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旧梦(GL百合)——燊栖客

分类:2025

作者:燊栖客
更新:2025-12-26 13:48:23

  她轻轻拍了拍李云归的手背,眼底满是欣慰:“在这浮华乱世,能遇着这般彼此信任、相互体谅的缘分,最是难得。别怕,万事有爸和嫂子为你做主呢。”
  李云归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声“少君”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她爱上的是位少年郎,唯有她知道,自己守护的是怎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直到陈疏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云归仍怔怔地坐在原处。春日迟迟,将家具都镀上柔光,她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原来爱上一個女子,是这般滋味。
  起初应下这门亲事,不过是为了全两家的体面,面对与她订亲的陆少君,她甚至做好了相敬如宾的准备,甚至,若是那位“陆少君”另有所爱,她亦能坦然处之。
  可命运偏偏让她窥见了真相。陆少君成了陆晚君,那个小时候雨下给自己庇护的晚君姐姐,那个,这么多年,即便相隔两地也偷偷关注着自己的晚君姐姐。那个无论何时都护着自己,宠着自己,扮猪吃老虎的晚君姐姐。那个,她爱上的,晚君姐姐。
  而今,这桩始于权宜的联姻,突然要被赋予“真实”的意义。李云归恍然发现,这棵名为“婚约”的树,早已在谎言与真实的缝隙中,结出了悖逆人伦的果。
  她爱上了一个女子,已然无可自拔……
  直到如今,婚期将近,长辈将至,李云归才终于避无可避的正视这感情,这一刻,她终是知道自己那说不清的茫然中,夹杂了怎样的无力和恐惧。
  这世道看似开明,能容女子读书看报,能容她们抛头露面跑新闻。
  可是,它能容得下两个女子,两颗真心相映吗?
  李云归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镜中映出她泛红的脸颊。“若是……”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若是如此,晚君姐姐,你还愿意与我同行吗?走这条,惊世骇俗之路……或者……”
  世间之事,总是荒唐如此。平日里笃定的默契,真到了眼前,却变得如雾里看花。陆晚君对她的好,太满,太重,重到包含了责任、愧疚、怜惜与家族。在这庞杂的感情里,究竟有没有她所希冀的那一种?
  李云归非常肯定,陆晚君对她好,十分好,可是,她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呵护,还是如她一般,是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的渴望与倾慕?
  念及此处,李云归伸手,将脸埋在了掌心里,回忆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爱是笃定的,她的也好,自己的也好。
  可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那爱又从未宣之于口,她也好,自己也好。
  李云归未曾想过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这份爱的背后,竟有那样多的隐秘,而自己的这份爱,偏偏只能隐匿,自己的疑惑,犹豫,恐惧,都无法向任何人寻求一个答案。
  枯坐良久,李云归起身走到那一排尚未摆放花草的空栏杆前,她看着陆晚君卧室的阳台怔怔出神,想起那人此刻身在军营,或许正在战壕之中摸爬滚打,不由心中泛疼。
  “姐姐……”
  李云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铁栏杆,仿佛那是谁温热的手掌,一声轻叹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迷茫:
  “你是不是……该回来了……”


