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古代架空)——坐北

分类:2025

作者:坐北
更新:2026-01-04 20:02:13

  匪徒哪里还敢叫板,叫他提醒了一遭,才想起来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唯有两个忠心的,尚还瑟瑟站在原处,不知该进还是该逃。商白景倒十分佩服这两人的好胆量,略提了眉,将阿旺又往上掂了掂:“嚯,你二人倒是忠心可表。”
  那两人唬得如泥人筛糠,商白景一咳嗽便发抖,往后退了数步,撞上茅屋前的台阶和木柱。商白景正想再过几句嘴瘾,可口还未张,门却一动——明黎披着一身霜色薄裳走了出来。
  明黎走了出来,正巧站在了两个穷途末路的匪徒面前。


第6章 6-化骨毒
  那两个匪徒逃也不是,战又无能,正夹在房屋与商白景之中两相为难。正在这节骨眼上,明黎大约被外间响动吵醒,推门走出察看动静。
  柔弱不擅武技的医师好似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两个匪徒面前,二人登时大喜,忙上前去一左一右,挟住明黎以谋生路。商白景万未料到这个变数,心头蓦地一颤,只是面上神色并未起什么波澜,反而更加阴郁了。
  “放……放我们走!”匪徒色令内荏,“否则就杀——了他!”
  商白景怒极反笑:“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他放下了阿旺,攥紧了五指,向前迈了两步。这两步杀气太重,唬得匪徒架着明黎急往后退。颈上刀剑无眼,商白景瞧见明黎皱了皱眉,脖上淌下细细的血流。
  “你们敢伤他?”商白景咬牙道,“真不怕我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他说着仍向前走去,对方更是惊忙。可正在此时商白景瞧见明黎朝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二位不该碰我。”明黎轻声道。他浅咳了两声,似有些不耐刀锋的寒凉。可神态之自若,却好似被挟在刀剑之下的并不是他一样,“二位若此时收手离去,明某会给予解药,许二位全身而退。”
  解药。商白景心中一动。
  但那二人许是太过惊慌,一时没有揪住这点小小的字眼。正是求生之时,又岂能轻易放了明黎而去。商白景得了明黎暗示,并未再有旁的动作,只紧张观察他们动静。其中一个仍在嚷嚷:“你速速让开!否则我这刀就要……”
  他突然……化了。
  饶是商白景见惯天下武技秘法,也没料到会看到如斯情景。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不言不语地腐蚀融化,几息的功夫就化成了一滩碎肉血水。另一个也没多撑片刻,落得了同样下场。两柄重刀先后砸在地上,瞬时成了无主之物。
  商白景傻了。
  明黎神色未变,却叹了一声。无人挟持他也能自由行动,于是垂首望了一眼地上血水,露出惋惜之色。随即他转眸望向商白景:“白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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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白景仍傻愣着:“他们……”
  “他们畏惧白少侠,太过紧张,没留意到中了我防身的银针。”明黎道,手腕一翻,拈出一根细小银针出来,月色下寒光凛人,“可惜,这原非我本意。”
  商白景不寒而栗:“你这是……什么毒?”
  “毒名化骨,乃先师所创。虽性烈却并不精妙,算不得什么奇毒。”明黎道,“行走四方,总需些防身之术。少侠莫见怪。”
  他说得固然合情合理,只是这手毒术实在太耸人听闻,纵是药王童老爷子在用毒之上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好本事。这样的毒术不由得令商白景想到了一桩往事,眉心一跳,试探道:“实是令人佩服。却不知明医师师从哪位杏林圣手?哦,这样的术妙通神,想必比起当世药王也不遑多让了。”
  他自然极尽溢美之词,明黎却显然未放在心上,淡淡道:“我自幼跟随先师隐居于此,不曾在江湖上贪揽盛名。他谢世多年,我也遵照遗命极少出山,何敢同药王比肩。”
  江湖上多有能人异士幽居避世,这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他所说的经历和商白景印象中的那人也大不相同,只是事涉亲人,少阁主仍不能放心,生怕救命恩人与记忆里的那人有所沾染,贸然又多问了一句:“避世的神医我也听过几位名号。敢问明医师,尊师可是姓素么?”
  乌云掩月,夜风萧萧,医师似乎厌烦这样追问,沉默半晌没有说话,神色亦掩进黑暗看不甚清。阿旺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抢先钻进明黎房内。商白景亦觉自己唐突,刚想说点什么补救两句,医师却又开了口:“我随先师姓明,不姓素。”
  大石落地。商白景见好就收,话锋立转:“却是我孤陋寡闻,姓明的神医我只认得明医师一个。明医师,你脖子上的伤要不要紧?我去寻金疮药来给你。”
  明黎:“不必。”
