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诸葛颙屏息细听,在心中揣测刘隽用意。
  “如今又有一桩大事,司马睿将诸郡士族门下僮客恢复良民身份,以备征役,又以亲信戴渊、刘隗出镇合肥、淮阴,最要紧的是,那些僮客充作的兵马都给了戴、刘二人,你说王敦此时会如何作想? ”
  “如此,看起来他是为了抵御北方胡人,实则是为了提防王敦?”诸葛颙沉思,“更要紧的是,琅琊王氏便是最大的门阀,取了他家的僮客来壮大王室的势力,以他的性情,定然会被激怒。”
  “不错,”刘隽满意于他一点就透,“如今梁州的祖公、湘州的周访已尽数离世,朝廷又在北方抗衡石勒,王敦自会以为江南无人能胜过他,如果有人能再添一把火,他定会贸然行事。”
  诸葛颙蹙眉,“若是他忌惮朝廷,不敢动手,又该……”
  “恕隽直言,南渡诸公眼中,早就只有司马睿而无陛下了。他连近在眼前、给官给粮的琅琊王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忌惮千里之外、四面楚歌的陛下呢?”刘隽冷笑道,“故而隽断言,两月之内,王敦必反!”


第106章 第十七章 不见长安
  由于司马睿雄踞江东,朝廷鞭长莫及,故而对于司马睿征辟的各郡刺史,均会发旨默认。
  而此番却不同,司马睿任司马承为湘州刺史,按惯例假模假样地请旨,朝廷却一反常态地置之不理,反而下旨任陈颁接任湘州刺史。
  诏书传到建康,满朝震惊,司马睿惊愕不已,一旁的王导更是有苦难言——王敦刚愎傲狠,先前周访、陶侃等人在时,尚能压制。如今手握雄兵、位极人臣,又没了掣肘,早就按捺不住不臣之心,想不到朝廷不知是记恨琅琊王失礼,还是有意挑拨离间,这一道旨意正好给了王敦借口。
  司马睿心知湘州刺史是拿不下了,咬牙道:“天子之命,睿自当遵从。”
  远在武昌的王敦自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让陈颁前去湘州。
  按理说到此司马睿吃个哑巴亏,王敦继续把控南方军权,二人相安无事。
  只不过谁都未料到这司马承也不知传了前头那八王谁的代,气性颇大,径自领了兵往湘州去了,待陈颁到时,城池早被人占了,只好恨恨回去向王敦复命。
  王敦岂能再忍?司马睿能做这个左丞相、大都督,他有何不可?于是他一边整顿兵马向建康进发,一边抖出一桩天大的旧事。
  原来建兴四年,石勒、刘曜等人围攻长安,彼时司马邺命天下兵马勤王,但司马睿始终拒绝出兵。后来消息误传回建康,说是天子已经被俘,此时司马睿才“整军宿营”,装出一副要去救援之态,更为了推卸罪责,以“漕运稽期”的罪名冤杀督运令史淳于伯,引起朝野上下为淳于伯鸣冤叫屈。最后是王导出来自请免职,才将事态平息。
  王敦此番昭示天下的便是当年司马睿与王氏的往来密信,其间包括司马睿授意王导、王敦见死不救,任由天子蒙尘,冤杀忠良、命王导顶罪,等等。而最骇人听闻的,便是司马睿预备在天子被俘之后自立为晋王,天子一薨逝便即皇帝位。
  此举引发轩然大波,远在长安的司马邺近乎暴怒,瞬间虢夺了司马睿左丞相等官职,只暂且给他留了个都督扬州诸军事职以观后效。
  也不知朝廷是如何和王敦交涉的,王敦竟然就那么兴冲冲地点齐人马,向着建康杀了过去。
  “要是他当真胜了,又该如何?”正陪着刘隽手谈的刘启忧虑道,“难道还要朝廷承认他么?”
  “再想。”刘隽素来喜欢这个善谋多思的从弟,故而也乐得点拨他。
  刘启拈着棋子,侧头去看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兄长从不做无有把握之事,启在想千里迢迢,放下刚打下的洛阳来到梁州,兄长到底想要什么,单纯是要荆州么?荆州固然紧要,兄长却不会如此鼠目寸光。兄长想要的是琅琊王政局不稳、人心尽失,想要的是江东内乱、再无骁勇之将,也就无再战之力。”
  “好!”刘隽点头,忍不住为他叫了声彩,“眼前,我要荆州。日后,我要整个江南!”
  “但眼下为何兄长如此笃定,启却猜不出来。”
  刘隽轻声道:“邸报有言,他忌惮义兴周氏一族,竟然诬告周氏勾结妖道谋逆,于是先杀了在自己幕府做谘议参军的周筵,又派沈充往义兴屠戮周氏子弟,进兵会稽将内史周札杀了。”
  “他怎敢如此猖狂!”刘启大惊。
  “不仅如此,如今他竟然还领宁、益二州都督,这是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刘隽轻声笑道,“先是被朝廷申斥,又被王敦下了好大的没脸,听闻司马睿忧愤交加,已是快不行了。此外,我听闻琅琊王世子司马绍与王敦也颇为不对付……”
  “司马绍其人非同寻常,兄长切莫小觑,”刘启起身,取了几份邸报奉至刘隽手上。
  刘隽翻开挨个阅毕,将一份扬了扬,挑眉笑道,“有些意思。”
  约莫七八年前,司马邺的使者从长安过来,司马睿便问司马绍“日与长安孰远?”,年少的司马绍答道:“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居然可知也。”结果到了第二日,群臣饮宴时再问,他却改了口风,理由是“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刘启点头,“兄长也觉得气魄非凡?”
