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玄幻灵异)——食眠

分类:2025

作者:食眠
更新:2026-01-05 19:03:35

  不知道它从哪来,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从门里爬出来。它的体型貌似不大,看不清具体模样,有一只锋利的爪子……对,那只爪子向我伸了过来,然后——
  我做出了所有人都会有的反应,转身就逃。
  站着等死或是逃跑中丧命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生存的本能替我做出了决定。我拔腿就跑,没有目的,也没有手段,只是单纯地想远离那东西,远离我最大的恐惧。在那之后……之后,在跑到走廊尽头时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瞬间膝盖发软,失掉了所有的力气。当我在阴影中抬起头时,那东西就贴在我身后,距离不到一尺。
  在看见她的瞬间,我的脑海中闪回出一段记忆。可能是电视台报导某段新闻,也可能是主城公开的一份情报。
  金骨滩事件前夕,岸边一位失踪一月余的居民忽然出现。他平安无事地与家人朋友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半年后,他的妻子发了疯。她哭泣着那个人,一遍又一遍地说——
  他不是我的丈夫!
  被指控的男人在议论的人群中平静地望着她。过了半晌,他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越来越大,嘴角裂到耳根,他的四肢开始变长变宽,眼睛凸了出来,血淋淋地挂在脸上。这个在当时还没有被命名的未知生物轻轻挥动“手臂”,拍掉了离它最近的人的头。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而那一刻,我的眼前也出现了同样的东西。那东西的躯干无规律的抽搐着,大团肉块上裂开三条缝隙,两条变成了眼睛的形状。第三条缝隙在嘴巴的位置,越裂越大,在到达某个极限时猛地张开,露出一张没有牙的血盆大口。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那东西扭动着,新生的脸上(如果那能被称为脸的话)每个五官都在跳舞,每看一眼都是对精神的摧残。我想逃,即便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想着逃生,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朝通道口奔去,没跑几步就被绊住了,一股力量拉扯着我。我挣扎着转过头,却发现被小臂被死死抓住了。像是一把钳子,但定睛一看,那俨然是一只手。
  克拉肯蠕动着新生的嘴,咿咿呀呀,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嗨。”
  我的记忆就此中断,只有那瞬间的恐怖依然残留在意识深处。之后的事情,再深入回想就像陷入泥沼,怎么都拔不出来。我抱着头苦思冥想一阵,始终一无所获,只得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首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从那东西手里活下来了。目前身体状况……姑且算正常吧,至少四肢健在,没有严重外伤……”我低声自语着,等额头的疼痛淡去后从隐蔽处慢慢走了出来,“我还呆在避难基地,天花板通了个洞,半层楼毁了,应该是那东西干的。这里是……啊。”
  我此刻身处地下避难基地的一楼,难怪离天空没那么远。但是我失去意识前分明呆在二楼。
  我在周围转了两圈,仍然没什么收获,只好怀抱迷惑动身折返回房间。经过通道口时我被绊了一下,低头后一具尸体便映入眼帘。它残骸干瘪,分辨不出样貌。又或者,认不出它是对我的一种宽容。
  我忽然想起一段往事。几个月前我曾外出过一次,那时候的城市已经出现了一些废墟,但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清。商业街的悬空大屏幕投影着一如既往的政府通告:“请各位居民不要轻易走动,在避难场所等待救援。”救援两个字后来变得模糊不清——就在那天,一道蠕动的阴影掠过楼顶,将一个人砸在那两个字上。
  那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附近还活着的人都听见了古怪的异响和一声短促惊叫。之后到了早上,我再看那里的时候只剩下一点血肉模糊的痕迹,经过几日风吹日晒,变得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救援”两字上的模糊能证明那天发生的事,证明不知名的某人曾经的存在和死亡。它现在还留在那里吗?
  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二楼,这才想起来房间已经毁了。走廊的墙壁上尽是裂缝和凹痕,碾碎的垃圾遍地,我房间所处的地方已经化为一块废墟,那东西确实来过的证据。和一楼相比,起码二楼的天花板是完好的。以往昏暗的环境更让我安心,但此时此刻处于遮蔽之下却反倒让我闷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缓缓冒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破毁的房间狭小逼仄,像是一只残破不堪的封闭龟壳,变得让人无法忍受。七个月以来我都缩在那里,拒绝面对属于我的现实,也拒绝一切可能的变化。我曾以为我的精神会先一步被杀死,但今天真正与恐惧面对面之后,那根弦崩断了,我却还活着……并且还想活下去。
  ——我想离开这里。
  想法一旦有了实体,我很快以之前无法想象的速度开始了动作。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我打起精神着手计划,从房间的废墟翻出了尚且完好的移动终端(这简直就是奇迹)和其他一些没被碾碎的罐头。我将仅剩的食水塞进背包,清点过所有剩下的东西,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还有那个东西。”
