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玄幻灵异）——橘玖

　　“他受物理伤害就会退回幼体，退回多少，取决于创伤程度。我捡到他时，他是条刚破壳的幼蛇，那时他刚在狼头峰经历一场恶战，受了重伤，才变得那么小。”
　　余星若有所思，再抬眼时，眸中似乎有了答案，“所以白……“
　　“对。当年我看到白的尸骸后……”
　　巫檀顿了顿，最想守护的东西一旦失去，无论后面复仇的过程如何痛快畅淋，清醒的那一刻，陪伴着自己的唯有空虚。
　　他压下难言的心绪，“当时我意识混乱，没能带走他。我们一直以为白和匣岛一同沉入了海底，并且对他的死，深信不疑。”
　　听到这里，余星脸色愈发沉郁，他彻底明白了：“白不是重生成蛇昭了，而是白……根本没死。如果当初我们带走‘尸骸’，就不会分离这么久，更不会让他落入妖管局之手。”
　　“嗯。”巫檀也曾消沉，可现在有蛇昭在身边，那些痛苦，似乎没有那么沉重，那么难以宣之于口了，他甚至能开玩笑般说：“现在的昭，算是白的2.5版吧。”
　　这突如其来的玩笑打破了原本凝重的空气，余星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失忆前的蛇昭探员是2.0，你的小祖宗是失忆后的版本，只能算2.5，他一旦恢复记忆，就会恢复原来的版本。”
　　巫檀边说边作势要走，“但不管怎样，他还是他。”
　　余星起身送他，顺便叮嘱：“你还是小心点，妖管局可能会顺着蛇昭找到你。”
　　巫檀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只是暂时还没什么动作。”
　　余星见他一脸平静，差点翻白眼，“我看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巫檀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白活着，别的都不是事。”
　　“也是。”余星轻笑一下，忽然想起蛇昭先前说“追到巫檀”的豪言，又问：“最近你们过得怎么样了？那小祖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被余星这么一问，巫檀思索起来，想到蛇昭那莫名其妙的偷笑，表情凝滞了一瞬，旋即恢复从容：“没有不对劲。2.5版的内核和1.0版一样，还是快乐的小蛇。”
　　“行吧，辛苦你先照顾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余星说，“对了，这事先别告诉他，我怕他想起来了就要逮捕你，更怕他想不起来，反而产生身份认知混乱。”
　　巫檀想了下，低沉地“嗯”了一声。
　　余星送巫檀到门口， 又说：“哪天把2.5送过来住几天。”
　　巫檀仍是拒绝：“你都成家了，不打扰你。我和昭过得挺好，你想他就来看他。”
　　“行行行，你跟2.5一个德行！”余星想起蛇昭也说过“和巫檀才是一家”，顿感被排挤，越想越气，语气不善，“赶紧回去吧，2.5看不见你该急了。你车停哪儿了，怎么看不见？”
　　巫檀此时已背过身，抬手挥了挥权当告别，身影竟如同烟雾般，渐渐消散在余星眼前。
　　余星一愣，当即明白过来，转头问海莲娜：“你发现那是分身了吗？”
　　海莲娜茫然摇头，余星转身朝着夜色大吼：“臭小子！拿分身糊弄我！”
　　这哥俩搁这儿分析来分析去，哪晓得在蛇昭的心里，他和巫檀已经过上新婚生活了。
　　-
　　动保局宣传部沉寂了一段时间，这天陡然挨了领导的批评。
　　宣传部之前汇报称，由于蛇昭专家进入频繁蜕皮期，关于“蛇妖和人类和谐共存”的宣传片只能延后拍摄。
　　然而就在近日，局领导意外发现，蛇昭竟现身农业频道一档新农村建设专题节目。
　　不是说动保局的专家不能参与新农村建设，但这也太脱离主旨了吧。
　　节目中蛇昭仅亮相短短一瞬，没什么台词，只是夹着饲料喂宠物蛇而已。
　　拍摄者不知是何方神圣，镜头只对准蛇昭的上半身，往下一寸就会露出蛇尾，他却卡得死死的，一点尾巴的影子都没有。
　　画面里的蛇昭完全就是寻常的人类青年，至多是脸蛋俊美了点，发型发色二次元了点，个子也高挑了点，谁能看出这是蛇妖？
　　全球共存派的组织千千万，澜城动保局是首个将蛇妖纳入组织的，这遥遥领先的划时代之举，理当隆重推介，却被农业频道以一个极其潦草的方式抢先了。
　　这能忍？忍不了！
　　拍摄日程提上来！立刻、马上、赶紧滴！
　　宣传部领命，火速联系蛇昭。
　　没想到蛇昭欣然同意，还态度诚恳地询问：“能不能就这几天拍？再冷我就不方便出门了。”
　　“这……”说赶紧也没想到这么赶。
　　但蛇也不容易，又要蜕皮又要冬眠，能活动的时间有限。要体谅，必须体谅，共存精神就是互相体谅。
　　“这什么？”蛇昭听对方话说一半，追问道。
　　宣传部负责人立刻抖擞精神：“这可太好了！我们也想尽快拍摄！”
　　于是翌日，山顶宅邸迎来一支摄制组。
　　巫檀出来迎接，简单寒暄后便将人请进屋。
　　稍有审美的人一迈进院子就察觉此处非同一般，带着墨镜的导演忍不住赞叹：“这里简直是隐世山居。”
　　转头对副导说：“像不像前年在X国住过的几万一晚的别墅？”
