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近代现代）——橘粥橘橘

　　记得小时候父亲会打面糊来贴对联，屋里的还好，屋外的就要动作迅速一气呵成，不管贴成什么样，也只能一锤定音，不然面糊干了，就要再反复重来。
　　小时候的天格外冷，他现在还记得，每次都冻得嘶哈嘶哈，然后还是不依不饶跟在父亲屁股后继续贴。
　　那些年，他们爷俩没少因为对联贴歪了挨骂。
　　现在没有浆糊，也没有那个他了。
　　李凤花一直在厨房忙着。
　　看着院里十几年不变的格局秦牧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回屋暖了下手，就去厨房开始帮忙。
　　“妈，速度这么快呢，我帮您收拾鱼吧。”
　　李凤花正在烧柴，听完笑了两声，“你就别损你妈我了，这才几个菜啊，快什么快，往年那……”
　　说着说着李凤花就收了声。
　　秦牧野正抓着鱼处理着鳞片，不知道是没心思细听还是忽略话里的其他意思，没什么别的情绪说着，“往年菜更多的时候，您手脚更麻利。”
　　李凤花看他反应还好，索性试探性又说了句，“那可不是，你爸打下手还是行的。”
　　秦牧野处理鱼的手一顿，“是啊，之前我想进厨房，那可是难上加难，只能帮你俩回着那群发的新年短信。”
　　瓦房上方的烟囱冒出袅袅的烟火气，小屋内的温馨随着李凤花爽朗的笑声从窗户缝四溢出去，顺着那烟囱的方向，随着那股烟火气，一起飘向北方。
　　吃饭的时候桌上罕见地摆了两瓶酒。
　　秦牧野有些震惊，“妈，你要喝点？”
　　李凤花此时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头发梳成低马尾盘在脑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两把头发，看向秦牧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羞涩。
　　“嗯，想跟你爸喝一杯，之前老是吵啊吵，现在吧没这个人了，还总觉得有些太安静了。以前总是让他少喝点，现在我是没这个机会唠叨喽。”
　　秦牧野心里一紧，眼眶酸涩得要命，拼命让眼泪不要落下，碰了下放在餐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下这杯酒。
　　好似父亲还在，从未离开，还会和他说儿子你真是有出息。
　　恍惚间脑海中好似听见他说，爸爸从来没有怪过你，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总是自责，要和妈妈好好生活。
　　他清楚母亲刻意地不提起是为了什么，也明白温馨之下流动的悲伤意味着什么。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说了很多在清醒时候无法开口的话，就在秦牧野觉得自己开始晕乎的时候，发现李凤花竟然稳如泰山！
　　饭后二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秦牧野这一觉睡醒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天色暗沉，晃了两下头，感觉还是有些晕乎，这酒劲这么大呢。
　　下了床，去把早些天就挂好的灯笼和彩灯打开，院子瞬间从一片死寂变得有活力。
　　彩灯和红灯笼是秦母强烈要求买的，这样你爸看见咱娘俩这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他才放心。
　　所以秦牧野就把院子里那棵李子树和樱桃树也缠上了彩灯。
　　看着院子一闪一闪的彩灯有些慌神，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看到微信有提示，点进去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客套的新年祝福，点开好友魏祥伟的微信。
　　【牧野，新年快乐，我今年值班，趁现在有空就给你发个新年祝福，时间匆匆，咱俩也快一年没见面了，新的一年，希望你我都不负自己的选择】
　　秦牧野回了句新年快乐，继续站在院子里看着闪烁的彩灯发呆。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医生这条路会不会，这个家还是完整的？母亲也不用如此辛苦，又或者自己能考上研，结局会不会也是现在这样呢？
　　直到寒风中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看了眼来电提示【陈可】
　　怎么会是他，他要干什么？难道给自己拜年吗？
　　调整下情绪，还是犹豫地按了接听。
　　那头很快响起了陈可雀跃又焦急的声音，“喂，学长，你可算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我在你家门口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都没人开。”
　　秦牧野头嗡的一下子，没听错吧，他在自己家门口，不是都回北京了吗！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陈可终于急了，“学长，你说话啊，你到底在不在家，还是不想见我啊！”
　　秦牧野抬头看了眼天上闪烁的星星，认命地开口说道，“我没在那个家，等我，我一会儿到。”
　　“好的好的，学长，我等你。”
　　挂了电话秦牧野觉得有点意思，和李凤花打了个招呼说要出门一趟，秦母不解，这个点出门干什么，马上要除夕了。
　　“去接那个要陪您过年的人。”
　　这下李凤花以为是开玩笑也没管，专心和面准备包饺子。
　　秦牧野喝了酒没法开车，只能去李叔家求人出趟车。
　　好说歹说，又加了钱李婶才勉强同意出这趟车，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平安。
　　出发的时候秦牧野还在庆幸今天没下雪，不然回家还要耽误时间，但是这个庆幸有点太早了。
　　李叔控制着油门，四十来分钟才到出租屋楼下，秦牧野和他打好招呼，十分钟之后自己就出来，辛苦等一会儿，这李叔倒是没在意，让他处理好下来就行。
