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近代现代)——块陶

分类:2025

作者:块陶
更新:2026-01-06 19:46:05

  说实话,对于见家长这种事陆茫确实是有心理阴影,特别是像傅家这样在港岛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
  “有点。”短暂的沉默后,他坦白道。
  “别怕,”傅存远牵起陆茫的手轻轻一捏,“我家里人你基本都见过了,不是吗?”
  夜幕降临时,车停在了灯火通明的豪宅门廊前。
  远处的海面几乎要与只剩一点天光的灰蓝天色融为一体。他们沿途上来的寿臣山道两旁还有不少风格迥异的宅院,富贵璀璨的灯火自那些窗户中透出,被高墙围住。宽阔的花园里依稀能看见人影走动,还能听见小孩子的笑闹乘着风传来。
  “走喇。”耳边传来呼喊。
  陆茫一下回过神来,他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傅存远的脸,说“好”,然后牵住了对方的手。
  偌大的屋宅里并不像陆茫想的那样,处处都能看到佣人的身影,反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见有说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哪怕再怎么做心理准备,到这一刻不紧张简直是不可能的。某个极短的瞬间,陆茫感觉自己人都恍惚了,灵魂被那些混乱的情绪挤得从躯壳中抽离出去,如同幽灵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全靠傅存远与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他的意识才没有彻底飘走。
  他跟着傅存远来到走廊尽头,跨进那道拱门。
  宽阔明亮的客厅如同一个陌生的、富丽堂皇的新世界。原本的说笑声也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打住。
  半秒的寂静后,傅静思率先开口,说:“哇,弟媳!你来了!新年快乐喔。”
  傅乐时正忙着往嘴里塞酥点,没法开口讲话,只能对他摆摆手以示你好,她身边的叶尧倒是说了句“又见面了”,然后转头从傅乐时绑着丝巾的爱马仕里掏出两封利是,上前塞进陆茫手里:“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已经好些年没有收到过利是,甚至连年都没过过的陆茫条件反射地先道了句“多谢,新年快乐”,然后才真正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这个岁数还收利是不太妥当,于是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傅存远。
  “收下吧,里面估计也就六百块钱,当作是讨个好意头。”傅存远说着,拿过陆茫手里那两封利是,替对方塞进外套口袋里,还贴心地把拉链拉上,确保利是装稳了不会掉出来。
  “人都齐了?”说话声自身后传来。
  客厅里的人纷纷顺着声音投去目光,只见傅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进入厅里。
  亲眼见到傅存远这位曾经在港岛叱咤风云的爷爷的瞬间,陆茫脑海中记起一件以前从来没有想起来过的事情。
  那时他还和母亲住在屋邨,二十平方米的屋子里,二手的日立牌电视机正播放着今日晚间新闻。晃动的电视荧幕上,比现在要年轻且精神许多的傅越戎站在无数麦克风前,正在接受记者媒体的采访。
  新闻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记者的提问一个接一个,现场状况十分激烈,而傅越戎面对如潮水般的提问和不断亮起的闪光灯,面色沉静地一一回应,言语间谈论的似乎是港岛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陆茫望着站在电视前静静听新闻的母亲,问这是谁,母亲闻言低头,对他说:“是厉害的大人物。”
  “有几厉害?”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母亲,陆茫记得她沉默了很久,至于最后有没有给出回答,陆茫也不记得了。
  而当年电视里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如今就在他面前,不再似记忆中的那么挺拔、威严,头发也已花白,要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才能走动。原来再厉害的大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和世上所有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但最让陆茫觉得怪异的,还是他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身份。
  真真是……嫁入豪门。
  就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带着些自嘲地想到。
  牵着傅存远的手似乎也被心情影响,指尖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傅存远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五指略微收紧了些,拇指在他的指节上安抚般轻蹭。
  傅越戎的视线在客厅里扫过,落在陆茫身上,下一秒,他开口道:“你就是同阿远拍拖的小朋友吧?”
  被点到的陆茫微微鞠了一躬,喊了声“傅老先生好”,然后他松开与傅存远牵着的手,上前蹲在傅越戎的轮椅旁,说:“我叫陆茫,你不介意的话叫阿茫就好。”
  傅越戎闻言,笑着点点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没有一星半点摆架子的意思,很难看出他大半生都身居高位,手握旁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与权力。
  这副模样令陆茫略微放松了一点,然而还不等他真的喘口气,傅越戎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整个人重新变得紧绷。
  “你是Beta?”


