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近代现代)——块陶

分类:2025

作者:块陶
更新:2026-01-06 19:46:05

  陆茫闻言,诧异地从前台手里借过那张叠起的便签纸,展开后发现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电话号码,而落款处的名字是“陳秀蘊”。
  很娟秀的三个字。
  陆茫顿了顿,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叫陈秀蕴的人,但很快,他又想起一件事——韦彦霖的订婚对象就姓陈。陈家大小姐。
  他看着纸条思索许久,还是给上面的号码回拨了一个电话。
  对面没让他多等就接起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问:“陆茫先生?”
  这个称呼没来由地让陆茫感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是我。陈秀蕴小姐?”
  “感谢你复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聊聊,”那边的语气客套而礼貌,说完还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一个客套的机会,然而陆茫没出声,于是陈秀蕴停了两秒后继续道,“其实我和韦生没什么感情,也不是故意要来为难您,但他现在的表现让我和我家里比较困扰,就是婚礼的事情。”
  两人宣布订婚后本应该在今年年初,大概一月中旬举行婚礼。然而如今已是七月初,婚礼非但没有按时举行,反而一拖再拖。
  “那您找我是觉得我有办法吗?”陆茫反问。
  在骑师室见的那一面陆茫已经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决绝的办法告诉韦彦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之后对方确实也没再来烦他,陆茫还以为韦彦霖终于决定放下。而如果这样韦彦霖依旧听不进去,陆茫不觉得自己还能有任何别的办法。
  电话另一头的陈秀蕴听见这句话,一时间也分不清楚陆茫到底是在讽刺她还是真的在提出疑问。
  短暂的沉默后,她略显无奈地说:“这样吧陆生,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可能讲不清楚。我们约个时间见面聊聊,可以吗?”
  其实陆茫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和一段像是生意一样的婚姻关系值得陈秀蕴如此烦恼和忧心。
  他更不能理解陈秀蕴身为Omega,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和不喜欢的人以夫妻关系度日。
  这些事情做Beta的时候陆茫从来没想过,但二次分化成Omega后他开始觉得,要是被不喜欢的人标记,哪怕不是终身的,只是暂时的腺体标记,也光是想想就如同吃了苍蝇般让人难受。
  对方还在等他回答。
  电流声偶尔滋滋地响起并传来,像是在提醒他这通电话还未结束。
  “好。”陆茫答应道。
  “谢谢,时间和地点我晚些时候发给你。”
  电话挂断,房间再度恢复安静。可惜烦躁的心情并没有平复的迹象。
  窗外的天色就快接近黄昏,原本毒辣的阳光变得温和不少,跟着层层叠叠的波浪涌入港湾。
  陆茫长叹一口气,决定先去洗个澡。
  脱衣服时,他透过镜中的倒影瞥见自己腰侧靠后多出一道红色的痕迹。他愣了愣,随即又凑近认真看了一眼,分辨出是一个掐出来的痕迹,隐约还能看到指印。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比了一下,傅存远的手掌理所当然地比他的要大出不少。
  早些时候马厩里发生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被Alpha信息素包裹洗刷的感觉似乎还残存在神经末梢,哪怕只是回想也会引起轻微的震颤和余波,隐秘而绵延地蔓延。
  傅存远离开前看他的那一眼,让陆茫失去语言能力。他眼里看见的只有傅存远的那双眼睛。对方的眼神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看似平静,却能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欲望在漆黑之下涌动。
  那一刻,比起Omega身份可能被发现的恐惧,陆茫内心深处掠过的反而是一丝微妙的绝望。
  他很清楚自己。
  他最抗拒不了的就是有人对他好。
  只要哪怕一丁点好意,都会变成他心软的导火索,直至产生依赖。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陆茫原本已经决心改掉这个坏毛病。Omega的身份也让他不得不活得更加小心翼翼。
  可傅存远就像是老天的恶作剧一样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第29章 29. 你有爱人吗?
  和陈秀蕴约定的时间是在周五晚上,地点是兰桂坊的一家法国菜。
  地铁由沙田一路穿山跨海,摇摇晃晃地来到繁华的本岛。
  从地铁站出来时,正值黄昏。
  八月初的港岛气温已经三十多摄氏度了,白日的暴晒在傍晚时分减弱,但空气里依旧闷着热气,就连海风也难以吹散,反倒是多添了一丝潮湿,让呼吸变得更加滞涩。
  高楼林立在一片夕阳之中,楼宇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维港翻涌的金色浪潮。手扶梯的警示音如同催命符般嘀嘀嘀地响起,如同这座城市不肯停歇的脉搏。
  中环街头人流熙攘,脚步声和说话声环绕身侧。着装精致的OL结伴去吃晚饭,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商量着如何打发夜晚。双层观光大巴上的游客举起手机,对准如头顶的霓虹灯牌。
  这是无数人印象里的港岛。
  繁忙喧嚣的白日。温暖潮湿、灯红酒绿的夜晚。
