前,还听见店员说了声,是你弟弟吗,这么大了都好乖。
  巫梦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巫梦看着上面显示的:171.3cm,49kg。
  与愤愤但没用的迟尔对视。
  迟尔嘴唇紧紧闭合,巫梦读懂了那个眼神:可不可以了。
  咬牙切齿的。巫梦一乐,问他是基因问题还是营养不良。
  星星像四散的碎玻璃,抬头会被刺痛,又忍不住打量那无穷的茫茫。
  家庭血缘压在迟尔的舌根下,吞吐两下,翻了个面:“应该是基因问题,我妈依赖恨天高撑气场,家里最高的是我弟弟,但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巫梦拍他的脑袋,掌心每下压一次,迟尔就缩缩脑袋,表示不满。
  “仓鼠家族。”巫梦让他下来。
  回去路上巫梦抽了一根烟,闻着熟悉的烟味迟尔躁动了一晚上的身体逐渐静下来,夜风抚过他们的身体,迟尔想是别人的哥哥也没关系啊,反正现在在他身边,就是他哥,巫梦好像也没不乐意。
  哥哥,他仿佛咀嚼这两个字,仍旧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词。
  “你以前也经常迷路吗?”巫梦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垂在身侧,夹着那根细烟,烟雾虚幻地缠绕,又因为冷,散在他们的手边,像一根藏匿的红线。
  迟尔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涨涨的,还感觉巫梦这话很暧昧,可也有点像随口的关怀。按照平常他就会装可怜说点俏皮话,但认真的,他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要博取同情。这个血缘不好,那个爱情不好,他就不要,继续找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于是迟尔沉默了,巫梦也没继续追问,走到电梯间,迟尔试探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有啊。”
  迟尔不可置信地注视巫梦的侧脸,电梯门开了,巫梦率先走出去,“想得一夜白头。”
  迟尔望着那截飘起的白发,无言以对。
  进门后巫梦让迟尔坐在沙发上,给他涂碘伏。迟尔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偷看巫梦,眼尾细长,垂眼时显得又冷又利,属于薄情的长相,可是给他消毒的动作都很轻。
  创可贴贴上的全过程迟尔都没喊痛,因为真的不痛啊,他此刻很安宁,不需要装乖也很乖。不管巫梦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够驯养他,他也心甘情愿。
  巫梦随便收拾了桌面,迟尔以为两个人要回各自房间了,不舍地看巫梦,结果巫梦不仅没走,反倒支颐着看他。
  巫梦决定正式与这个抖机灵算账,开山见山:“对岸根本没有你的消息。”
  蛇州七中是假的。
  “几次三番骗我,要怎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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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逗妹易如反掌


第14章 夜莺4
  夏天的绳结在手心冒汗,纸包不住的火,烧得站在导员办公室里的迟尔原地降雨,混沌从脑神经顺着尾椎往下流。
  他和前男友认真地提了分手,在回忆过课程交流、图书馆作业时无意对视的流星、电影院潜藏交握的手指,以及所有约会最后暗示的酒店认为他们都很无趣后。
  觉悟产生在五月末的草坪音乐节,男生在圆圈里唱说唱。迟尔和男友站在最后,看见眼前一对一对犹如复制的情侣,恍惚爱情是一个车间流水线生产的东西,大家吵来吵去好像都一样,把烦恼说给挚交好友,大家或多或少都感同身受,为不一样的人,一样的事,扬嘴角掉眼泪,一条鱼进入鱼群,从无二到弄丢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对方表白时看起来很青涩,像晾衣杆上摇摇欲坠的白衬衫,他很紧张地说我会对你好。迟尔记得他的成绩不错,想这种好应该不会很自大,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血缘关系都不喜欢他,一个三年的同学却说暗恋了他三年,心脏有蚂蚁爬,或许他也可以窥见一些过去生活粘合起来的书页一脚。
