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断刃余香(玄幻灵异)——诉星

分类:2025

作者:诉星
更新:2026-01-08 21:31:59

  饶是天生薄情如季逍,也不禁被他的没心没肺震住了。
  片刻后,季逍才一字一顿地提醒:“如师尊,师尊仅过世三天。您此时便考虑再嫁,是否太过高瞻远瞩。”
  迟镜道:“你说得对,可是我不想死……”
  当了这么多年的金丝雀,迟镜毫无独立生存的能力。在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的修真界,他没了谢陵,会被撕扯分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临仙一念宗地大物博,当然养得起、护得住他,但他一个废灵根,嫁给谢陵乃是宗门之耻,能殉葬都是对他的恩赐。
  虽然迟镜觉得不怪谢陵怪他很不公平就是了。
  季逍沉默良久,终于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向迟镜道:“如师尊,我修为已达瓶颈。突破之后,便能开辟一人境。”
  迟镜仍魂不守舍:“哦,瓶颈啊,那要努力……等、等等!什么,你、你要开辟一人境?”
  他瞬间睁圆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季逍。
  清俊舒朗的青年却好似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略微颔首,道:“是。”
  “你……你才五百岁不到!”迟镜不太明白一人境之意义,也对他的修为和天资感到震撼,磕磕巴巴地说,“临仙一念宗的祖坟冒青烟了吗?出了谢陵,又出了你……”
  季逍却道:“比起师尊三百余岁开境,我不足为奇。总之,如师尊,若临仙一念宗真不容你,你……”
  他停顿不语,或许邀请之词难以出口。
  迟镜却一下子会错了意,脸颊飞红,急忙摇头说:“这、这怎么行!我是你师尊的道侣,再嫁于你,会被全天下人骂死的!”
  季逍:“……”
  季逍漠然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迁居到我的一人境内。”
  迟镜:“……”
  季逍微露冷笑,补充说:“一年一百两银子逆旅费。”
  迟镜:“………………”
  迟镜沮丧地叫道:“啊?!”
  作者有话说:
  ----------------------
  这种就叫杀熟的奸商(×)
  小迟你被宰咯