第65章 
  周云裳前脚从辰海出发,彭书禹的电报后脚就发出了,因此,几乎是次日下午,周云裳便到了南都。
  时值暮春四月,南都城内柳絮如烟,江风虽大,却已不带丝毫寒意,反而夹杂着两岸泥土解冻后的腥甜气息。李成铭特意换了一身宝蓝色的薄绸长衫,带着李云归早早候在栈桥边。家中则留了陈疏影张罗饭菜,以备接风洗尘。
  随着跳板搭定,熙攘的人群中,李云归一眼便认出了周云裳。
  “周姨,这里。”
  “云归!李先生!”
  隔着老远,周云裳便摘下墨镜,毫无顾忌地高高挥手,笑容明艳得像是这四月天里盛开的牡丹。
  李成铭笑着迎上前去,拱手道:“弟妹,一路辛苦。这几日南都柳絮飞得厉害,快些上车吧。”
  “哎哟,劳烦李先生亲自来接,实在是折煞我了。”周云裳爽朗一笑,脚下的高跟鞋在木栈道上踩得笃笃作响,她并未多在那虚礼上纠缠,目光转了个弯,便直直落在了李云归身上,眼神里的欢喜满的快要溢出来。
  “周姨。”李云归上前一步,乖巧地唤了一声。
  “云归,快让周姨瞧瞧。”
  周云裳一把拉住李云归的手,“两个月没见,怎么觉着下巴尖了?定是报社那差事累人。我临走前,你大夫人还特意嘱咐我,说南都这边水土虽养人,但你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工作起来定然是不懂得偷懒的。”
  “周姨,我不偷懒,不过,却也没累着。您大老远而来辛苦了吧。江风大,走,我们回家说。”
  李云归笑着揽住周云裳的手,李成铭见两人相处融洽,心中甚悦,“对对对,江风太大,走,先回家。”
  汽车穿过繁华的中山路,最终停在了一栋洋楼前。
  刚一下车,便见陈疏影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倒大袖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了个低髻,整个人温婉得像是一块润玉。
  “父亲,云归。”陈疏影打了招呼,随即目光盈盈地转向周云裳,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又不显得生分,“这位便是陆伯母吧?常听云归提起您在辰海对她的照拂,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周云裳眼前一亮,又被美人迷了眼,上前一步拉住陈疏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这就是疏影吧?哎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李先生真是好福气,女儿聪慧,儿媳贤德,这一家子的样貌可让人羡慕呢。”
  “弟妹过奖了,疏影操持这个家,确实让我省心不少。”李成铭乐呵呵地接话,随即侧身引路,“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喝茶。”
  众人进了客厅。屋内铺着厚实的手织地毯,真皮沙发与红木茶几错落有致,墙上挂着的既有西洋油画也有名家水墨。
  落座后不免一番寒暄,这时,陈疏影体贴地开口道:“陆伯母,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乏了。客房我已经着人收拾妥当了,就在二楼向阳的那一间,就在少君隔壁。热水也都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去洗把脸,宽宽衣,稍作休息?”
  李成铭也点头道:“正是正是,你看我,一高兴倒忘了这茬。弟妹先去安顿,晚饭还早,咱们不急这一时。”
  周云裳是个直肠子,这一路而来确实让她有些不适,闻言便爽利地笑道:“还是疏影心细。那我就不客气了,这脸上又是柳絮又是尘的,确实得去收拾收拾。”
  “那我陪周姨上去。”李云归自然地起身,挽住了周云裳的手臂。
  “走走走,正好我有好些体己话想跟咱们云归说呢。”周云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二楼客房布置得极为雅致,窗明几净,淡青色的窗纱随风轻扬,案头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白玉兰,幽香浮动。
  李云归刚将周云裳最后一件行李箱安置妥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周云裳站在房中,目光柔和地环视了一圈这间为她精心准备的屋子,最后,那目光稳稳地落在李云归身上,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眼里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
  “好孩子,别忙活了,快过来坐。”
  周云裳招了招手,声音温软,带着辰海口音特有的糯。她拉着李云归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才几个月不见,我瞧着,倒像是过了几年似的。清减了些,也……更沉稳了。”她细细端详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这些日子可还好?我在辰海都听说了,南都前些时日出了一件好大的事,搅得满城风雨。那会儿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总惦念着不知你可安好,有没有受惊吓。如今亲眼见着你平平安安,我这颗心才算真的落回了实处。”
  “周姨,若我说不怕,您肯定知道我在逞强。”李云归看着周云裳眼中的关爱,心中温暖,“当时情势危急,我不知背后盘根错节的真相,只眼睁睁看着父亲半生心血仿佛大厦将倾,而自己除了焦急旁观,竟无丝毫能力力挽狂澜……那种滋味,真真是心如刀绞。”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事后方能沉淀下来的平静,将彼时的惊涛骇浪娓娓道来。周云裳听得专注,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不过,万幸,一切都过去了。”李云归话锋微转,语气里透出一丝历经风雨后的通透,“经此一事,我倒是心有所感,看人看事,仿佛也更进了一步呢。”
  “哦?”周云裳被她的话勾起兴趣,眉眼愈发柔和,“心有何感呢?”
  李云归转头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柳絮,看见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以前我总觉得,所谓守护,便是要守住家业不败,守住现世安稳。可这次父亲为了引出日谍,不惜以全部身家做饵,甚至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这才明白,真正的守护,有时候恰恰是敢于‘舍弃’。舍弃安宁,去换取大义的周全;舍弃一时的名利,去守住心中的底线。在这乱世之中,若想守住真正珍贵的东西,往往是要流血、要割肉的。”
  说到这里,李云归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陆晚君的身影。
  那个为了家族、为了亡兄,舍弃了女儿身、舍弃了红妆梦,那个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傻瓜”,一直以来不都在践行着这种残酷吗?
  周云裳听得怔住了。
  她原以为会从李云归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商场险恶、人心难测的感慨,却没料到能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透过那双清亮的眸子,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在十里洋场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的自己,更看到了……那个同样在苦苦支撑、独自背负着整个家族命运的女儿的影子。
  “好……好啊!”周云裳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云归这番见识,多少男儿郎都比不上。你能这么想,周姨是真为你高兴,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那股平日里维持的爽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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