  商白景挠挠头,回身见地上尚孤零零地躺着那匪头的尸身:“他……”
  明黎:“无妨。”
  话毕便见龙弑尸身一如方才两个匪盗,将那骇人场景又重演了一遭,想是明黎不知何时亦将化骨用在了毁尸灭迹身上。商白景怔怔地看着龙弑的尸身融化成水,再回头时,明黎已进屋关上了门。显然是不想再同他多说半句了。
  相处多日来商白景也是晓得明黎的性子的,明知他向来不爱多话,但今夜事出有因,自己不得已追问了几句,如今受人烦厌也是活该。商白景自然不会再不长眼色地去搅扰明黎。他原是打算出来燃放信烟的,可是眼下明黎必然还醒着,放信之事也只得延后。于是他摸摸鼻子,辨了辨脚下,绕开方才几人死去的地方,打算回房去歇息。
  刚走到门前,胸口突然剧痛无比,好似又受了胡冥诲一招众生无相。商白景脚下踉跄一步,一把扒住门框才没摔倒,捂着胸口狂咳了半晌,唇舌间后知后觉地尝到了一丝甜腥味。这时他房间的门却忽然打开,有人伸出双手殷勤来搀。商白景唬了一跳,抬头一瞧,熟悉的一张脸映入眼帘,他不由地喜道:“小沉!”
  那人原本的喜色在看到商白景的一瞬间换做满目关切,向明黎居处警惕一望,确认没有什么旁的动静,才忙搀着商白景进屋来,关好房门,又忙倒茶给商白景润口,低声埋怨道:“师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来人名唤温沉,正是商白景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弟、姜止的二弟子。他本生得好一副翩翩君子貌,眉眼噙笑,气若清风,眉间天然一颗红痣。只是此刻见师兄伤情,心中全是后怕担忧,平素温和泰然之姿自然也丢去了九霄云外。商白景咽了口温茶,方觉稍好,也不欲师弟担心,遂招手示意他无妨:“本已大好了,只是方才事关紧急,强行运了气,怕又激着哪儿了。不妨事,你师兄福大命大,死不了。”又道,“你什么时间来的?我还当阁中没瞧见我的信烟,正打算再燃几支呢。”
  “你同他们交手的时候我便来了。瞧他们绝不是你对手,便想着在你房中等你。”温沉端详他面色,实在不像无事,忧心道:“早知……唉!不若再请那大夫过来瞧瞧吧?”
  “罢了罢了。”商白景心知自己今夜恐惹明黎不快,不欲再叨扰人。温沉虽不知明黎秉性,但前因后果他都是看在眼里,遂叹了口气:“我晓得师兄多此一问是为了我。你这恩人的毒术惊人,换谁也不能不联想到当年那姓素的妖女和那场霜凛之祸。只是师兄……”
  “是我多心,所幸无关。”商白景摇手,转眼又关切道:“小沉,你的手臂如何?近日还发作么?”
  温沉强笑道:“你还有空想我呢!夏日里向来不会疼的,没事。”
  商白景扯过师弟的左手,拽起袖子翻转来打量他手臂。青年左手手臂内侧大为骇人:蔓延大半小臂的并非常人光滑的皮肤,而是如枯树表皮般龟裂的褶皱。
  温沉叹息一声:“霜凛毒,屠仙谷!我于武学一途尽折于此,终生怕都不能赶上师兄了。”
  神鬼皆惧,仙魔尽屠。七年了,屠仙谷依旧像一道未愈的伤、一片黑黯的雾,成了江湖永不磨灭的惨痛记忆。
  论说屠仙谷,首提段炽风。
  段炽风其人,出身业已不可考,正如他的屠仙谷一样来路成谜。他当真像一阵无影无踪的炽热烈风,来得突兀,走得也迅速,所过之处,万劫不复。屠仙谷从显赫至败落不过短短五年,昙花一现,在商白景不算漫长的人生里也做了个刳心雕肾的过客。
  凌虚阁立阁百年,声名遐迩,素来难逢敌手,唯独在面对屠仙谷时败得惨烈。商白景那时尚且年少,但也记得那位段谷主孑然高立,一人一剑,纵横睥睨,真乃世之侠杰英豪。彼时江湖群龙无首,争端四起,屠仙谷横空出世也并非全无好处。当年的血雨腥风因屠仙谷而终止,可没过多长时间屠仙谷自己便成了江湖之祸。
  原因无他——段炽风太过暴戾了。
  后人在论起这段仙魔尽屠的历史时往往畏惧又慨叹,将圣贤书捧得更紧一些。人人都说段炽风杀性太重又不修德行,如逆水行舟终遭颠覆。少数有人探讨过他堕落成魔的缘由,有说他情史不堪,有说他心志不坚,也有人说他修炼的无影剑法乃是邪魅妖术,众说纷纭,风风雨雨。然而无论缘由为何,人人都说段炽风的的确确暴戾成性,滥杀无辜,罪恶昭彰,罄竹难书,偌大江湖苦段久矣。
  商白景的师祖老阁主遭段炽风杀害之后,姜止登上阁主之位,立志为师复仇。姜止夫妇使一双夫妻佩剑,一名“罚恶”,一名“扬善”,秉承凌虚阁阁训:以天地为剑,以苍生作心。遂振臂高呼,伐段正气,响应者甚众云集。群蚁之力能撼猛兽,鏖战数月死战不休。最终段炽风折戟于重重围击,而屠仙谷消亡于熊熊烈火。曾经流血漂橹曝骨履肠,如今再提也不过是史书寥寥几笔。
  一代枭魔气散数尽,江湖却未必重见气朗天清。屠仙谷曾网罗天下异士,总有人自伐段之中逃得生机。扫除屠仙谷余孽又耗费了多少人命金银,如今想来已不可细数。这之中最令人惊心恐惧的,当属五年前蔓延泰半江湖的霜凛毒祸。始作俑者正是从前屠仙谷四大堂主之一、江湖人称“牵机子”的枕风堂主素萦霜。
  那素萦霜武功尚不及商白景,毒术却极出神,远非一般弱质女流。她研制出一种名叫“霜凛”的毒药,人服过之后,初时不过有发热咳喘之症,与一般伤风无异;待至高烧不退时,反倒四肢冰凉起来;接着自四肢向心脉,如霜冻般渐渐冻结枯亡。等到毒祸至心肺,则神仙也难相救。此毒刚出时,众人皆以为是疫病,尚以时疫之法待之。及见有人死状可怖,而江湖四地起祸时,方觉内里有异。可惜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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