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近代现代)——麦麦田

分类:2025

作者:麦麦田
更新:2026-01-04 20:36:08

  他睁开眼,看向放在旁边的新假肢,又安慰自己:没事,多少还是赚了些的。
  蓦地,秦晚舟想起了林渡。他想起他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双好像藏着某种深情的眼睛。
  回过神,秦晚舟又感到懊恼。
  最近怎么总想起他。
  思来想去,秦晚舟给自己找了些理由。
  那些不合时宜的恋恋不舍,大概只是因为这几个周末他确实过得很愉快。
  他的快乐太稀少了。难得有一些自由的时候,全跟林渡呆在一块。大脑在枯燥苍白的日子里产生了一些甜蜜的误会。
  它以为那些快乐都是与林渡深度挂钩的。
  算了。就这样吧。
  秦晚舟放下手机,仰起脸,抬起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在逼仄昏黄的客厅里,一个人静静地呼吸。
  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玩脱了。
  周五见。


第25章 变成猫咪(25)
  收到秦晚舟取消约会的信息时,林渡还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写报告。
  自从周末不再加班,林渡每天都在研究所里呆到很晚。
  倒也谈不上有多爱工作,平常他难免会收到一些社交邀请。而加班是最不容易被挑刺的拒绝理由。
  秦晚舟的信息让林渡失去了工作的兴致。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和鱼缸亮着光。林渡抬手“啪”地盖上笔记本电脑。房间里便只剩下一片蓝绿色的光。他转着滚轮椅,滑到鱼缸旁边,双臂一折趴在桌面上,下巴往上一压,目不转睛地盯着鱼缸里的鱼。
  这是林渡对抗压力的方式。童年时期在水族馆,他习惯在阴暗的环境听鱼缸过滤器的水流声。这些东西能让他感到安稳。
  林渡眼珠随着鱼缓慢地移动,伸出食指在玻璃上敲了敲,玻璃另一边的孔雀鱼纷纷散开,像是一朵飞散的莹蓝色蒲公英。
  林渡无端地想起了那一日在水族馆,秦晚舟抚摸过鱼缸的手指。
  林渡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意男生,是在刚升上初三的时候。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甚至如今已经完全想不起他的长相。
  林渡只记得,在不需要穿校服的周二,他经常穿粉色的衣服。T恤的领口很大,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
  林渡课间总喜欢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待男生从对面一侧的教室门口冲出来。
  他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一尾粉白相间的热带鱼。
  那年林渡十五岁,正好满足了情窦初开的条件。他开始偷偷摸摸地注视一个人,不曾贪心过有什么结果。
  林渡没有足够亲密的朋友,没人能够给他定义这算不算一种暗恋。所以他掐着指头算自己见到男生时的心率,捂着脸仔细感受有没有发烫,然后独自给自己的症状下定义。
  放学后,他折着手,蹲在水池旁边,对住在里面的海龟说悄悄话。
  他说:“托托,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孩存在的意义超越了他作为人类的本身。他成为了一个具体的箭头符号,向林渡指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与其他同龄人背道而驰。这让本来就孤僻的林渡更加孤独无助。
  为了抵御庞大的孤独感,林渡频繁地阅读一本名为《And Tango Makes Three》的绘本。
  Roy和Silo是纽约中央公园动物园的一对雄性企鹅。
  最初,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对企鹅有一些异常行为。它们长时间形影不离地呆在一起,一起游泳,互相磨蹭。甚至,它们找来了一颗石头,当做蛋来孵。
  不忍心看它们因为孵不出蛋而伤心,在机缘巧合下,工作人员为它们带来了一颗被弃养的受精蛋。
  两只雄性企鹅轮流孵蛋,守巢,在幼鸟出生后精心呵护喂养。那只被弃养的小企鹅在它们的照顾下茁壮成长,被取名为tango。
  林渡时常用这个故事来安慰自己,渐渐地开始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只企鹅。
  他觉得企鹅跟海龟做朋友会显得比较自然。
  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遇见一只心爱的雄性企鹅。他完全不介意花上许多时间,跟他一起去孵一颗石头蛋。
  林渡将这些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托托。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出柜,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倾诉。
  中考后暑假中的一天,林渡被喊到餐桌前。而他的父母如同面试官一样,并排坐在他的正对面,神色严峻。起因是有一天母亲恰巧去水族馆接林渡,偶然间撞到了他与海龟说话。那天她在假山后面站了很久,直到林渡离开了,她都没有发出声音。
  母亲柔声问他,在水族馆里所说的那些关于男生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渡没有任何辩解地承认了。
  母亲用手摁住自己颤抖的手指,脸色变得惨白。尽管如此,父母亲两人仍旧十分安静地听完了林渡的整个讲述。
  比起多年后闹得鸡飞狗跳的杜天乐,尚且年幼的林渡所面临的场面似乎体面了许多。
  实际上,事情急速地走向了另一种极端的糟糕局面。
  那个暑假,林渡几乎无法出门。
  母亲推掉了所有工作,一心在家陪伴他。她总是跟着林渡,亦步亦趋,形影不离,仿佛连呼吸频率都要与他同步。
  可就算在物理距离上离得很近,两个人的相处也谈不上温情。
  林渡对母亲太陌生了,几乎无法跟她一块完成一段超过三句的谈话。
  那一段时间,母亲看起来总是十分悲伤,整个人变得患得患失。
  两个人坐在一块看电视,母亲会像着了魔一样突然对他道歉,向他反省这些年对他疏于照顾和陪伴。
  林渡感到茫然,他从不曾对母亲生出任何怨怼,一直觉得她很厉害。
  林渡说:“你没错。”
  然而听完他的回答,母亲的脸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失望。
  直到有一天,林渡听到母亲对着父亲泣不成声。“他不愿意原谅我。是因为我的缺席,他一定是恨死我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父亲的性格是一样的沉默寡言。林渡看到他将手轻轻放在母亲的肩头,一句话也不说。
  林渡在懵懂中意识到,爱上同性是一件罪不可赦的大错,而母亲会因此伤心欲绝。
  企鹅可以有同性伴侣,但是人类不行。
  而他终究变不成企鹅。
  林渡不能去水族馆,而父亲又因家事缠身而变得心不在焉。
  没人发现托托误食了游客投入的硬币和食品袋。
  它进食得越来越少,动作越来越迟缓。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它沉在池底再也不动了。
  它是那么漂亮的一只海龟。水族馆工作人员们都觉得可惜,便将它制成了标本。
  父亲将这个消息告诉林渡时,林渡感觉身体麻麻的。他的记忆在短时间内变得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托托飞翔的样子。
  为了结束僵局,父亲无可奈何地请求林渡给母亲一个承诺,好让她安心回去工作。
  于是林渡对母亲说:“妈妈,对不起,我不会再喜欢男生了。”
  那个夏天,整个家都停摆了,林渡让母亲备受煎熬,又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
  他为此道了歉。
  很多年后,每当有人问起感情,林渡总会回到那个夏天的时刻。
  那个戴上假面,成为小丑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他找到了他的企鹅。
  周日见。