  我从裂成三瓣的床下翻找出了实习时用过的工具箱,可惜散架了。我将零散的道具塞进腰包里,紧贴着绑在腰间,预感它会在之后帮上我的忙。收拾完后,我以离开莫顿城为目标规划起路线,在露天的房间角落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临行前,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去敲了敲对面的门。和我一同遭遇那东西的男人应该还在里面,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至少看来这座基地里还留存的人今日依然安然无事,这是件好事。昨天,我在废墟房间里捣鼓东西的时候他又在门缝里盯着看,把我吓了一跳。
  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我向许久以来第一个面向的活人开口:
  “你好,打扰了,方不方便说句话?”
  “打扰了——”
  过了很久,门内才响起一道恐慌的声音,“你、你要干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好贴着门说,“你是汉克先生吧?我是连晟,跟你同一批进来的,就住在你斜对门。我想打听一点事,可以吗?”
  “你想问什么?”他警惕地说。
  “就是……昨天的事情。我记得你当时也在现场,你后来有没有看见……”
  “我不知道!”他大喊起来,“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只看见你的门开了……我马上就关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再问我这些事情了!”
  他的声音充满痛苦,我只得马上收声,“抱歉!请当我没问过。”
  记忆的线索就此断绝,我沉默片刻后,我又敲了敲他的门,试探道,“你有没有打算离开这里?我准备走了,如果能结伴的话……”
  男人没有回话。片刻后,门缓缓拉开了,仍然是虚掩着,他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离开?”
  “对,”我说,“离开这里,离开莫顿城——”
  话音未落,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好吧。“我揩了揩飞溅到鼻子上的灰,嘟囔道,“再见,汉克先生。”
  2110年5月,我结束了七个多月的自我封闭的时间,独自一人踏上了求生的路途。时隔数月,这座城市更加安静,犹如一座死城。放眼望去,遍地衰败,曾经的高楼大厦化作废墟,街边路上多是干涸的黑血,空气漂浮着未散尽的硝烟与垃圾的异味。
  囿于现状,我只做了基本的计划。人类社会的崩溃由海岸线开始,一步步往内陆蔓延,莫顿南城附近的其他城市已经尽数沦陷,与北城比邻的,据我所知仅剩下秦方城守住了防线。并在半年多前搭建了主城直通的舱体运行线。虽然如今已半年过去,但我想它不会这么快崩溃。如果说哪里可能得到救援,就只剩下那个地方了。为了抵达秦方城,直线横穿南城再越过北城,这是唯一的路线。
  只可惜,移动终端的地图虽能展现所有的道路,在断网的前提下却无法再更新道路和建筑的损害程度。武装部队与克拉肯的交火让若干楼房街道化作废墟,城市布局分崩离析,没办法完全按照地图路线走。
  动身后很长一顿时间 ,唯一和我打照面的活物是城中变异鼠。它们的数量现在比幸存者还多了。但幸运的是,这段时间内我也没碰见那些怪物,并且成功在一堆废墟中找到了一座还没被报废的枢纽通道的节点。这些枢纽修建在地下,是贯穿城市的逃生路线,节点是它们的地面入口,和下水井盖一样直接建造在地面。
  地下枢纽内,每隔几公里就有就有锚点作为救援舱体起飞点,从而达到以最小损失撤退最多民众的目的。但这东西在实践中被证明是一次性的,仅能在克拉肯入侵早期起到作用,之后往往会在交火和破坏中被摧毁。而当时被安排最晚一批撤离的我连枢纽和救援舱体的影子都没见着,城市就彻底沦陷了。
  如今时来运转,总算发生了点好事。我撬开节点的入口,一举跃了进去。走在地上总是比在地下要危险得多的,况且,如果这条路中间没被炸毁,顺着走下去甚至能直接穿过南城。尽管知道这种幸运不太可能发生,我的心中还是萌生出了一丝希望,不由有些高兴。
  希望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会让人陷入不切实际的幻觉。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我就遇上了一桩倒霉事。那之后,在离开避难基地的第四天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在地下枢纽通道,听见身后又传来的一阵悉悉簌簌的动静,在心中叹了口气。
  两天了。有人一直在跟着我。


第3章 随行者
  发现尾随身后的那个影子,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知道是什么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我后面;也不知是蓄意为之还是拙手拙脚,他时不时就要弄出些惹人注目的动静。我连着三回在翻过横断通道的废墟时注意到那些声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直没有主动出声。到现在已经快整整两天,却仍然不见那人现身,更不知道他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这两天心力交瘁,始终保持着警惕,忧虑那东西的同时防备着他人,眼下终于到了极限。
  我加快脚步,连奔出一段距离后猛地一停。不远处,响起有些匆忙的“啪嗒”一声。果然,那家伙还在。我心里一阵窝火,索性转身站定,盯着十几米开外陷落的钢筋砖瓦间的空隙。城市崩溃,倒是给了这种人遍地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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