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西流夜未央(穿越重生)——竹下寺中一老翁

分类:2025

更新:2026-01-04 20:44:16

  刘琨除去原先的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又加封散骑常侍、假节。
  刘隽为梁州刺史,加建威将军开幕府。
  司马邺这就登基了?
  刘隽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一扯,紧接着身后就传来诸葛铨、令狐盛等长者的嚎哭之声,于是刘隽也不敢再耽搁,立刻也跪伏在地,嚎啕大哭。
  待众人哭的差不多了,宣旨的使者才将刘隽拉到一边,递上司马邺的密信。
  打开一看,先是恭贺他取得汉中,随即便开始抱怨,无非是“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棘成林”,文武百官无车驾冠服印绶,粮食也只够吃上一年云云,最后便是温峤的字迹,竟然是转告他刘琨那边的消息……
  刘隽缓缓放下信,沉声对诸葛铨道:“大人被石勒蒙骗,近来过往从密,姨兄怀疑,石勒是想对幽州、冀州动手。”
  “幽州紧靠着鲜卑,而冀州、并州从来唇亡齿寒,若当真让他得逞,不堪设想!”诸葛铨立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请诸葛公即刻为我草拟一密信,我要劝谏大人,此外,王浚那边,也须得下点功夫。”刘隽踱了几步,“我要修书给长兄,他正在鲜卑为质,兴许能派上用场。”
  使者见他有决断,又踌躇道:“此外,石虎强攻邺城,邺城失守。随即令尊任刘演为兖州刺史,镇廪丘。”
  说起兖州,也是个笑话,当年刘琨任焦求为兖州刺史,荀籓任李述为兖州刺史,琅琊王司马睿又用郗鉴做兖州刺史,一个兖州,竟然有三个刺史,各自占领一郡,让百姓无所适从。
  刘演是刘舆之子,刘隽堂兄,加上刘琨父子,刘氏一门竟得了三个刺史。
  只可惜,并州已足够贫弱,梁州初定、随时可能易手,再加上最多三分的兖州,他们这三个刺史加起来,恐怕还不如刘聪或是石勒的零头。
  天下如今政出各方,天子、琅琊王、王浚刘琨等封疆大吏、再加上诸胡、李雄等流民朝廷,每个州起码都有两个刺史。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大晋的忠臣丝毫不想着勠力同心克敌,竟然还在尔虞我诈、你争我抢,如何能不亡?
  如今只求刘琨能听进劝告,摒弃前嫌,免得幽州落于石勒之手。
  可世事岂如人愿?


第44章 第十一章 祸出不测
  头一回主政一方,刘隽头两个月几乎夜不成眠,整日劳碌,算是体会到当年并州初创时,刘琨的夙兴夜寐了。
  李雄曾派李凤袭扰过几次,城内也有不少心向李雄的奸细,有过几次哗变,都被一一化解。
  战事四起,民生凋敝,梁州虽也不例外,但百战之余,清点下来也有三四万户,让刘隽颇感欣喜,立时将无主荒地充作屯田,又将青壮年编作府兵。
  本想趁机兼并土地、私藏人口的豪强自是不愿,有想开城门投敌的,有率领佃户起兵的,丑态种种,不一而足,刘隽正愁无机会立威,立时便将本地豪强当众活剐了两个,将他们的田地、庄园尽数分了。又对听话的豪强许以官职,加以安抚。随即,刘隽亲自面见了梁州原先诸官,挨个进行了考校,稍微过的去一些的,尽数都留下,有空缺的,便用自己带来的谋士顶上。诸葛铨、令狐父子、刘耽等都被他授以高官,刘勇、陆经、尹小成这些家将也都得了官身。对来投的士人,不看其名,而看其能。
  毕竟他根基尚浅,也无多少家底,养不起闲人。
  此外,他打着中山靖王之后的旗号,又利用了诸葛氏在故蜀地的威望,倒也博取了不少季汉遗民的拥戴。
  多措并举,汉中形势极快稳定下来。
  约莫到六月,刘琨移檄州郡,约定十月会师平阳,合攻刘汉。
  作为儿子,刘隽自然头个响应,但看其余州郡,响应者寥寥。
  故而,勤王讨贼到底还是成了一句空话。
  刘隽也便安心在汉中厉兵秣马、劝课农桑,只求早日站稳脚跟,日后与司马邺的关中、刘琨的并州守望相助。
  担心入秋之后胡人膘肥马壮、趁机来犯,刘隽顶着酷暑,整日忙于边事。
  不料,就在此时,并州那边竟然给他送来两个侍妾郭氏和窦氏,郭氏乃是祖母郭氏一族的庶女,窦氏则来自于拓跋鲜卑,原姓纥豆陵氏,似乎还出自没鹿回部大人窦宾一族。
  刘隽本无心女色,可窦氏是拓跋猗卢所赠,而家信中不论郭氏、崔氏均是好一阵谆谆教导,无非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类的废话,又想起兵荒马乱,不知何时就会死于非命,也便收用了。
  八月底,郭氏查出有了身孕,向并州报喜不提。
  仲秋那日,简单设了一席小宴,请了三五好友聚了聚,又给将士们多加了些餐食。
  不料后半夜,忽而听闻门外小声争执之声。
  “明公已经歇下,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么?”今日似乎是陆经值夜。
  回话的是尹小成,焦急万分道,“可,此为并州急报。”
  “拿进来。”刘隽酒意未醒,抚额起身,打开门。
  尹小成赶紧双手奉上,却不料刘隽打开一看,猝不及防地向后一栽。
  并州别驾郝聿、牙门将刑延与刘琨有隙,某日争执之后,夤夜奔汉,将并州防务虚实尽数泄出,于是刘聪命刘曜等大军攻并州。刘琨东出作战回援不及,太原太守高乔献晋阳降汉。刘琨父母均被害。
  刘隽服斩衰,所有刘氏的家将、家奴也都是一身重孝。
  灵堂内,刘隽正跪坐在牌位前发呆。
  听闻噩耗两日来,他一直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论是谁来劝,都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过了三日,他猛然跌跌撞撞起身,径自去了灵堂。
  幕府众人虽然关切,但又怕言语失当,反而让刘隽冲动,商议再三,还是推举了性情沉稳、家世贵重且年岁相近的刘耽来做这个恶人。
  刘耽站在门外,心中发苦。
  迟疑再三,刘耽叩了叩门,“明公。”
  “是敬道么?进罢。”
  刘耽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明公可要驰援并州?”
  刘隽面色惨白、眼眶赤红,双颊消瘦,目光却依旧清明,“我若是刘曜,定然派重兵袭扰汉中,或是把守沿途要道。此时就算是去,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守好汉中,若当真再拿不回并州,也有州郡栖身。所以,纵然心急如焚,我不能回。”
  刘耽悄悄舒了一口气,“明公所言极是,如今汉军势大,做长久计,需徐徐图之。”
  “让诸位担心了。”刘隽温和道,“其实这几日我在想,时人多半以为我在诚心守孝,无心军务,如此良机,李雄定不会坐视不管,多半会伺机攻梁州。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出其不意夺下巴西郡,我与李雄攻守之势异也。”
  刘耽万万没想到,哀毁如此,他竟还有余力思虑战局,不由得喃喃道:“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
  这时,他才留意到地上铺着一张墨痕未干的舆图,一边还有零散数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行草。
  “这莫不是明公这两日所画?”刘耽吃惊道。
  刘隽点头,“幕府中藏有一张季汉的旧图,我将其摹成数倍之大,又结合这段时日行军所见略作修正。待我之后得闲,再摹上几份,赠予诸将。”
  刘耽见他并未消沉,精神也是一振,“可要我将幕府中人尽数叫来?”
  刘隽勉强笑笑,“两个时辰之后,在正堂议事。”
  看着刘耽快步离去背影,他和衣倒在蒲团之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没有战事饥荒、没有槛车囚徒,没有不孝子孙,也没有生离死别,祖父与祖母闲庭信步,悠然走入混沌幽冥。
  建兴元年,李雄趁刘隽孝期之时,遣李骧举重兵攻入梁州,不破。同时,刘隽亲率突骑攻入巴西郡,杀刺史张宝。又出奇兵,由后方突袭,生擒主将李骧。
  刘隽以李骧为质,以十日为期,索要涪陵郡,李雄迟疑不定,十日已过,刘隽杀李骧,断其臂膀,李骧旧部由是生隙。
  成军攻城那日,刘隽一身斩衰,亲自登上城门,只见他向北叩首、血泪盈襟,麾下将士皆为之动容垂泪,战意大盛。
  李雄大败,李骧旧部八千人来投。
  又半年,刘隽亲率大军入巴中,将南越而来的群獠或诛杀或收拢,至此汉中、巴中、巴西连成一片。