第58章 58. 利是
  周围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这短短一瞬里,陆茫的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
  傅越戎的心思自然不是他能揣测的,他完全无法通过对方的表情判断傅越戎是单纯的想知道他的第二性别,还是有更隐晦的暗示。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坦白第二性别,因为他是骑师这件事傅越戎大概率是清楚的,如果他承认自己是Omega,那就等同于变相承认他违反了赛马会的规定,隐瞒了Omega的身份参加比赛。而如果还要再继续解释这个问题,又会不可避免地提及韦彦霖。
  可如果不坦白呢?
  不坦白的话,事情似乎又会走入一个相似的循环里。
  寂静中傅存远轻轻咳一下,他正打算插话,就听见陆茫开口,说:“我是Omega,只是用了信息素抑制剂。”
  客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刻,陆茫却松了口气,同时感到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甚至让他有些忍不住想要发笑。
  因为他发觉,似乎无论他怎么表现、有多真心地去爱,在现实面前好像都抵不上Omega这个非他所愿得来的第二性别来得有用。
  他恨韦彦霖自作主张,强行用药物刺激他二次分化,恨那人用这种方式剥夺他继续骑马的权力,只为了把他留在身边,可到头来,他竟然会因为能够在傅越戎面前说出“我是Omega”这句话而感到庆幸。
  傅越戎用一种让人看不出任何意味的眼神打量了陆茫几秒,紧接着再度点点头,也没有追问为何要用信息素抑制剂,而是把目光转向剩余的人,说:“好了,落座开饭吧,天色都不早了。”
  饭厅就在客厅隔壁,落地窗门通往傅家大宅的花园。
  外头的天已然黑透了,远处的山林和海在夜幕下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轮廓,与投映在玻璃上的屋内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圆桌上的自动转盘整齐地摆放着一道道菜肴,清蒸多宝鱼、蒜蓉粉丝蒸元贝、鲍汁扣鹅掌、西芹炒百合、龙虾伊面……无论荤素,应有尽有。除此之外,厨师还特意给每人准备了一盅炖汤,盖掀开,盅里鲍参翅肚浸在颜色澄亮的汤水中,鲜香味和药材味夹着腾腾热气一齐扑入鼻中。
  陆茫对吃食的要求向来非常低,虽然碰见真正的美食也能立刻分辨出好来,却谈不上有任何细致的品味。但眼前这些菜他尝第一口就能尝出来,味道和普通人家的家常炒菜完全不一样,味道完全就像是出自星级酒店的大厨之手。
  傅存远心思基本都放在陆茫身上,他留意到后者吃得比平常要多一点,于是问:“好吃?”
  似乎是被发现后有些不好意思,陆茫不明显地顿了两秒,紧接着才回答说:“好吃。”
  “那多吃点,”傅存远说着,扭头像是闲谈般跟坐在主位的爷爷说,“看来康叔宝刀未老,厨艺不输当年啊。”
  康叔就是傅家的主厨,退休前在丽华大酒店做行政总厨,后来退休了也闲不下来,刚巧他又和傅老爷子算是相识多年,对对方的口味一清二楚,便干脆应傅越戎的邀请来给傅家当私家厨师。
  “喜欢的话以后多回来吃。或者你钟意吃什么,也可以同阿康讲,下次他叫厨房提早准备。”傅老爷子闻言,笑眯眯地对陆茫说道。
  他这幅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傅存远……或者说,是傅存远像极了他。
  而且不仅仅是傅存远,傅家的兄弟姐妹三个身上似乎都能或多或少地看出傅越戎的影子。
  面对这句包含着认可意味的话,陆茫几乎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就在他思索着是否需要再客套一句时,坐在旁边的傅存远抢先一步开口,对他说:“以后想回来就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回。”
  这段饭吃得比预想的要轻松愉快,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倒真的只是一家人趁着过年坐下聊聊天,吃顿饭。
  饭后,傅存远拉着陆茫,说带他在家里到处转转,当是散步。
  二月中旬的气温稍微回升,却仍然谈不上暖和,两人手牵手,趁夜色漫步在半山的花园里,听着山脚下的阵阵潮声漫上来。
  “嗱,你看,”傅存远指着不远处的一幢别墅说道,“这栋没灯的是船王丁家的物业,他们家十年前已经举家移民,定居海外了,所以房子就空了下来。不过丁家有个女儿,早年为了同社团大佬拍拖结婚跟家里反面,断绝关系,现在还在港岛。然后再往上那栋建筑,就是被树遮住了一点那栋,那是财政司司长官邸。”
  陆茫的目光跟随着傅存远的指引投向夜色深处,一点点地探索这片陌生灯火背后的故事。
  其实什么船王丁家,什么财政司司长,他统统都不熟悉,只是因为傅存远在讲才听得认真。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他想,自己和傅存远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倘若不是赛马,或许他们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可能连话都讲不上。
  夜风吹过他们,陆茫默不作声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傅存远长得特别好看,尤其从侧面望去,眉骨连着鼻梁与鼻尖以及下巴的轮廓,立体而又锋利,似把刀劈进他的心里。这张脸配上那人做什么都从容有余的态度,总会让陆茫觉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心因为这一眼又有点发痒。“傅存远,”陆茫忍不住开口,“你是因为什么才决定养马的?”
  从陆茫把目光投向他的那一秒起,傅存远就在等这人讲话,此刻他扭头回望着陆茫,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回答道:“因为你。”
  如此简单明了的答案让陆茫猛地愣住,半晌,他有些错愕地反问:“我?”
  傅存远不说话,拉着陆茫的手让对方环住自己的脖子,然后又搂上那人的腰,对着陆茫的嘴唇亲了两下,这才开口:“五年前的打吡大赛,你骑着追月拿下四岁马三冠,当时我在厢房的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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