  但他想错了,谈恋爱让他们变得很蠢,两颗没有撞在一起的心被关系绑入同一间暗室,看不清对方地打架。那个很青涩的男孩流着血说我爱你,迟尔想起白衬衫的模样,而他并不像对方那样爱他。
  他理所当然地提分手,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明智之举,彼时的难过也会被明日的快乐迭代,何必耿耿于怀眼前。
  前男友徒劳地挽回过,但最终两个人分开场面也没闹得很难看。迟尔想对方愿意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对方十二点的见面邀约。
  破旧的筒子楼,整栋建筑像被洗礼过,漂泊褪色。迟尔抵达相应楼层和房间门口,给前男友发信息。他说有个程序跑不出来,问迟尔能不能过来帮他看看。迟尔想他前男友突然变得好笨,也许是被分手的悲伤压垮了吧,他负个责。
  时间在隧道里打转,门开了,站着一个穿抹胸短裙的女孩,媚笑着往他身上贴,他被卡在两座山头之间,背顶到了墙。迟尔一时不知道要闭眼还是不闭,手足无措,大脑的指针失去南方,在红唇要贴上来之际迟尔猛地将对方推开跑了。
  他仍旧记得手心的触感,像有一条肉泥做的河在止不住地淌。
  第二天这条视频被以迟尔pc的标题传到了导员那,女生被打了厚码,掐头去尾只剩下两个人热情相贴的片段。
  迟尔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他是同性恋他找女孩做什么,导员相信他,但消息走漏,迟尔被送上了风尖浪口。
  迟尔是奖学金的热门选手,平常独来独往,说话习惯不加以粉饰,人际关系一般,最后一年便不少有心人想把他拖下来,消息被散播到了网上,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导员有心也保不住他了。
  他公开以他是同性恋来辟谣。
  前男友站出来指责他无缝衔接,以同性恋名义谈恋爱结果欺骗感情,一分手就找女孩,简直无耻。
  同性恋还不太被大众接受,鱼雷炸了。
  事情越闹越大,学校那些掩埋的陈年丑事也被带出来,质问学校不作为,每一次都沉默以对,这回也要这样吗?被抬上桌面,即使学校内部知道迟尔是无辜的,但风向比真相重要,学校不得不牺牲一个清白但也不清白的人来换取名誉,连同那个上传视频的人,加上他的前男友,三人一起被处分退学。
  迟尔不知道另外两个人退学的后果是什么,但他被他妈妈退货了,他二十一岁,想丢在哪里都可以,他们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才知道同性恋比pc还严重。”迟尔笑着说,“我真的希望我就是蛇州七中的一个高中毕业生,因为我现在的文凭确实只有高中。”
  迟尔跪坐在沙发上,对于巫梦说的罚跃跃欲试,罚是很暧昧的,管教可以是一把厌恶的刀,也可以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情趣,像甜美的电子烟。
  巫梦的手指碰碰他的耳廓,说:“逗你的。”
  迟尔的脸歪向他的手心,不甘心地问:“我算是真正在这住下了吗?”
  “人和人是很难拧成麻花捆在一起的,哥哥也好,妈妈也罢,脚长在腿上,想走去那是自己的事,你看见我的一部分过去,我知道你的来路,但每一段这样的关系最后也没人肯定不会分离,秘密的深意和象征是人们赋予的。你有没有看过《神奇宝贝》?对我来说秘密是没有精灵的精灵球,迟尔,秘密就只是秘密本身。”
  迟尔看见一个细胞,许许多多的物质穿过那层壁垒,与细胞内部产生交互,又变成新的东西离开,到最后他也不明白如何形容细胞和离开的物质之间的关系,人和人之间本就没有关系,所以最后也会回到这个结果,命运像身体和影子,他低头只能看见自己。
  巫梦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于是迟尔也认真地点点头,他知道,他都明白,那只手从他的耳边脱落,他的耳朵就变成一块滚烫的废铁,迟尔放松身体,“如果是这样,也代表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迟尔拉起自己的白毛衣,露出白皙扁平的小腹,还有卡在胯上的裤子,“我大腿内侧有一颗痣,你想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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