  刘隽笑笑,“此不过为其一,其二则是当着使者的面藏拙,只做个早慧童子,而当着群臣的面却峥嵘毕现,遥望起长安来了。以小看大,何等的心机城府。至于其三,那便是文韬武略也罢,聪明果决也罢,用这些词形容一个藩王世子,司马睿不臣之心何其昭彰。”
  刘启恍然,“不过这司马绍应当有过人之处,毕竟王敦称呼他为黄须鲜卑奴,其母荀氏不过是个鲜卑宫人……”
  刘隽哂然,“这倒是无妨,我的元贵也有鲜卑血,难道就低人一等么?”
  随后他突然勾起唇角,“早慧?他比咱们陛下还大上一岁,也敢自称神童?陛下在他那年纪已然孤身逃出洛阳,招贤纳众在关中延续国祚了。他在那江南锦绣之地伤春悲秋、不见长安时,陛下缺衣少食、苦守长安,怎么就没人夸一句陛下文韬武略?”
  刘启应和道:“兄长六岁从父经略晋阳、扶助祖父,十岁出头便沙场杀敌、勤王救驾,谁是凤雏麟子,天下皆知……”
  “打住,这等阿谀奉承的话平日里我听的也够多了,兄弟之间就不必说了”刘隽目光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司马绍不过是个世子,如何拿他与陛下做比?更何况,若是朝廷不允,他也不过承袭琅琊王之爵位,至于那些丞相、大都督之类……”
  刘隽不用印,他这辈子都是师出无名。
  “不过,”刘隽落下最后一子,看着刘启懊恼的神情,气定神闲道,“陛下求贤若渴,宗室如今又颇为凋零,若是司马绍当真是可用之才,且乃心王室,亦可重用。”
  刘启心道,真要那般,兄长怕是也容不下他了。


第107章 第十八章 江东独步
  兴许刘隽前世今生在易学上造诣颇深,距他铁口直断不过一月,王敦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继而一路势如破竹地直入石头城,司马睿大败之后,只得让王敦所要除去的亲信刘隗、刁协逃离,刁协被杀,刘隗则率妻小亲信由淮阴北上,前往洛阳投奔刘隽。
  刘隽本人既告病,便由温峤代为接见,与此同时,每日仍在关注江东动向。
  王敦不仅不去朝见司马邺,还在建康此处劫掠,而司马睿身边属僚官吏尽数逃逸,最终只好遣使求和。
  “你是说琅琊王竟然命百官到石头城拜见王敦,还大赦天下?”刘隽挑眉,看向尹小成,“最终还大赦天下,恕其无罪?”
  “正是。”尹小成业觉得不可思议,“今日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了,王敦被任为左丞相、都督江东诸军事、录尚书事、江州牧,封武昌郡公,食邑万户。”
  刘隽冷笑,“王敦呢?竟然就退兵了?他要是有司马氏当街弑君的胆气,兴许琅琊王氏也能捞个天命所归。”
  他起身踱步,“司马睿如此暗弱,令人瞠目。王导呢?”
  “听闻王氏因为王敦也是四分五裂,王导、王彬、王棱等并不苟同,其中王棱前些日子暴毙,建康城都传闻是王敦所害。”尹小成一拍脑袋,“对了,此番世子司马绍屡次要求出城决战,而且听闻所出计谋本可奏效……”
  “换句话说,这个世子有勇有谋?”刘隽笑了笑,“此事,王丞相很该知晓。”
  司马睿弥留之际,王敦突然发难,要以不孝之名废黜司马绍世子之位,司马睿本就忧愤交加,被他这么一激,硬生生没挺过去。
  此时半朝文武皆为王党,司马绍临危继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长安的朝廷上表朝贡。
  相比他老子,司马绍确实是个聪明人,敏感地意识到只要没有明显的篡逆之心,司马邺不介意宗室枝繁叶茂、兵强马壮。
  于是司马邺立时允许司马绍承袭司马睿生前所有官职爵位,那么问题来了——王敦也是左丞相,司马绍也是左丞相,在江东,到底谁说话算数?
  这么一来,王敦与司马绍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此时石勒又在北边蠢蠢欲动,就在朝廷急不可耐地发了数道密旨要刘隽回去主持大局时,一个消息传来——王敦病了。
  刘隽半信半疑,毕竟他自己也已经染病在榻两月有余,万一王敦也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实则夜袭建康呢?
  然而司马绍宣称王敦死讯,与此同时王导竟然率领琅琊王氏为王敦发丧,这反而让刘隽笃定,王敦定然命不久矣。
  于是,他立刻命中书省宣旨讨伐王敦,与此同时,任命陶侃为荆州牧、刘启为江州牧。
  诏令一出,王敦大怒,不顾病体沉重亲自举兵,亲率五万大军直趋建康,与此同时,刘隽病愈、领三万梁州兵直扑武昌讨逆。
  “什么?”一个白皙俊秀、高鼻深目的青年面沉如水,“不是说刘隽病得下不了榻、王敦病得上不了马,怎么一夜之间全都霍然而愈了?”
  “不仅如此,王敦听闻武昌被攻,下了军令状,务必要拿下建康。”
  司马绍笑了笑,“刘隽鲜少败绩,武昌如今空虚,绝无可能守住,故而若不攻下建康,王敦就成了丧家之犬,如此,怎能不破釜沉舟、狗急跳墙?”
  “殿下,难道咱么就这样将荆州、江州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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