　　副导赶忙应和：“我也觉得像。”又深吸一口气，赞不绝口：“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仙气。”
　　这哪是仙气，妖气还差不多。
　　巫檀摇摇头，介绍说这是：“农村自建房。”


第60章 60.这和谐吗？能播吗？
　　他爷爷亲自设计，找合作密切的建筑公司建的。嗯，自建房无误。
　　导演一愣：“啊？哦，好的，您家里审美特别好。”
　　这点巫檀是认同的：“我爷爷干这个的。”
　　旁边的小助理小声提醒导演：“是巫老，这家的原屋主是巫老。设计动保局总部大楼的那位。”
　　导演：“……”
　　什么农村自建房，差点信了。这是隐居在山里的豪门吧？
　　他压低声音斥责助理：“这么重要的信息，下次早点讲。”
　　巫檀听到了，淡然道：“今天的主角是蛇昭，我家的事不重要。”
　　蛇昭在长桌上备好了茶点，正站在堂屋门口等候。
　　他今天穿了一身长款毛衣，白兔毛织成的，毛茸茸的，再配上银白长发和大白尾巴，整条蛇白花花得晃人眼。
　　头一次亲眼见到全须全尾的白蛇妖，院子里响起“哇”声一片。
　　“可以给您拍个照吗？”
　　“可以。”蛇昭大方应允。
　　宣传片还没开拍，手机先拍起来。
　　巫檀催他们：“请进吧。”
　　一群人这才幡然回神，进入工作状态。
　　摄制组首先要和蛇昭开个会，沟通拍摄流程。
　　巫檀也会参与商讨，毕竟他是屋主，也是蛇昭的同住人。宣传片主旨“蛇妖与人类和谐共存”里的“人类”角色，还得由他来扮演——各种意义上的扮演。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蛇昭是条热情好客的蛇，忙张罗客人喝茶吃点心，“这是我们早上自己做的。”
　　导演立即对摄影师说：“拍下来，拍下来。”这正是甲方动保局想要的蛇妖与人类共存的画面。
　　蛇昭对着镜头介绍点心的制作过程，副导则和巫檀聊起他和蛇昭认识的经过，以及现在的相处模式。
　　得知摄制组要来，巫檀就已想好如何应对。
　　他和蛇昭的渊缘说来话长，也不便公开，人类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同一屋檐下的关系即可。
　　他介绍起表面上的故事，才刚说到他发现一片绿油油的瓜地里出现一条细小的蛇，手机就响了，山下村民打来的。
　　山下没事不找他，找他就是出事了。他对副导说了声“抱歉”就离席接电话。
　　蛇昭见状也跟过去，只听电话那头慌里慌张：“小檀啊！三奶奶出事了！”
　　原来就在今早，三奶奶照顾痴呆的三爷爷时不慎闪了腰，跌坐在地“哎哟哎哟”叫唤了半晌才被邻居听见。老人家闪腰是大事，子女在城里赶不回来，近邻便成了依靠，何况小村子很多人家都是同宗同族。邻居帮忙照顾三爷爷，同时打电话向巫檀求助。
　　挂了电话，巫檀转向蛇昭：“我得去一趟，很快回来，你……”
　　“你赶紧送三奶奶去医院吧，”蛇昭推着巫檀出门，“我自己可以的。”
　　听他这么说，巫檀心头一紧，哪次都说自己可以，哪次都出幺蛾子，这条蛇实在不敢撒手。
　　可他又不能当着人类的面施展分身术，终究是分身乏术。
　　转念一想，拍个宣传片能出什么事？最终他只匆匆留下一句“有事喊我”，便抓起外套离开堂屋，去后院开车下山。
　　巫檀一走，宣传片拍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摄制组先从蛇昭来到这个家庭的起因问起，一直问到蛇昭在此地的人际关系，自然绕不开他和巫檀的关系。
　　“您现在居住在巫先生的家里，可否给我们介绍几个你们同住的小细节呢？”
　　“好呀。”
　　蛇昭有什么说什么，比如他刚化出半妖那会儿，巫檀教他刷牙洗脸，还给他洗尾巴，还有他每晚盘蜷在巫檀身上追剧，然后睡在一起，等等。
　　导演听得一愣一愣。
　　尴尬接话：“……那、那您和巫先生关系真好啊。”
　　可是甲方想宣传的“和谐共存”并非这种。
　　他们确实是共存了，但这……和谐吗？能播吗？
　　蛇昭尾巴尖一翘，很是骄傲地回应：“对啊，因为巫檀是我丈夫呀！”
　　摄制组全员默然：“……”
　　那、那就合理了呀！
　　这不过是个平凡的故事：一个农民在地里捡了条蛇，后来蛇化作蛇妖，与农民结为连理，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全剧终。
　　这种故事在童话里都烂大街了，如今不过是童话照进现实，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哈哈。
　　导演也是天南地北到处跑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强自镇定，微笑以对，但还是要求蛇昭：“一会儿正式开机了，咱们就讲点白天的生活细节，晚上的就不用了。”
　　毕竟，不能播的，就没必要讲出来了。
　　蛇昭也是上过电视，拍过vlog，做过直播的蛇，他很明事理：“我明白的，节奏啊篇幅这些都有讲究，按你们的要求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