第3章 一石子点破万重澜2
  他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到银子上了。
  现在的迟镜,别说一两银子——就连一个铜板,都得当掉裤腰带才拿得出来。
  迟镜垂头丧气,道:“一百两好贵……星游,你能不能念在你师尊的情分上,少、少收一点?我东西不多的。”
  季逍问:“这张红木拔步床带不带?”
  迟镜道:“睡觉的肯定带呀,我总不能占你的床吧。”
  “如师尊真为我着想。”季逍又问,“那流霞金销帐带不带?”
  迟镜:“没有遮光的我、我睡不着。”
  “夔纹熏香笼呢。”
  “你的一人境会不会很冷啊?我怕被冻死……”迟镜边说边观察季逍的神情,感觉不太对劲,连忙找补,“也可以不带的!你开境开得暖和点呗,不要雪山行不行?”
  倒是越说越过分了。
  居然对别人的“一人境”提要求,岂知既称“一人”,便是唯其独尊。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道:“一年一百两,一分也不能少。”
  迟镜彻底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四仰八叉地往后倒,瘫在榻上不肯动弹了。
  季逍却注视着他的面容,似在观察。
  经过一番谈话,迟镜的心神得以开解,不再被谢陵之死困住。他短暂地解脱出来,面相自然许多,若还是刚才那副命悬一线的危容,八成要吐血才能化瘀。
  道侣毕竟是道侣,命数气运相连。一方陨落,另一方不死也残,身不残,心也残。
  迟镜还算好的。
  季逍道:“弟子告退。”
  “啊?别别别走。”迟镜又坐起来,怀揣着最后一丝期待问,“星游,你真的愿意捎上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就不努力改嫁了,我努力赚钱!”
  窗外夜色沉沉,也许续缘峰的天永远不会再亮。万千雪山,停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可是暖阁里烛火融融,隔着无风自舞的软红帐,榻上人神情专注,眸光清亮。
  青年持剑回身,对上他黑白分明的双眼。
  许久之后,季逍方一点头。
  迟镜追问道:“会不会不开心?”
  季逍一直不喜欢他。愿意伸出援手,实在是出乎迟镜意料。
  季逍摇头,并不答话。
  迟镜呐呐地说:“一百年了,我总觉得你不开心……可你不仅没迁怒我,还、还把我照顾得很开心。甚至修为也没落下,你什么时候用功的?我都没发现。一旦大家知道你即将开境,你就是下一个谢陵。现在谢陵死了,你自由了,你……你真的会继续带着我么?”
  季逍皱了皱眉,终于无可奈何地问:“您很在意我的感受吗?”
  “啊?”迟镜说,“我不想勉强你呀。”
  季逍便直言道:“已经勉强了百年之久,再百年,千年,万年,又有何不同。如您所言,我会是下一个谢陵。既如此,谢陵养得起的,于我也不在话下。仅此而已。”
  他第一次直呼谢陵的姓名,迟镜揪紧被角,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却说不上来具体。
  只是一种新的不安攫住了他,尤其当季逍的目光掠过他时,半是审视,半是漠然,还有水面之下、他看不清的深沉意味。
  他仿佛被当成了谢陵的遗物。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在谢陵死后,直接被季逍继为己有。
  迟镜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季逍提醒他的话:“星游,谢、谢道君才死了三天。”
  从来都直呼谢陵姓名的他,此时倒搬出“道君”的名号了。谢陵的封号是“伏妄”,这他还是记得的。
  季逍微微笑道:“但人死不能复生,对么?与其为死者沉湎伤怀,不如早做打算,筹谋后事。师尊的遗孀,自然也在我接手的后事以内。”
  眼前人话里有话,迟镜莫名悚然。
  他是不是掉以轻心了——季逍帮他,会是好心么?这厮肯定等着整治他好久了吧!瞧他皮笑肉不笑那样,哪里是师尊新丧、诚心孝顺师娘的样子?
  要是跟着他走,指不定无间地狱在前方。
  可是不跟着他的话……
  迟镜颤声道:“你还说我高瞻远瞩!你、你现在就这副态度,岂不是更狼心狗肺?”
  季逍说:“如师尊除了依靠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放眼临仙一念宗,谁不想把您生吞活剥。既然要相处下去,不如现在就以真面目相示。如师尊,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您对师尊虚情假意,而我,您说得对,我狼心狗肺。”
  季逍的神色未变,堪称缱绻,只是声线低柔,更瘆人了。
  迟镜没想到,自己在脑海中为他幻想出的正人君子形象,如此不堪一击。以前他还能自我安慰,这个首席大弟子讨厌他就讨厌他,好歹行事有原则、为人有底线,没想到谢陵一死,全都变了!
  说起来,仙家散布在山野,凡人集权于皇宫。迟镜突然记起,那延续了数百年的皇家……似乎姓季。
  那或许不是季逍变了,而是谢陵死后,他不演了。
  季逍垂眸,刚披露一线的真面目消散无形。
  他淡淡道:“如师尊早些休息。”
  迟镜咬着嘴巴,一副不服气又不敢顶嘴的样子。
  季逍道:“还有事?”
  “我……我睡不着。”迟镜终究服软,泄气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眼下泛着青黑,显然几天没睡整觉了,眼巴巴地偷看季逍一眼,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听他这么说,便留在书案后静修,等他睡熟了,再回自己的居所。
  刚死了道侣,迟镜心悸得厉害,总是乍一犯困、便立即惊醒,好像阴影中藏了无数幽魂,个个伏在他耳边低语。
  不料季逍斩钉截铁地说:“睡不着也要睡。一刻钟后我来检查,没睡着就一年二百两逆旅费。”
  “星游!”
  迟镜大叫一声,不敢相信他居然这样苛待自己。果然是变了!和以前判若两人!
  季逍却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临走时一抬手,满室明烛俱灭。
  屋里陷入黑暗,迟镜没忍住又“啊”了一声,不过小声许多,也哀惧许多。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害怕。以前不怕黑的人,在道侣死后,突然无法忍受黑暗。
  续缘峰的黑夜似乎沿着窗缝渗进来,一点点地漫过地面、爬上床榻,将迟镜缠绕其中。看不见的黑色潮水翻涌、涨落,将他淹没,其间是来自幽冥的呼唤,时而轻飘、时而靠近,不住地窃窃私语,欲拉他陷入。
  “谢陵……谢陵,是你吗?”
  迟镜紧紧地贴在床榻最里面,试图再向墙壁挤一点。怎么也哭不出来的他,终于被黑暗吓哭了,一面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喊着已故道侣的名字,一面感到丝丝凉风吹拂着自己,明明裹在厚厚的被褥中,也好像未着寸缕。
  黑暗中的杂音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在他耳畔响起的声音:
  “嗯。”
  刹那之间,不啻于惊雷炸响。
  迟镜双眼睁得溜圆,连忙扭头。可他看见的是黑沉虚空,视觉如不存在,听觉也仿佛幻觉。
  迟镜的后背寒意直窜。当他害怕的时候,只能唤着道侣,两人再生疏,谢陵也是他除了季逍以外,唯一能叫上两声的对象。
  问题是,当谢陵的声音真似是而非地响起——就不太妙了。
  迟镜忽然作想:今天是第几天了?
  修真界的人皆以为,谢陵虽然在居住条件、开销用度上,对迟镜有求必应,但两人在道侣生活上,是异地分居的。谈不上和睦,更谈不上恩爱。
  因为谢陵在婚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宗门,前往外地除祟。之后也时时在外,常年无休。
  并且据临仙一念宗弟子透露,大婚当晚,便有人将外地妖魔现世的消息告知谢道君。
  谢道君此人,尊贵如琉璃圣像,高雅似玉砌神身,怎么会弃肆虐的妖魔于不顾,只图洞房花烛?必然是清心寡欲、静思了一夜,以致翌日早早离宗。
  对此,迟镜不想解释太多。
  因为他也很震惊——他到现在还记得,大婚那天的晚上,常以玄衣血剑形象示人的谢陵步入新房,一身喜服,清冷的五官亦被衬出一丝暖意。
  迟镜知道,他刚才出去,是因为外地出事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