第26章 变成猫咪(26)
  15岁之后,林渡的某一部分被切割了下来,只剩一层皮囊在长大。
  他丢失了带有重量的记忆,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广场上的充气跳舞人偶。尽管他依旧喜欢观察,会被男性吸引住目光。可内心却只剩下一团空气,不停地重复着膨胀与坍塌。
  林渡努力过健康忙碌的生活,早睡早起,精简社交。用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娱乐方式取悦自己,比如读书,看电影或者打游戏。林渡觉得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哪怕他再也想不起托托,哪怕他活得轻飘飘。
  直到秦晚舟出现。
  林渡被卷入纷至沓来的旧梦。他重新感受到了内心的沉重,并无法自控地坠了下去。
  在秦晚舟耳朵的胎记上,他找到了落脚点。
  没有约会的周六午后,无所事事的林渡收到了杜天乐发的邮件。他提了诸多要求,用一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充满了“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就不原谅你了”的暗示。
  杜天乐要求林渡帮忙修改PPT,并于周日结束前发给他。
  林渡花了一个小时把PPT做好,故意在一些关键内容上留下瑕疵。磨蹭到了饭点,他便给杜天乐发了信息。
  【邮件里的一些要求不是很明白。我现在去你家,当面商量。】
  林渡假装没看到杜天乐那一大串反对的感叹号,在半个小时后摁响了杜天乐家的门铃。
  杜天乐的母亲前些年跟他父亲离了婚。这位女士突然中年觉醒,发现自己与现任丈夫已经没有了爱情,毅然决然地将现任变成前任,搬出去寻找她的自由和第二春。
  不过这两口子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友谊,逢年过节仍会凑在一起吃饭。在杜天乐出柜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高度一致,对他进行了长达半年的笔伐口诛。
  然而尽管杜天乐跟家里大闹了一场,却没有搬出去自己住。他十分坚韧地留在家里,每天斗气似的跟他的老父亲大眼瞪小眼。除了吵吵闹闹之外,杜天乐的任性并没有导致任何实质性的严重后果。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催婚的人依旧会催婚,出柜的人继续出柜。双方鸡同鸭讲,也自欺欺人,但谁也没有翻脸不认人。
  这大概源于他们一家子都是嘴硬心软不拘小节的性子。
  林渡经常对杜天乐产生羡慕。
  他永远不可能像杜天乐这样又酷又坦然。
  杜天乐亲自给他开了门,脸上堆满了不高兴。他的父亲老杜却表现得十分惊喜,坚持留林渡下来一起吃晚饭。
  杜天乐对林渡挤眉又弄眼。可林渡装聋作哑,既看不懂眼色,也读不懂空气。
  林渡与杜天乐分别坐在老杜的左右,隔着一张餐桌面对彼此,在一派祥和中享用晚餐。
  老杜留下林渡这个模范生,不过是想给自己家儿子旁敲侧击地上上课。他笑眯眯地催促林渡多吃菜,又亲切地询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渡不动声色地瞥了杜天乐一眼。而杜天乐指了一下林渡的嘴,又用手比划着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肢体语言非常生动,也足够好懂。
  敢乱说话,我就弄死你。
  林渡故意迟缓了两秒,摆出犹豫的姿态,然后端出了事先准备的说辞。
  他既要在立场上站在杜天乐这边,但同时也要让他感到极度不爽。
  林渡回答说:“没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