  但在陆茫的记忆中,港岛是老旧的唐楼。楼道狭窄不见天日,墙面贴满小广告如牛皮癣,积聚的湿气无论春夏秋冬都无法散去。每家每户的地主牌位前,香炉里总插着密密麻麻的香脚。傍晚六、七点,饭香味和电视声就会从门缝与窗户间飘来。
  是街角的社区公园,有掉色生锈的秋千和跷跷板,下棋的阿公和闲聊的阿婆聚集在此。而经过不远处的菜市场和烧腊店,再走几个街口,是一间女子学校。
  每日到这个时候,下课钟就会准时敲响,整条街都能听见,然后原本寂静的校园突然变得嘈杂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学校大门,一起去等巴士,一起回家,或者商量着周末去哪里玩。
  陆茫只读到中三,勉强完成初中学业后母亲便撑不下去了。后来他进入骑师学校,基本呆在沙田不再走动,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吃饭、睡觉,都用在了赛马相关的学习上。
  港岛固然有纸醉金迷,可这些离他很远、很远,哪怕后来他勉强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不到十分钟,陆茫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色停留多久。
  他顺着地图上的定位找去,在红点标记的附近绕了好几圈,终于发现了隐藏在巷子里目的地。
  餐厅位于街道旁的一条巷子里,招牌并不引人注目,大概只有专门来找的顾客才能够发现。
  推开门,里面的装潢与外面简陋的风格完全不同,带着浓厚的复古法国情调。胡桃木的桌面、软包的座椅、暗紫色的丝绒帘子,昏黄的灯光在水晶吊饰的折射下散开来,柔和的爵士乐旋律回荡在店内。
  西装革履的侍应生听见门铃摇动的声音,从店里迎出来,快速扫了他一眼,问有没有预约。
  陆茫穿得没有很正式,但也没有随便到背心拖鞋就出门。他的衣服除了一套不怎么有场合穿的西装以外,大多数都是方便运动的类型,比如运动裤、短袖、帽衫、冲锋衣等等。眼下他穿的就是件黑色短袖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
  陆茫报了陈秀蕴的名字,侍应生脸上闪过一丝非常不明显的诧异,但转瞬即逝。
  他领着陆茫走进灯光幽暗的店里,来到位于深处角落的一个座位。
  这个位置周围三面都是墙,跟其它桌子明显隔开来,有着很好的隐私性,看上去是专门为陈秀蕴特意安排的。
  “陈小姐还没到。需要喝点什么吗?”侍应生问。
  “水就行。”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陈秀蕴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塞车。”她带着歉意地解释。
  陈秀蕴的长相与气质都跟她的名字给人的感觉一样,清丽秀美,颇具底蕴。她穿了一条剪裁妥帖的淡绿色无袖修身连衣裙,裙子的剪裁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曲线又不会过分紧贴身体。黑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挽起,露出脖子那串形状圆润饱满、流动着晶亮粉色光芒的珍珠项链。
  她像是单一朵纤细的小白花,安静迷人,明明风一吹就会颤颤巍巍地摇摆,却又很难真的被折断。
  “没事。”陆茫回应道。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坐下后沉默蔓延,气氛略显尴尬。
  “我看到新闻报道了,”还是陈秀蕴先开口,挑起了话题,“赛季五战五胜,恭喜。”
  “谢谢,”陆茫顿了顿,然后继续道,“陈小姐想和我聊什么呢?恕我直言,和韦彦霖有关的事情我帮不了任何忙。该和他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尽了,假如他还是听不进去,那无论再重复讲多少遍他大概也不会听的。”
  “陆生,我听说你当年离开港岛走得很决绝,就连韦彦霖都没能拦下你,也找不到你,”陈秀蕴直视着陆茫,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地问,“为什么又决定回来了呢?”
  陈秀蕴不是唯一一个对此感到好奇的人。
  早在她之前,同样的问题已经被媒体记者追问过无数次了。
  其实理由不止一个。
  譬如,陆茫还是想做骑师,可凭他现在的第二性别,是不可能在别的地方注册成为骑师的,他能选的只有回港岛。而哪怕是回来,他也要藏着掖着。
  还有就是,他总是不太习惯留在外面。
  虽然都是孑然一身,但这片他土生土长的土地还是留下了他太多的回忆,纵然这些回忆并不全都是美好的,却像是树木的根茎一样盘根错节地深深扎进土里,让陆茫永远无法真正离开和割舍。
  再加上,傅存远刚好找到了他。
  陆茫挑了后面两个理由告诉陈秀蕴。后者在听见傅存远的名字时,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趁这个空档,侍应生给他们端上前菜并斟了两杯白葡萄酒。
  “陆生,你有爱人吗?”她突然问道。
  陈秀蕴这个问题有点唐突,几乎让人觉得她是在刻意刺探隐私。可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八卦,反而显得十分严肃。
  “没有。”
  “那类似的呢?比如追求者之类的。”陈秀蕴追问道。
  “我……,”陆茫哽住,与此同时傅存远在脑海里短暂地闪现,半秒的停顿后,他说,“也没有。这个问题跟你担忧的事有关吗?”
  陈秀蕴伸手拿起那块盛着鹅肝和鱼子酱的烤面包,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这才开口说:“我也没法肯定,但我觉得,韦彦霖现在的表现比起真的余情未了,可能更多的是无法接受本来是他的东西被别人抢走。所以我想,你是不是有爱人或者是有类似的情况,挑起了他这种胜负欲和占有欲。”
  说着,陈秀蕴再次停顿片刻,把剩下的那口面包也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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