第45章 第十二章 持筹握算
  就在刘隽趁乱平定汉中、巴中等地时,刘琨求援代公拓跋猗卢,拓跋猗卢亲率二十万大军大破刘曜。
  刘琨还请出兵刘聪,拓跋猗卢婉拒之。
  与此同时,刘琨修书刘隽,命其遣军北上,一同为父祖复仇。
  刘隽思虑再三,决定连夜召集幕府众将一同商议。
  帐内仍是缟素,案上铺着舆图,刘隽斜倚着凭几,脸孔在幽微烛光中明明灭灭。
  “我以为不可。”诸葛铨头一个出声反对,“汉中初定,刘聪、李雄虎视眈眈,在此时出兵,前功尽弃。”
  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故而众人纷纷点头。
  哪怕是刘勇等家将,虽想起先主难免痛哭流涕,可也不主张出兵。
  刘隽沉吟半晌,却淡淡道:“我决意出兵。”
  他话音一落,众人均惊愕万分,却又都不言语——世人皆知刘隽孝悌至诚,曾以乱军侍奉祖父母而扬名天下,若是气血上涌,誓要复仇,也在情理之中;可观其神色,虽然哀戚,但双目清明,依旧冷静锐利,并不似失了分寸。
  “负气斗狠,虽然逞一时之快,于长远却是无益,”刘隽手中捏着从前郭氏亲手为他所制的香囊,面沉如水,“可难得拓跋鲜卑举兵相助,若是什么都不做,也将失此良机。”
  他起身,手中飞景剑轻点舆图一角,“诸君请看,依大人书信所说,拓跋六修、拓跋普根率数万军队攻打晋阳,此外,他自己率领二十万大军作为后援。此战鲜卑突骑必胜,可他们只会帮大人夺回并州,并不会继续对匈奴用兵。”
  “可有一种情况便不同了,你看,如今匈奴地盘恰在梁州与雍州之间,再往西便是面上仍为晋臣的凉州。若能与朝廷相约出兵,趁匈奴与拓跋鲜卑血战之时,攻打雍州或是河东。如此,最下能围魏救赵,减轻并州压力,中则能收复关中失地,解救朝廷于危急……当然,最好的一种情况,就是拓跋鲜卑趁势追击,幽州王浚、荆州陶侃也能出兵响应,歼灭胡寇、收复故土、重回旧都,亦不是毫无可能。”
  刘隽忍不住讥讽一笑,“不过若是衮衮诸公能摒弃前嫌,同心同德,我朝也不至于到了如此风雨飘摇的境地。”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