　　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昏暗的灯光下，陈可抱着膝盖坐在二楼秦牧野家旁边的楼梯上。
　　秦牧野没想到他就坐这儿，长腿来了个急刹车，停在了陈可下方两个台阶的位置上。
　　陈可看到来人后，惊喜又委屈地看着他，“学长，你可算来了！”
　　秦牧野看到他这副样子，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先起来。”
　　陈可听话地起身，秦牧野上了两个台阶，视线和陈可齐平，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有些难为情地缩了缩脖子，整张脸近乎一半都埋在围巾里，他想往后退一步，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腕被秦牧野抓住了。
　　安静的楼道满是陈可慌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像是外面炸开的烟花一般。
　　那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
　　“喜欢我？”
　　陈可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和烟花一样炸开了，完完整整被秦牧野看了个遍。
　　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没，我没有！”
　　抓着自己的人也不急，就这么又跨上了一个台阶，这下他更是无处遁形，整个人仿佛都被他包裹起来。
　　他想躲，至少……拉开一点缝隙也是好的。
　　可是他躲不掉，秦牧野并没给他机会，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大过年的跑来我家找我做什么？”那道声音就像是有无数魔力吸引着自己靠近他，近点，再近点。
　　陈可微微仰起头，像是不甘示弱，喜欢你又如何。
　　我就喜欢了！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秦牧野下巴，眼底浓重的爱意没有丝毫的掩饰，赤裸裸展现在他面前，似乎这样已经无法满足他，像是着魔般执行脑海中唯一的指令，那就是吻向他的神明。
　　秦牧野没给机会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没法再进一步，又故意在他耳畔低声蛊惑，“还没回答我，不给亲。”
　　这一说也把陈可从鬼迷心窍的心思里抽离出来，用力推了一把秦牧野，差点没把人推下楼。
　　还好秦牧野眼疾手快抓了把楼梯栏杆稳住身体，“怎么着，得不到就毁掉？”
　　“不是，不是，学长，我怎么会，我一时心急，你没事儿吧！”
　　连忙把人拉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应该是没事儿，陈可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一拳，这时候发什么昏啊！！
　　秦牧野看了眼窗外好像下雪了怕李叔等急，只能先作罢，“先走吧，我打车过来的，后面再说这事儿。”
　　陈可不情不愿的回了个哦。
　　秦牧野怎么都觉得这一声哦，有点怨气。
　　提起放在楼道的行李箱，秦牧野就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发现外面真的飘起了雪花，陈可跟在屁股后面上车，一路上也不敢说什么，生怕被司机听了去。


第14章 烟花好看，饺子好吃
　　直到目的地，陈可才说了一句感谢的话，和秦牧野一起站在家门口送客。
　　陈可没看清塞给那大叔多少钱，但是目前至少要几百，还有一盒烟，好像又让他破费了。
　　“走吧，来都来了，别傻愣着了，我妈的饺子估计也快好了。”
　　这次第一次来秦牧野真正的家，陈可有些好奇，四处打量着。
　　本想自己提行李箱，但是这人又没给自己这个机会，连忙应了两声跟着进了院子。
　　小院很干净，有一条红砖铺成的路，此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闪一闪的小彩灯，陈可情不自禁地发出哇的一声。
　　看着房檐上挂着两个红灯笼。
　　但是陈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是对联，怎么新年会不贴对联呢。
　　没想到这一声哇，竟然让秦牧野笑出了声，“陈可，你没事吧，没见过吗？”
　　这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可有些沾沾自喜，真好听，叫自己名字时候语调也好听。
　　被这么一打岔，陈可也忘了问对联的事儿。
　　“当然没见过，我老家又不是这边的。”
　　“那你在外面再看会儿？我先进去了，我冷。”
　　秦牧野开着玩笑。
　　“你这人！我是发自内心地好吗！”
　　两人闪身进屋，李凤花正在客厅看着春晚包饺子，就看到儿子领着一个帅小伙进门。
　　拍了拍手里的面粉连忙起身热情地招呼。
　　“儿子，你朋友？快进来坐。”
　　陈可略带局促地站在门口，他莫名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啊，这大过年的闯进人家里。
　　“阿……阿姨好！新……新年好！”
　　李凤花乐呵呵地应着，“哎呀，新年好啊，别站着了过来坐。”
　　秦牧野看着脚上长钉子的陈可，放好行李箱，一把拉过他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呢这是。
　　那会儿都没见这么紧张。
　　陈可当然知道秦牧野那眼神什么意思，但是他就是紧张，感觉腿肚子都开始抽抽。
　　坐在沙发上也不敢坐实，纯小学生坐姿。
　　“孩子，你叫什么，饿不饿，从哪来的，阿姨这饺子马上好。”
　　李凤花怕他尴尬，就想和他多说点话，让他能放松点。
　　“妈，他叫陈可，我洗个手和你一起包。”
　　秦牧野转身进了厨房，陈可觉得自己紧张到脑子已经要缺氧了，这没事进什么厨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